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劍修的劍太快了，快到讓對方來不及反應。”
“不只是快，是銳。
劍修的劍意，能穿透一切防禦。
縱使敵人修為再高，護體靈力再厚，劍意及身的那一刻，甚麼都擋不住。”
分身聽著這些議論，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這些散修說的沒錯，劍修的劍，確實不能以常理度之。
但他們的理解還是太淺了，沒意識到劍修真正的可怕之處。
不是劍快，不是劍銳，而是劍意。
劍意無形無相，無跡可尋，敵人感知不到，擋不住，躲不開。
當敵人意識到自己被劍意鎖定的那一刻，劍已經刺穿了要害。
“話說回來，顧寒舟這人到底是甚麼來頭？”有人問。
“不知道。散修吧，以前沒聽說過這名字。”
“散修能有這本事？
不會是哪個大宗門出來歷練的弟子吧？”
“不像。
大宗門的弟子哪用得著來懸賞閣接任務？
人家宗門內的任務都做不完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“管他甚麼來頭，能殺血屠周就是本事。
我倒是想認識認識這人，說不定能抱上大腿。”
“你？
人家築基期的劍修，憑甚麼搭理你一個練氣期的？”
“我就是說說，說說還不行嗎？”
幾個散修笑了起來，氣氛輕鬆了許多。
分身啃完最後一口靈桃，靈桃核隨著他手緊握，瞬間化為粉末。
……
他站起身，不緊不慢地收拾攤位上的東西：符籙、丹藥、靈草，一件一件地裝回儲物袋。
她的動作很從容，不急不躁，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旁邊攤位的老修士看了她一眼，隨口問道：“小友，這麼早就收攤了？”
分身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甚麼。
“今天的生意不好？”老修士又問。
“還行。”分身的聲音很平淡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老修士見她不愛說話，也不再追問，轉過頭繼續跟旁邊的散修聊天了。
分身走出散修攤位區，沿著坊市的街道慢慢往回走。
他的步伐不緊不慢，像是一個普通的散修，沒有任何特別之處。
沒有人注意到他，沒有人多看他一眼，這正是他想要的。
他走過一條巷子，拐了一個彎，又走過一條街。
坊市裡的喧囂聲也越來越小。
當他走到一條偏僻的巷子時，他的身形忽然變得模糊，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攪動了一下，然後徹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洞府中，本體所變幻的顧寒舟睜開了眼睛。
太乙之氣微微搏動，此前分身化作的一縷清氣，消散在空氣中，神識和靈力回歸本體，一絲一毫都沒有損失。
顧寒舟站起身，走到靈泉池邊，看著靈泉池水面中自己的倒影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顧寒舟這個名字，已經開始在坊市中流傳了。
好在只是在小範圍內，只是幾個散修在閒聊，名聲這種東西，太快了會引人注目，可能會報廢掉這個劍修馬甲。
現在這個速度，剛剛好。
……
悠閒了一會，用過晚膳，又看了會修仙遊記後，顧寒舟回到修煉室，在蒲團上重新盤腿坐下。
他沒有再畫符，沒有再研究陣法，而是閉上眼睛，開始修煉。
夜晚的月華和星辰之氣從九天之上垂落，與五行靈氣一起被他緩緩納入丹田。
靈力在經脈中奔湧，道基在呼吸間不斷凝實著。
翌日，晨光透過洞府的靈光罩，在修煉室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。
洛青沒有繼續維持顧寒舟這個馬甲，而是變回本體，並盤坐在蒲團上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睜開雙眼。
清晨的初陽之氣和紫氣已經煉化完畢，丹田中的道基又凝實了一分。
她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，走到靈泉池邊洗了把臉。
今天有今天的安排。
洛青心念一動，太乙之氣在丹田中微微搏動。
一縷神識從太乙之氣中分出，靈力在虛空中凝聚，化作一個人形。
人形越來越清晰，最後凝實為另一個洛青一模一樣的容貌，一模一樣的衣著。
但緊接著，分身運轉幻影千變，容貌開始變化。
分身的眉毛變粗了，眼睛變小了一些，鼻子變粗一點，臉型從鵝臉蛋變成了圓臉，面板白皙程度瞬間降低了幾個層次，身形拔高几寸，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髻。
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普通的散修女修，面容清秀但不張揚，氣質溫和但不柔弱。
洛青上下打量了一下分身，微微點頭。
這個馬甲，就叫“柳娘”吧。
一個普通的散修女修，修為在練氣大圓滿到築基初期之間，不高不低，不會引人注目，也不會被人輕視。
分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淡青色的衣裙換上，又從一箇舊布袋中取出一疊符籙。
