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一刻。
陣紋波動加劇的瞬間,洛青雙眸靈光閃現間看清了。
白紋金菌旁邊五丈遠的那片灌木叢裡,藏了一個人。
那是一個青年修士,練氣九層大圓滿修為。
斂息術和隱藏術,洛青估摸著有小成境界。
氣息掩飾得還算挺好,不僅如此,他身上還貼著一張斂息符,將氣息進一步隱藏。
陣法瞬間被激發,沒注意到自己正在陣法範圍裡的青年修士,一臉驚駭的表情。
顯然,已經發現自己大意了,進入了隱匿得非常之好的陣法陷阱裡。
而且,這陣法等級還挺高的,似乎還是對等築基中期修為的二級中階陣盤。
青年修士的驚駭表情,徹底轉為絕望。
這會子,洛青也看明白了,這隱匿的陣法是那兩位修士提前佈設下的。
不過,真的不是同一夥人嗎?
洛青看著這一幕,還是不肯輕易相信。
直到陣法裡的那個青年修士,徹底被鋪天蓋地的火雨化為灰燼,只留下兩個金色儲物袋。
看著那兩名修士背對著她,紛紛得意彎下腰各自拿住一個儲物袋的好時機,洛青還是沒有動。
她甚至沒有往那叢灌木多看一眼。
她的視線落在沼澤邊緣的黑泥上,敏銳感知卻把一切都收進了心裡。
收起陣法的動作一頓,年長修士失望的將掐訣的手收回,陣紋波動緩緩平復。
陣法並未被收起,反而一如之前那般,隱匿起來,等著下一個“獵物”走進去。
年長者拋了拋手中儲物袋,神識探入進去,滿意地點點頭,“收穫不錯。”
急迫檢查儲物袋的年輕修士,也滿意道:“師叔,我這個儲物袋裡的東西,也挺不錯的。裡面還有秘境中心傳承的一些線索。”
隨後他將儲物袋交給師叔保管。
“很好!”師叔既滿意師侄的聽話,也滿意秘境中心傳承相關線索的收集。
收起儲物袋後,他看了看四周,大概也察覺到了不對,但不知道不對在哪裡。
“怎麼了?”年長修士一邊認真探查師侄方才交給他的儲物袋裡的東西,一邊頭也不抬地詢問。
“沒甚麼,只是覺得不太對勁。”年輕修士不但散出神識探查,還轉頭四處張望著。
“哪裡不對勁了?你想太多了。”年長修士毫不在意地說道。
“可是,師叔,我真的覺得很不對勁啊!”年輕修士依舊皺眉緊張著。
“怎麼了?”年長修士終於抬頭看了對方一眼。
“沒甚麼……只是覺得不太對勁。”
“哪裡不對勁了?你想太多了。”話雖如此,年長修士探查儲物袋中戰利品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散出神識仔細搜查了一下四周,隨後皺眉看著青年。
“我沒發現有甚麼不對勁,你太疑神疑鬼了。”
“是嗎?”青年還是不肯相信,他還是覺得不對勁。
“師叔,我還是覺得不對勁,要不……”
“你別不對勁來不對勁去的,就你那神識,能探查得比我清楚嗎?我說了,沒事就是沒事。”
不過,似乎,還真有點不對勁。
青年修士先是一愣,旋即一喜,並且亮晶晶地看著師叔,希望師叔告訴他,到底不對勁在哪。
年長修士,很享受青年修士崇拜的眼神,當即揹著手,看了看隱匿陣法的那片灌木叢。
“那裡雖然有隱匿陣法遮掩,可到底經歷過戰鬥,有戰鬥痕跡和那個修士的氣息殘留。”
“師叔,就是這個,我就說我感覺哪裡不對勁。”
年長修士無語的瞥了眼馬後炮的師侄,也不管他,直接從腰間儲物袋裡拿出一張清除痕跡與氣息的符籙。
這是一張二階下品清潔符。
一階上中下品清潔符,不值錢。
一階極品清潔符,有一定的清除戰鬥痕跡,以及修士殘留氣息能力,價值還不錯。
到了二階,清潔符在清除戰鬥痕跡和修士殘留氣息方面的能力更上一層,是修士居家旅行、殺人放火的必備之物,但也很貴,價值一百塊下品靈石呢!
