雷利長長地嘆了口氣,佝僂的身子又彎了彎:“能從你嘴裡說出‘驚天動地’這四個字,看來這片大海,是真的徹底變天了啊。”
夏琪靜靜地看著他,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:“你出去之後,別想著向薩凱復仇,你是絕對沒有勝算的。安安靜靜地過完餘生,這是我對你留的最後一個忠告。”
雷利聞言,又笑了,只是那笑容裡滿是疲憊與釋然:“復仇?我現在這副樣子,連站都站不穩,還談甚麼復仇。”
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四人淺淺的呼吸聲,還有遠處牢房裡傳來的微弱動靜。
許久,他又嘆了一口氣,那嘆息聲裡,有疲憊,有釋然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:“你真的變了,夏琪。”
夏琪沒有接他這句話,只是轉過頭,朝門外喊了一聲:“進來吧。”
溫緹雅和霍古巴克應聲走了進來,手裡還拿著特製的工具。
霍古巴克先是掏出特製的鑰匙,開啟了牢房門上的多重鎖,走到雷利面前,微微躬身說了句:“雷利先生,得罪了。”
他拿出一把小巧的銀刀,小心翼翼地剪下雷利的一小塊指甲,轉身走到一旁,拿出特製的紙張,熟練地製作出了屬於雷利的生命紙,收了起來。
溫緹雅緩步走上前,右手輕輕抬起,低喝一聲:“ROOM·手術刀!”
一個淡藍色的透明球形空間瞬間籠罩了雷利的胸膛,她的手毫無阻礙地探進他的胸口,再緩緩收回時,一顆鮮活的心臟正躺在她的掌心,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動著。
雷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、卻沒有半分傷口的胸口,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自嘲:“他做事……還真是滴水不漏啊。”
霍古巴克解開了雷利身上連線牆壁的鎖鏈,卻沒有開啟他手腳上的海樓石鐐銬。他扶著雷利的胳膊,慢慢把人扶出了牢房。
兩年了,這是雷利第一次踏出那間不見天日的囚室。
他的腳步踉蹌不穩,太久沒有正常行走,雙腿的肌肉早已萎縮,剛走兩步就晃了晃,差點摔倒。
但他還是咬著牙,撐著牆壁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脊背挺得依舊筆直,哪怕早已風燭殘年,也依舊帶著幾分當年冥王的風骨。
夏琪轉身走在最前面,始終沒有回頭,沒人能看清她臉上的神情。
推進城外,陽光明媚得晃眼。
雷利剛走出大門,就被刺目的陽光晃得猛地眯起了眼睛,抬起枯瘦的手擋在了額前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睜開眼,看向四周。
湛藍的大海環繞著島嶼,遠處是鬱鬱蔥蔥的樹林,近處是造型奇特的未來科技建築。
海鳥在天空中盤旋鳴叫,空氣中瀰漫著花草的清香與海水的鹹溼氣息。
和那間陰暗潮溼、終年不見陽光的牢房相比,這裡簡直就是天堂。
夏琪終於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雷利。她的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迷霧,有愧疚,有不忍,有釋然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留戀。
她對著不遠處的PX-0輕輕點了點頭。
PX-0沉默地走上前,脫下了手上特製的黑色手套,露出了那雙佈滿肉球的寬厚手掌。
雷利看著那張熟悉的憨厚面孔,試探著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遙遠又模糊的懷念:“巴索羅繆·大熊?”
PX-0沒有任何回應,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靜靜站著,眼神空洞,沒有半分波瀾,完全沒了當年那個七武海的神采。
霍古巴克走上前,拿著鑰匙“咔噠”兩聲,開啟了雷利手腳上的海樓石鐐銬。
鐐銬重重砸在地上,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響,在空曠的海岸邊格外清晰。
雷利活動了一下僵硬了兩年多的手腕,指節發出咔咔的輕響,目光重新落在了夏琪身上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看著眼前這個相伴了幾十年的女人,輕聲問道:“夏琪…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?”
這話一出,溫緹雅和霍古巴克的眼神瞬間就露出了警惕,手悄悄地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,惡魔果實能力也悄然蓄勢待發,一觸即發。
他們不僅擔心雷利會突然暴起反抗,更怕夏琪會對這個舊情人死灰復燃。
畢竟飄飄果實的能力來去自如,真要是鐵了心要走,他們根本攔不住。
夏琪深深地看了雷利一眼。
那一眼,望穿了幾十年風風雨雨的相伴時光,也斬斷了兩年前的背叛與所有糾葛。裡面有過去的情深意重,有現在的身不由己,更有對未來的最終抉擇。
她開口了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:“不了。我在這裡,挺好的。”
雷利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海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,久到遠處的海浪拍岸聲都清晰了數遍。
然後,他緩緩閉上了眼睛,再睜開時,眼裡只剩下了釋然。
就在PX-0抬手,準備發動能力送走雷利的最後一刻,夏琪還是忍不住開了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味,只說了兩個字:“保重。”
PX-0走上前,肉球手掌輕輕按在了雷利的胸口。
“砰!”
一道柔和卻無比強大的衝擊波瞬間爆發開來,捲起地上的一陣塵土。
雷利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流星,劃破蔚藍的天際,消失在了海天相接的地方。
原地只剩下夏琪、溫緹雅、霍古巴克,還有守在一旁的小薩蒂和多米諾,一共六個人。
夏琪站在海邊,望著雷利消失的方向,久久沒有動彈。
海風吹起她烏黑的長髮,遮住了她臉上的表情,沒人能看清她此刻是哭是笑。
溫緹雅和霍古巴克對視一眼,都識趣地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。
良久,夏琪才緩緩轉過身。
她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慵懶,只是眼角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。
這世界就是這麼無奈,從來都不會順著人的心意運轉。
人生不如意的事,十之八九,那些遺憾和身不由己,就像一座大山,能壓斷人的脊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