這些二階符籙都是洛青這段時間煉製的，至於一階符籙，是以前留下的，昨天擺攤沒賣出去的。
分身將符籙仔細分類，隨後收進儲物袋中。
隨後，她又整理了一下即將要賣出去的丹藥。
然後推開洞府的門，走了出去。
洛青的本體盤坐在蒲團上，閉上眼睛，神識與分身相連。
她透過分身的眼睛，觀察今天清晨裡的坊市。
一樣的熱鬧。
賣早點的攤位前圍著幾個煉氣期的散修，一人端著一碗靈粥，邊喝邊聊。
賣靈草的鋪子剛開門，夥計正在往門口的架子上擺貨。
法器鋪的招牌在晨風中輕輕搖晃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
分身柳娘沒有去散修攤位區，而是徑直走向坊市東邊的一條街。
那條街上全是店鋪，賣符籙的、賣丹藥的、賣法器的、賣靈草的，一家挨著一家，門面一個比一個氣派。
分身在寶符閣門口停了下來。
這家店鋪門面不大，但從她昨天擺攤聽到的訊息來看，在坊市中口碑不錯，收符籙的價格公道，不壓價，不拖欠。
所以她對這家店的印象還可以。
推門進去，一股淡淡的靈木香氣撲面而來。
店鋪不大，三面牆上掛著各種符籙樣品，從一階下品到一階上品都有。
櫃檯後面坐著一箇中年女修，築基初期的修為，面容圓潤，笑起來很和氣。
她正在整理賬冊，聽到門響抬起頭，目光在分身身上掃了一下。
“道友，是要買符籙還是賣符籙？”
中年女修放下賬冊，站起身來。
“賣。”分身將儲物袋中的一沓一階符籙放在櫃檯上。
中年女修看了一眼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隨後拿起一張金光符，仔細端詳了一番，又輸入一絲靈力感受了一下符籙的品質，點了點頭。
“一階上品金光符，品質上乘，靈力充沛，成符的紋路清晰，沒有斷筆。”
她放下金光符，又拿起一張火龍符和一張水遁符看了看。
“這些都是一階上品，品質也不錯。
道友，這些符籙都是你自己畫的？”
分身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甚麼。
她的表情很平淡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中年女修也沒有多問。
在修仙界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，問得太多不是好事。
她從櫃檯下面取出一隻玉盒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是一塊塊碼放整齊的靈石。
“金光符，市場價一張八塊靈石，你這些品質好，我給你九塊。
火龍符，一張七塊靈石，我給你八塊。
水遁符市場價比防禦類的金光符要高一些，一張十塊靈石，我也給你十一塊。”
分身沉默了片刻，搖了搖頭：“金光符十一塊一張，火龍符九塊一張，水遁符十三塊一張。”
中年女修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道友，你這價要得有點高啊。
我們開店也是要成本的。”
“品質好。”分身只說了三個字。
中年女修又笑了，這次笑得更真誠了一些。
她拿起一張金光符，舉起來又仔細看了一遍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行，就按你說的價。
不過下次再有符籙，優先考慮我們寶符閣。”
分身點了點頭。
中年女修撥弄著算盤，嘴裡唸唸有詞，“金光符二十張，十一塊一張，二百二十塊。
火龍符十五張，九塊一張，一百三十五塊。
水遁符十三張，十三塊一張，一百六十九塊。一共五百二十四塊。”
中年女修動用神識從玉盒中數出五百二十四靈石，揮手用一個小布袋裝好，遞給分身。
分身接過布袋，神識探入其中清點了一遍，確認無誤後將布袋收進腰間儲物袋。
隨後分身沒有走，中年女修見此，心頭微微一動。
果然，隨後她就聽到面前的人詢問：“我還有一些二階符籙要售賣，不知道貴店能不能吃得下？”
中年女修熱情點頭微笑：“絕對可以。”
隨後兩人交流溝通了一會收購價後，再次交易。
同樣的步驟，分身接過裝了靈石的布袋，神識照樣探入進去清點一遍，正清點著心裡小人眉頭一挑，但分身面上沒有任何異樣。
將布袋收入儲物袋後，就轉身出了寶符閣。
走出寶符閣的時候，分身微微側頭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街對面。
街對面有一家茶樓，二樓的窗戶開著，窗邊坐著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修，築基中期的修為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目光正透過窗戶往這邊看。
分身沒有與他對視，低下頭，快步走進人群中。
她的靈覺和感知告訴自己，這個人在她進入寶符閣時只是順便看了她一眼。
但從她踏出寶符閣的時候，就被盯上了。
她能感知到，那人正在評估她的修為、她是否好對付。
分身沒有慌張，也沒有加速離開。
她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，像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她走過一條街，拐進一條巷子，又拐進另一條巷子。
坊市的巷子四通八達，像是一座迷宮。