年輕修士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壓低聲音道:“師叔,這可是二階下品清潔符,要不,我們換個地方繼續設陣佈局。”
“不了,另外找地方佈設陷阱太麻煩了。既然這裡能召來獵物,何必捨棄。”
說著,年長修士肉疼的輸入靈力激發符籙,扔進隱匿陣法裡。
很快,一道茫茫白光閃過,隱匿陣法那個位置的異樣清除了。
雖然對於洛青這樣擁有敏銳靈覺的修士來說,依舊能發現其中隱晦的異樣。
看了這麼一會兒,她也發現除了那兩個佈設陷阱的修士,這裡再無其他修士。
洛青站在三十丈外的枯樹上,聽著沼澤裡的氣泡咕嘟咕嘟,聞著幽藍森林邊緣若有若無的冷香,內心很是平靜。
她沒有摻和的意思,等著那兩人再次離開,並找地方隱匿身形的時候。
其實她直接用木遁術離開,那兩人即便發現了自己,也追不上。
所以,其實她還是不想離開。
她還想繼續看戲。
因為在她的感知網中,她發現又有一位修士在靠近。
洛青抬眼,看向那叢白紋金菌,挑了挑眉毛。
沒想到這株白紋金菌這麼吸引修士,剛送走了一個被它們吸引過來的“獵人”,現下又來一個。
不一會兒,洛青看著兩人離開一段距離後,便隱藏了起來。
隨後,就是一陣沉默。
良久,洛青忽地又聽到那年輕修士輕聲開口:“師叔……”
“噤聲。”
年長修士忽地出聲制止。
語氣裡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時的緊張與興奮。
來者,是一位女修。
這位女修,在發現白紋金菌後,就停下了腳步,沒有靠近。
謹慎的女修,看著白紋金菌的眼神很是火熱,又帶著不捨。
想了想,先給自己貼了兩張防禦符籙,隨後又從靈寵袋中放出一隻尋寶鼠,示意尋寶鼠過去採摘。
隱匿附近的兩修士頓時氣息變了。
年長修士突然出聲驚擾道:“好手段,不知閣下是哪位道友?”
女修沒有回應,先是制止了尋寶鼠繼續前行,警惕地探查著四周。
年長修士和年輕修士沒有隱藏,走了出來,還特意放出自身修為。
一個練氣大圓滿,一個初入練氣九層。
同樣是練氣九層的女修,臉色很是難看。
連忙將尋寶鼠收回靈寵袋。
一步步地、警惕地往後退著,似是要遠離白紋金菌。
以此表示自己對那叢白紋金菌沒有所圖。
洛青看著兩個男修士不斷逼近女修,而女修不斷倒退的一幕,心下搖頭道:女修完了。
果然,女修倒退到那片藏著隱匿陣法的灌木叢附近,一隻隱藏在袖子裡的土遁符,靈光閃爍,就要激發。
忽地,陣紋忽地發光並擴大,把女修納入其中,土遁符閃了閃,激發狀態卻是被打斷了,暫時不起作用了。
陣法裡,女修竭盡全力,也沒辦法抵擋堪比築基中期修士的陣法攻擊,不過瞬息間,就被火焰吞沒了。
只留下腰間的儲物袋和靈獸袋。
陣紋的波動平復下來後,兩個修士又拿了戰利品後,又使用了一張二階清潔符打掃痕跡。
……
站在枯樹上的洛青,忽然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該走了。
她不是愛管閒事的人。
秘境裡為爭奪機緣,你殺我,我殺你很正常。
只要對方沒有招惹到自己,對方手上也沒有自己需要的機緣,她也沒那個心思去摻和。
只是,她正要運轉靈力,施展木遁術離開。
忽地,感知網又被觸動了。
洛青身形一頓。
這是又來人了?
怎麼就那麼巧的,難道天意不讓她就這樣離開?
想著,洛青暫時又打消了離開的心思。
不過這次不一樣,洛青感知中那個到來的修士,氣息比那設定了陣法陷阱的兩個修士深厚多了。
似乎只是個練氣大圓滿修士,實則,洛青感覺他有築基期的修為。
至於是初期,還是中期,她就沒辦法感知出來了。
結果自然不一樣。
被那兩個修士逼著半隻腳踏入隱匿陣法陷阱的男修,在陣紋展開的瞬間倏地消失在原地。
那男修的身影倏地出現在年輕男修身邊。
年輕男修慘叫一聲,脖頸間一道血線飈出,身體往後跌去,瞬間被斃命了。
年長修士駭然不已,一動不敢動。
他動作僵硬無比地慢慢轉臉看向身側的男修。
“築……築基期修士。”
“沒錯!”男修聲音很輕,很淡,像風吹過枯葉,也象徵著年長修士的命,如同枯葉一般,即將被風吹落。
“陣法不錯,以及那叢白紋金菌,我要了。”
年長修士滿臉冷汗,“前輩,我願奉上完整陣盤,請前輩放我一命。”
話雖如此,他心裡其實沒有甚麼信心。
但那個聲音竟然沉默了會,沒有回答他。
年長修士頓時察覺到了一線生機,猶豫掙扎了一瞬,他一咬牙拱手道:“前輩,在下認栽。您到底想如何,在下任您差遣,只要能放我一條性命。”
男修說道:“既然你說,只要肯放你一條性命,你任我差遣,那也行。”
年長修士頓時一喜,更喜的是——“我不僅放你一條性命,只要你任我差遣,我保你此次秘境安全,能順利出去。
而且,秘境裡你獲得的靈物,都歸你所有。”
但條件這麼好,估計要他做的事,就很不一般了。
反應過來的年長修士,表情有些難看。
“怎麼,你後悔了?”男修揹著手,冷冷道。
年長修士猛地搖頭,“不,前輩,我沒有,您請吩咐。”
“放心,我只是想讓你在秘境中心,幫我做件事情罷了。”
“而且我對秘境中心的萬劍閣傳承沒有興趣,你若能拿到手,就是你的。”
……
三十丈外,洛青聽著那兩人的對話,很是平靜。
萬劍閣傳承。
秘境中心。
雖然那也是她必須去的地方。
但,秘境中心,多風波多危險多算計,不是很正常嗎?
