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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蘇家空村

2026-02-05 作者:耳耳耳耳耳耳耳

惠春縣的地界,正午的日頭依舊毒辣,像是要將地皮最後一絲水分都榨乾。

蘇秦踏出傳送的光暈,腳底踩在了蘇家村那熟悉的黃土路上。

依然是那棵老槐樹,依然是那條蜿蜒進村的土路,但今日的蘇家村,卻靜得有些詭然。

往日這個時辰,田間地頭該是有人吆喝,村口的碾盤邊該有婦人洗衣棒槌的敲擊聲,或是哪家的大黃狗懶洋洋的吠叫。

可今天,甚麼都沒有。

整個村子像是一口被封死了蓋的大甕,悶熱,死寂,透著一股讓人心慌的空蕩。

蘇秦眉頭微蹙,放緩了腳步,神念下意識地向四周鋪展開來。

村頭李家的院門緊閉,只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雞在牆根下刨食;

隔壁二牛家的院子裡,晾衣繩上空空蕩蕩,平日裡最愛在門口納鞋底的二牛娘也不見了蹤影。

“太靜了。”

蘇秦心中升起一絲疑竇。

他繼續往裡走,終於在巷子口的一處陰涼地,看到了幾個身影。

那是幾個步履蹣跚的老人,正圍坐在一起,但這並非平日裡的閒聊。

他們一個個垂著頭,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,煙霧繚繞間,那一張張滿是皺紋的臉上,寫滿了化不開的焦灼與憂慮。

在他們腳邊,蹲著幾個總角孩童,也不玩鬧,只是睜著大眼睛,怯生生地看著村口的方向。

“蘇……蘇少爺?”

一個正在玩泥巴的虎頭小子眼尖,那是二牛的兒子小虎。

他看到了蘇秦,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,扔下手裡的泥塊就要衝過來:

“秦兒哥!秦兒哥你可回……”

“回來!”

還沒等小虎跑出兩步,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從後面伸出,死死地拽住了他的後脖領子。

那是小虎的奶奶。

老人臉上的驚恐多過驚喜,她一把將孫子摟進懷裡。

一隻手緊緊捂住孩子的嘴,另一隻手有些慌亂地整理著衣襟,渾濁的眼睛不敢直視蘇秦,只是囁嚅著:

“沒……沒事,秦少爺,這娃不懂事,衝撞了您……”

小虎在奶奶懷裡掙扎著,嗚嗚咽咽地想說話,卻被老人用眼神嚴厲地制止了。

周圍那幾個老人也紛紛轉過頭去,有的低頭磕菸灰,有的望向別處。

竟是沒有一個人敢上來搭話,更沒有人像往常那樣熱情地圍攏過來。

那種刻意的疏離,那種欲言又止的閃躲,如同一堵無形的牆,隔絕了蘇秦與這個他從小長大的村莊。

蘇秦停下腳步,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。

他沒有強行去問,也沒有去拉扯那個孩子。

因為他已經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——

這一路走來,他竟然沒看到一個青壯年。

二牛不在,蘇大山不在,甚至連稍微壯實點的婦人都不在。

留守的,全是走不動路的老人,和尚不懂事的孩子。

“呼……”

蘇秦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沒有再停留,轉身向著自家的宅院走去。

腳步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緊繃的琴絃上。

推開蘇家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。

院子裡靜悄悄的,那把父親最愛的老藤椅空著,旁邊的紫砂壺蓋都沒蓋嚴,裡面的茶漬已經乾透,顯然已經放置了許久。

“爹?”

蘇秦喚了一聲。

無人應答。

偏房的門簾子動了動,福伯走了出來。

他手裡正捏著一杆大煙槍。

看到蘇秦,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先是一僵,隨即眼神迅速遊移了一下,最後才落在蘇秦身上。

“少……少爺?”

福伯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像是鬆了口氣,又像是更緊張了。

他擠出一絲笑,聲音有些乾澀:

“您怎麼這時候回來了?不是說在道院備考嗎?

快,快進屋,這日頭毒著呢。”

他一邊說著,一邊就要來接蘇秦手裡的包袱,動作雖然殷勤,卻透著一股子心不在焉的機械感。

“爹呢?”

蘇秦沒有動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
福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,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,低頭磕了磕菸灰:

“老爺啊……去縣城了。

這不月底了嘛,鋪子裡的掌櫃說賬目有些不對,老爺那脾氣您也知道,眼裡揉不得沙子,非要親自去查賬。

估摸著……得晚些時候才能回來。”

他說得很順溜,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。

但蘇秦注意到,他捏著煙槍的手指,因為用力過大而微微發白。

“查賬?”

蘇秦沒有拆穿,只是邁步走進正廳,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,淡淡問道:

“那李庚叔呢?二牛哥呢?

怎麼這村裡,連個能喘氣的壯勞力都見不著了?”

“這……”

福伯跟在後面,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提高了嗓門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:

“這不剛下過雨嘛!

地裡活兒多,除草的除草,施肥的施肥。

咱們莊稼人,哪有閒著的命?都在地裡忙活呢!”

蘇秦停下腳步,轉過身,看著福伯。

福伯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,低頭去整理桌上並沒有亂的茶具。

“福伯。”

蘇秦靜靜的望著他,聲音很輕,卻很篤定:

“我剛才路過田埂。

地裡,沒人。”

茶蓋“叮”的一聲磕在茶碗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
福伯的手抖了一下,但他並沒有慌亂地跪下,只是動作變得遲緩了許多。

他沉默著,依舊低著頭,像是在跟那隻茶碗較勁。

他知道瞞不住了。

少爺是修仙的,眼睛毒著呢。

但他不能說。

老爺走的時候,把那個裝著全家房契地契的盒子交給了他,那眼神裡的決絕,福伯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
老爺說:“老福,要是我們回不來了,你就把這些賣了,給秦兒把學費交上。別告訴他是怎麼來的,就說是家裡剩下的。”

那時候,福伯就知道,這不僅僅是去搶水,這是去搏命。

若是讓少爺知道了,少爺那性子,肯定要去。

那是修仙的身子骨啊,那是文曲星的命啊,哪能去跟那幫泥腿子拼命?

“少爺。”

福伯終於抬起頭,那張老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慌亂,反而多了一層近乎固執的平靜。

他看著蘇秦,眼神渾濁卻堅定:

“您別問了。

您只管讀書,只管修行。

家裡的事,有老爺,有我們這些老骨頭在,塌不下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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