勘十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,像被凍在了臉上。
他張了張嘴,還想再編些話辯解,可對上薩凱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明白您在說甚麼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幾乎細不可聞,連肩膀都開始微微發抖。
薩凱隨手放下酒杯,杯底與黑檀木桌面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,在死寂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對黑炭家族和光月家族幾百年的恩怨,沒有半點興趣。”
他淡淡開口,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情緒,“黑炭大蛇投靠凱多,助紂為虐二十年,落得今天這個下場,是他咎由自取,怨不得別人。”
勘十郎死死低著頭,藏在袖子裡的手攥得死緊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裡。
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扭曲的恨意,卻轉瞬即逝,快得讓人根本無法捕捉。
薩凱彷彿完全沒看到他的小動作,自顧自地繼續說道:“我做事,只誅首惡,不牽連無辜。黑炭家族,除了大蛇,應該還有不少活著的族人吧?”
勘十郎沉默了許久,終於緩緩抬起了頭。
他臉上那副裝了幾十年的憨厚與懦弱,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,有警惕,有困惑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微弱的期待。
“是的。”他沉聲承認了自己的身份,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,“還有一些族人,如今都大門緊閉,縮在黑炭家族的舊領地裡。”
薩凱聞言,緩緩點了點頭。
“你去約束好他們,不要出來興風作浪。”
他開口說道,“目前和之國的日常事務,我已經交給光月日和打理。但如果你的族人能安安分分,不惹是生非……”
薩凱頓了頓,目光直直落在勘十郎緊繃的臉上,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:
“以後若是你們黑炭家有這個本事,這個國家,交給你們來管,也不是不行。”
這話一出,勘十郎手裡攥了半天的畫筆“咔噠”一聲差點被捏斷,瞳孔猛地收縮,猛地抬起頭,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薩凱。
他拼命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玩笑或者試探的痕跡,可薩凱的表情沒有半分波動,眼神裡也找不到一絲虛假。
“當然,能不能坐上這個位置,一切都看你們自己的本事。”薩凱慢悠悠地補了一句。
勘十郎深吸一口氣,死死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,對著薩凱深深低下頭,腰彎得幾乎貼到了地面,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:
“黑炭家族……從此全聽薩凱大人的吩咐,絕無二心!”
“你繼續留在赤鞘九俠裡,盯緊他們的一舉一動。”薩凱淡淡吩咐道,“但凡他們有任何異動,尤其是和外面的人搭線,隨時向我彙報。”
“是!屬下明白!絕不敢有半分差池!”勘十郎連忙躬身點頭,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急切。
薩凱朝他擺了擺手:“去吧,今晚,我們甚麼都沒說過。”
勘十郎抬起頭,對上薩凱深不見底的目光,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是,薩凱大人,今晚,我們甚麼都沒說過。”
他站起身,倒退著走到門口,輕輕拉開木門,又小心翼翼地反手關上。
門板合上的瞬間,勘十郎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整個人脫力似的靠在冰冷的門框上,抬手抹了一把額頭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走廊,眼神複雜地閃爍了幾下,隨即攥緊了手裡的畫筆,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宴會廳內,薩凱望著那扇緩緩合上的木門,眼神深邃難辨。
背後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。
“就這麼輕易放他走了?不怕他轉頭就跟赤鞘九俠坦白,把你賣了?”
夏琪從陰影中緩步走出,一襲修身的黑色長裙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。被艾茵的倒退果實恢復了青春的容顏,在昏黃的燭火下顯得愈發嫵媚動人。
她走到薩凱身邊,很自然地側身坐進他懷裡,修長的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他不會。”
薩凱收回目光,低頭看向懷中的女人,指尖蹭了蹭她的發頂:“光月家給不了他的,我能給。黑炭家百年的仇怨,可不是一句放下就能算了的。”
夏琪的視線也落在門口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:“剛才在裡面,那小子臉上的表情跟變臉似的,又是驚又是怕,最後還藏著點狠勁。你畫的這張餅,怕是夠他回去翻來覆去想一整晚,覺都別想睡了。”
“讓他睡不著才好。”薩凱感受著懷裡溫熱的觸感,淡淡一笑,“睡得太安穩的人,最容易胡思亂想,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。”
夏琪輕笑一聲,收回目光落在薩凱臉上,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衣領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:“對了,光月一族的少主桃之助,還有錦衛門,連帶著白鬍子的舊部以藏,可都還關在我們的推進城裡呢。”
“你把和之國的事交給日和,又給了黑炭家念想,就不怕他們知道了桃之助的下落,聯合起來跟你造反?”
薩凱沒有回答,只是微微低下頭。
夏琪沒有躲閃,反而收緊了手臂,回應著他。
良久,夏琪的臉頰上浮起兩團誘人的紅暈,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醉人的媚意。
“你今天過來,不是專程為了問這些的吧?”薩凱看著她,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。
夏琪沉默了好一會兒,輕輕咬了咬下唇,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眼睛,此刻盛滿了祈求、期待,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。
“薩凱,有件事我求你很久了。現在我們已經打敗了百獸凱多,坐穩了新世界四皇的位置,手裡還有這麼強的力量,雷利他……對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。能不能……放了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