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以前和你不對付的時候，可不像現在這樣，對誰都特別和氣？特別會照顧人？”
杜衡自顧自地說下去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那些都是裝的？她想要名聲，想要人人都說她好，所以演出來的？”
洛青的呼吸依然平穩。
杜衡等了片刻，有些意外。
她本來以為，只要自己點破溫淼淼的真面目，這個姜洛青就算不立刻附和，至少也會有些反應。
或是驚訝，或是懷疑，或是反駁，甚至是給她一個無聊的眼神。
可甚麼都沒有。
姜洛青就像一塊石頭，盤腿坐在那裡，對她的每一句話都毫無反應。
不，一開始姜洛青還是動了下眼睫毛的。
想起這一瞬間的杜衡，原本有點沮喪的心，登時又打起氣來。
“姜洛青，你是不信我的話，還是覺得溫淼淼真的收斂了，真的被你擂臺上那兩場揍，給揍得安分了，不敢給你找麻煩了？”杜衡追問。
現場依舊一片沉默。
杜衡一咬貝齒，馬上又道：“姜洛青，難道你真的不擔心嗎？
她如此裝模作樣，明顯不懷好意，就是讓你或者其他原本與她有不愉的人，放下戒心。”
“等到哪一日，或許她就突然針對你，讓你猝不及防。”
杜衡心想，我都連恐帶嚇的這般說了，姜洛青也該給她一點反應了。
可實際上，還是沉默。
杜衡忍不住再次皺起眉。
她仔細打量著姜洛青的臉。
原本還沒甚麼，可等她打量久了。
杜衡發現對方五官精緻，冰肌玉骨，整個人看起來有股縹緲的仙氣。
但很奇怪，明明仙氣飄飄的人，應該是有距離感的。
可杜衡在其身上，還感知到了一股溫和的親近感。
這樣一個人，此刻讓她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就在這時，飛舟微微顛簸了一下，洛青盤腿打坐的身形紋絲不動。
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落，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，彷彿這飛舟、這人聲、這窺探的目光，都與她無關。
“你……”杜衡張了張嘴，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。
“杜師妹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不冷不熱，不高不低，恰好能讓前面的人聽清。
咬字清晰，尾音收得乾淨利落。
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劍尖點地，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
杜衡回頭，就看見他正朝這邊不緊不慢地走來。
步伐從容，姿態舒展。
“杜師侄找洛師妹有事？”
這話問得隨意，卻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對兩人的稱呼，親疏有別。
杜衡自然也聽出來了，目光忍不住往姜洛青臉上停頓了下。
很快又將目光移走，一臉鄭重的轉身對著陸歸遠，拱手道：“陸師叔。”
語氣裡沒有絲毫被打斷的不快。
即便她是金丹真人的女兒，背後有金丹真人撐腰。
但陸師叔，卻是玄劍峰的隔代傳人，天之驕子，未來成就非凡。
哪能等以後陸師叔成為大能，再在他面前耍乖抱對方大腿。
抱大腿當然是得趁早……呃，這話也不對，應該是提前交好對方，因為對方目前還算不得大腿。
陸歸遠微微頷首著，腳步不停，很快就走到近前。
他看了一眼依舊閉目打坐，與膝蓋上碧霄劍交流溝通的洛青，又看向杜衡，笑道：“杜師侄還未說你來找洛師妹有何事？”
“沒甚麼大事。”杜衡很平靜地說道。
“就是想問問她，知不知道曾經和她有糾葛的溫淼淼是甚麼樣的人。”
“哦？”陸歸遠挑了挑眉，“溫師侄？你想知道溫師侄，又何必來找姜師妹呢！
姜師妹和溫師侄根本沒有甚麼來往，又怎麼會知道溫師侄的情況。”
杜衡盯著他看了片刻，確認他真是這麼以為的，才繼續解釋。
“陸師叔你不知道？
溫淼淼裝老好人那套虛偽的把戲，也就騙騙那些沒見過世面的。
表面上對誰都好，實際上心裡可不得勁了，或許她就是用這好名聲，讓與她有糾葛的人對她放下警惕心……”
陸歸遠撐著下巴，可認真聽杜衡吐槽溫淼淼的話了。
而杜衡難得見到有人肯聽她數落溫淼淼，更是說得越發起勁。
待杜衡終於說完，開始重複時，陸歸遠打斷她，面上揚起一抹不遠不近的笑容。
“杜師侄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？”
“甚麼問題？”
“溫淼淼師侄是甚麼樣的人，我不評判。”
陸歸遠看了一眼洛青，頓了頓後，意味深長地說道：“但洛師妹是甚麼樣的人，你現在應該看出一點了。”
杜衡一愣。
“她在這裡打坐，你說了這麼多話，她可有半分反應？”陸歸遠問。
杜衡沉默了。
“所以你看。”陸歸遠笑了笑，“溫淼淼是不是虛偽，洛師妹心裡自有判斷。
但她沒有附和你，也沒有反駁你，你知道為甚麼嗎？”
杜衡搖頭。
“因為對她來說，這些都不重要。”
陸歸遠望向遠處的雲海。
“她只在意一件事——溫淼淼有沒有招惹到她頭上。
如果沒有，那溫淼淼是甚麼樣的人，與她何干？”
杜衡怔住了。
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——論跡不論心，論心無完人。
如果按照這個標準……
溫淼淼雖然虛偽，可她做的事，確實對得上她的名聲。
她對同門，對外面每一個與她有交集的修士，都秉持著老好人的態度，肯吃虧。
卻又沒有用別人的利益去做老好人，吃虧的只是她自己，而非讓別人吃虧來換取好名聲。
這樣的人，你可以不喜歡，但確實沒有理由敵對她。
杜衡看向姜洛青的目光變了。
這個人，不是不理會自己，而是根本不在意自己說的那些。
她有自己的判斷標準，而且這個標準，比自己的要……通透得多。
“行了。”陸歸遠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馬上就到血魂谷了，準備準備吧。正事要緊。”
杜衡深吸一口氣，最後看了洛青一眼，轉身離開。
血魂谷裡，在血池裡轉化成功的修士們，才踏出血魂谷，就和洛青的一些同門交上了手。
遠遠的，東側出口往北百里處，洛青就感知到了東側谷口傳來激烈的靈力和魔力波動。
但他們這一隊九人，誰都沒有動彈，而是固守各自的位置，不讓從這邊突圍的新煉血宗弟子鑽空子輕鬆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