她的神識擴散開來，時刻感知著身後的動靜。
那個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修跟了上來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，既不靠近，也不跟丟。
他的跟蹤技巧不錯，但在洛青的靈覺感知面前，形同虛設。
分身走進一條更窄的巷子，兩側是高高的牆壁，牆頭上長著青苔。
巷子裡沒有其他人，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。
她的步伐忽然加快，身形在巷子中拉出一道殘影。
身後的灰袍修士也加快了速度，但當他拐進巷子的時候，巷子裡空空蕩蕩，一個人都沒有。
灰袍修士愣住了。
他站在巷子中央，左右張望，神識全力展開，但甚麼都沒有發現。
他不甘心地屏氣凝神，仔細感應追蹤印記。
結果甚麼都沒有。
還是不甘心地他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羅盤，結果輸入靈力後，依舊一丁點用都沒有。
“難道是被發現了。”
灰袍修士低聲罵了一句。
在交易給付的某顆靈石中動手腳這種手段，一般修士壓根發現不了。
顯然，方才那女修，混修仙界的經驗豐富。
不但發現了靈石上追蹤印記，還解決了。
對，解決了。
而不是丟了而已。
丟了，他依舊能感應到追蹤印記。
只有被徹底清除掉，解決掉，才會讓他一丁點都感應不到。
巷子深處，一面長滿青苔的牆壁上，忽然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。
分身從牆壁中走了出來。
這是洛青利用圓滿級幻影千變中的擬物和斂息之術。
將自己的氣息和身形與牆壁融為一體，在灰袍修士的眼皮底下藏了起來。
分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塵，朝灰袍修士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，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坊市的另一條街上，分身又變幻了一個馬甲。
這一次，是一箇中年男修。
面容普通，身材微胖，穿著一身灰藍色的道袍，看起來像是一個做小生意的散修。
走進了一家叫丹香閣的丹藥鋪。
進去之前，洛青想著希望這家店鋪，別像那家寶符閣一樣，不正經做生意，反而背地裡動手腳。
丹香閣的掌櫃是一個築基中期的老修士，頭髮花白，面容卻如同中年一般，面板沒有一點褶皺。
他接過分身遞來的玉瓶，倒出幾顆丹藥，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。
“一階中品聚氣丹，品質不錯，成色均勻，丹香濃郁。
一階中品回春丹，品質同樣上佳。
這一階回氣丹也不錯，如果都是這樣的品質的話，都收。”
說著，掌櫃接著隨口問道，“道友，這丹藥是你自己煉的？”
分身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喑啞道：“自己煉的，換點靈石。”
掌櫃的沒有多問，從櫃檯下面取出一隻木盒，開始數靈石。
聚氣丹的市場價是八塊靈石一顆，掌櫃的給的收購價是六點五塊靈石。
一共八十六顆中品聚氣丹，總共五百五十九塊下品靈石。
一階中品回春丹收購價十點五塊下品靈石，七十二顆，七百五十六塊下品靈石。
一階回氣丹收購價則是更便宜一些，五點五塊一顆，六十六顆，總共就三百六十三塊下品靈石。
三種丹藥，一共一千六百七十八塊下品靈石。
分身接過靈石，清點了一遍，收進儲物袋，轉身出了丹香閣。
腳步不快，但走出丹香閣不到十步，靈覺又跳了一下。
這丹香閣外竟然也有人在看他。
只不過這次收到的靈石沒有被動手腳。
而且，盯著他的人，不是一個，而是兩個。
一個站在街對面的法器鋪門口，假裝在看牆上掛著的法器。
一個坐在路邊的茶攤上，手裡端著一碗茶，目光卻一直往這邊飄。
兩個人的修為都是築基初期，氣息沉穩，不像是普通的散修。
分身沒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，但心裡已經有了計較。
這些人不是偶然路過的，他們是專門在這裡等著他的。
從寶符閣到丹香閣，兩個不同的馬甲，兩批不同的跟蹤者。
分身面上一臉平靜，絲毫看不出來‘他’已經發現了。
他走過一條街，拐進一條巷子，又拐進另一條巷子。
身形在巷子中不斷變幻。
不是加速，不是躲藏，而是變。
每拐一個彎，他的容貌、身形、衣著，甚至是靈力氣息都會發生細微的變化。
等到他從某個巷子的另一頭走出來的時候，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身材瘦削、面容陰鷙的青年男修，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。
而身後的跟蹤者早就被甩得不見蹤影了。
分身站在巷口，目光掃過四周，確認沒有人跟著之後，慢悠悠地朝坊市的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步伐很輕鬆，像是一個剛逛完街、準備回洞府休息的普通散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