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向前邁出一步，黑霧翻湧，向著兩人席捲而來。
洛青眼神微閃，手中劍氣暴漲，正要出手，卻聽溫淼淼喊道：“等等！別莽撞！”
她話音未落，那黑霧已經化作無數細小的絲線，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。
洛青的水月劍氣斬斷了一片，但更多的絲線從其他方向湧來，將她們團團包圍。
“這是魔宗的萬絲陣。”溫淼淼快速說道，“強行突破只會讓絲線越纏越緊。需要找到陣眼。”
洛青掃視四周，目光落在那黑影身上：“陣眼是它？”
洛青故意藏拙，詢問溫淼淼。
同時也是試探溫淼淼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溫淼淼咬牙，“它是陣眼，但它在吸收這座廢墟的怨氣。只要怨氣不斷，它就能不斷再生。”
洛青故作沉默了。
溫淼淼竟然沒有隱瞞，故意坑她？
洛青心裡琢磨著溫淼淼，眼眸看著那黑影，看著它身後倒塌的殿宇，看著廢墟中隱約可見的白骨。
一心多用。
那些都是萬劍閣的弟子，在萬年前的那場浩劫中死去，怨氣凝結，至今未散。
“那怎麼辦？”洛青又一次故意詢問溫淼淼。
溫淼淼深吸一口氣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隨後她看向洛青，似乎做了個決定。
“我有一個辦法，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說。”洛青言簡意賅，一雙眸子依舊緊緊盯著廢墟。
“我來吸引它的注意力，你去找那些白骨。”
溫淼淼指著廢墟中散落的骨骸，“把它們收起來，用靈力淨化。怨氣的源頭斷了，它就好對付了。”
洛青一愣，忍不住轉眸看向溫淼淼。
溫淼淼竟然會這麼好心？
而且還直接站出來，親自領了最危險的活。
溫淼淼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別過臉去：“別誤會，我不是想幫你。
只是現在我們也算是合作關係，你要是死了，我一個人也走不出去。”
洛青沉默片刻，然後點頭：“好。”
她就暫且信一信溫淼淼。
她有自信，即便溫淼淼想算計她，她也能從容脫身，並且將算計返回去給溫淼淼。
希望溫淼淼識趣些，別多事呀！
隨即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動身。
溫淼淼雙手結印，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手中爆發，直直衝向那黑影。
黑影嘶吼一聲，所有的黑霧都向著她湧去，將她團團圍住。
“快點！”她喊道。
洛青沒有猶豫，身形一閃，衝向最近的一具白骨。
那是一具穿著萬劍閣弟子服飾的骨骸，半跪在一根斷柱旁，手中還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。
洛青蹲下身，伸手輕輕覆上那白骨的頭顱。
靈力運轉，溫暖的光芒從她掌心溢位，將白骨籠罩其中。
那一瞬間，她彷彿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年輕、不甘，帶著深深的絕望。
“師尊……弟子……弟子不是故意的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那是魔種……”
洛青心中一顫，靈力更加柔和地湧入。
那白骨上的怨氣漸漸消散，最後化作點點光塵，飄散在空氣中。
她來不及多想，立刻衝向下一具白骨。
一具，兩具，三具……
每一具白骨，都有一個故事。
有的是被魔種控制的弟子，在清醒的瞬間自盡而亡。
有的是誓死抵抗的師長，被弟子從背後偷襲。
有的是剛剛入門的小師妹，還來不及學會御劍，就在混亂中被踩踏而死。
洛青的手在微微顫抖，但她沒有停下。
另一邊，溫淼淼的處境越來越艱難。
黑霧將她層層包裹，無數絲線試圖鑽入她的身體。
她咬牙堅持，靈力的光芒已經開始變得暗淡。
“姜洛青……你好了沒有……”她艱難地開口，聲音已經有些嘶啞。
就在這時，最後一道白骨被洛青淨化完畢。
廢墟中的怨氣驟然消散，那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，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
黑霧翻湧，卻再也無法凝聚成形。
溫淼淼抓住機會，雙手猛地合十，一道金光如利劍般斬出，直直劈向那黑影的核心。
“破！”
金光炸裂，黑影發出一聲最後的嘶吼，化作無數碎片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四周瞬間安靜下來。
溫淼淼單膝跪地，大口喘著氣。
她身上有多處被黑霧侵蝕的痕跡，臉色蒼白，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。
洛青走到她身邊，伸出手。
溫淼淼抬頭看她，目光復雜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洛青說。
溫淼淼沉默片刻，終於握住她的手，借力站了起來。
“……嗯。”她低聲應了一句，然後別過臉，似乎不想讓洛青看到她此刻的表情。
兩人站在廢墟中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良久，溫淼淼突然開口：“你知道嗎，我之前一直不喜歡你。”
洛青點頭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生氣？”
“為甚麼要生氣？”洛青看著遠處的廢墟，語氣平靜，“你不喜歡我，還算計過我，我已經報復回去了。我們的恩怨已經了結了。
至於後面的，就算你依舊不喜歡我，那是你的事。
更何況我還討厭你呢，但這也只是我的事。
只要不傷害對方，不喜歡就不喜歡吧！”
溫淼淼愣了愣，然後突然笑了。
那是洛青第一次看到溫淼淼這樣笑。
不是禮貌的、疏離的、恰到好處的笑容，而是一個真實的、帶著些許釋然的笑。
“你這個人，還真是……”溫淼淼搖搖頭，沒有說完。
她轉過身，看向前方。廢墟的盡頭，隱約可見一座完好的殿宇，在灰濛濛的天色下，散發著微弱的光芒。
“那裡應該就是真正的試煉傳承之地了。”溫淼淼說，“要一起去嗎？”
洛青看著她，點頭：“好。”
兩人並肩向前走去。
走了幾步，溫淼淼突然說：“姜洛青。”
“嗯？”
“剛才……謝了。”
洛青側頭看她，微微一笑：“不客氣。”
這一刻，洛青敏銳地感知到她和溫淼淼之間那股若有若無的隱形連線，徹底斷了，消散了。
遠處，那座殿宇的光芒越來越亮，彷彿在等待著她們的到來。
而在她們身後，被淨化的廢墟中，隱約有微風吹過，拂過那些終於安息的白骨，發出輕輕的嗚咽聲，像是在送別，又像是在祝福。
溫淼淼突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怎麼了？”洛青問。
溫淼淼沉默片刻，然後搖頭：“沒甚麼。只是覺得，這些萬劍閣的弟子，等了一萬年，終於等到有人來送他們最後一程。”
她頓了頓，低聲說：“也算是……不枉此生了。”
洛青沒有說話，只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廢墟依舊殘破，但在那灰濛濛的天光下，卻似乎不再那麼淒涼。
那些白骨已經消散，怨氣也已淨化，留下的，只有沉寂了萬年的石階，和石縫中頑強生長的野草。
“走吧。”溫淼淼轉過身，向前走去。
洛青跟上她的腳步。
兩人踏入殿宇的瞬間，身後傳來一聲輕響。
回頭看去，那座廢墟正在緩緩坍塌，化作無數細碎的光塵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殿宇內，光芒大盛。
新的試煉，即將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