憑著她的實力,以及敏銳靈覺,定能護住自己。
很快兩人交談的聲音聽不到了,洛青發現他們施展了靜音結界。
以洛青現在的修為,沒辦法悄無聲息探聽他們的對話。
所以,洛青沒有任何行動。
洛青站在枯樹上。
良久,靜音結界消失了,那個築基期修士,遞給了年長修士一個不起眼的儲物袋,身形閃爍間,也消失不見了。
只剩下那個年長修士,他收取了師侄的儲物袋,隨後彈出一張火球符,一把火燒了師侄的屍體。
他沒有繼續佈設陷阱,反而收取了那叢白紋金菌,然後又收起了隱匿起來的陣法,清理痕跡後,就離開了。
洛青待其離開許久,一直一動不動。
直到,那個築基期男修的身影,倏地在一棵大樹上出現,待其再次消失了許久後,洛青終於動了。
顯現身形,靈力運轉間,化作青色流光,瞬間沒入幽藍森林中。
幽藍森林裡,洛青感知到的修士比在黃泉沼中的還要多。
不過,她憑藉敏銳的感知力,不斷避開了可能的麻煩。
期間,她還多次拿出身份玉牌,試圖發資訊給兩位師兄,結果都沒能成功發出去。
期間,洛青還被人伏擊過兩次,不過都被她輕易躲過,並抹殺了對方。
清除戰鬥痕跡後,洛青想著這幽藍森林遇到的修士太多,萬一遇到築基期修士,她打不過,即便成功逃跑了,恐怕也會暴露原身的實力。
所以,她還是得披馬甲。
想了想,秘境裡戰鬥頻繁,正好是她披劍修顧寒舟馬甲、歷練戰鬥技藝的好時候。
幽藍森林的夜沒有風。
只有地上青苔散發的幽幽藍光,輕微地迷幻著每一個進入此地的修士。
只有原幽藍森林裡的妖獸,在此地待久了,才能免疫這些青苔的迷幻作用。
所以,晚間的幽藍森林,對外來的修士而言,是危險的。
顧寒舟踩過一截橫陳的枯木,靴底落下時幾乎沒有聲響。
月光被樹冠篩成細碎的銀屑,稀薄地落在他肩頭,襯得一襲玄衣愈發沉黯。
他頓住腳步。
林中太靜了。
不是夜深的靜,是活的、會呼吸的東西都屏住了聲息的那種靜。
連蟲鳴都沒有。
三丈外,一簇幽熒草無風自動。
他垂眸,指節輕輕摩挲過腰間儲物袋。
“這位道友。”左側的樹林裡,一道聲音不疾不徐地盪出來,“深夜獨行,好膽色。”
顧寒舟沒有轉頭。
餘光裡,樹影動處,三道人影從不同方向現出身形。
這三人,其實他早就感知到了,也變換方向躲避。
但三人感知到他的同時,卻不肯放過獨行的他。
正中那人負手而立,腰間懸一隻紫金葫蘆,道袍下襬繡著暗紋流雲——是南域中等修仙宗門丹霞宗的人。
“諸位,”顧寒舟的聲音很淡,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,“確定要圍堵我嗎?”
“你只有一個人,就算是練氣大圓滿又如何?”那人笑了一聲,緩步上前,“我們三個都是練氣大圓滿,不堵你一個獨行的,堵誰?”
顧寒舟沒有再出聲。
寂靜中,對面三人同時出手。
劍氣與符火撕開夜色,將顧寒舟那張俊秀冰冷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