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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再傳薪火

2026-02-04 作者:耳耳耳耳耳耳耳

靜思齋內,石門緊閉。

正午的陽光透過上方狹窄的氣窗投射進來,形成一道筆直的光柱,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。

蘇秦盤膝坐於光柱之下,雙目緊閉,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滯。

但若有外人在此,貼耳細聽,便能聽到他體內傳來一陣陣如同江河奔湧般的低沉轟鳴。

那是元氣在經脈中瘋狂沖刷的聲音。

面板之上,那行資料正在進行著最後的跳動。

【聚元決三層(299/300)】

體內的丹田,此刻就像是一口燒開了的大鍋,氣態的元氣翻滾沸騰,膨脹到了極致,每一次撞擊丹田壁障,都帶來一陣酸脹的刺痛。

“枯榮之後,便是新生。”

蘇秦心中默唸著胡教習那日所授的口訣,並未急躁,而是控制著那股狂暴的元氣,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著壓縮。

“凝!”

隨著心神的一聲低喝,丹田內那膨脹到極限的氣態元氣,彷彿受到了某種巨大的壓力,猛地向中心塌縮。

嗡——

一聲只有蘇秦自己能聽到的清越顫鳴在腦海中炸響。

原本充斥丹田的霧氣瞬間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,是一縷只有髮絲粗細,卻凝練到了極致的乳白色“水流”。

這並非真的水,而是高度液化的元氣。

隨著這一縷液態元氣的誕生,彷彿引起了連鎖反應,周圍散亂的氣態元氣紛紛依附而來,凝結、液化、匯聚。

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與力量感,瞬間流遍四肢百骸。

【叮!】

【聚元決突破至第四層(1/400)】

蘇秦緩緩睜開雙眼,昏暗的靜室中彷彿閃過一道虛室生白的冷電。

他抬起手,五指輕輕虛握。

並未動用任何法術,僅僅是元氣的自然外溢,周圍的空氣便發出一陣細微的扭曲,彷彿連這虛空都被他掌心的引力所牽動。

“這就是……聚元中期。”

蘇秦感受著體內那雖然體積變小、但質量卻呈幾何倍數增長的元氣,眼中閃過一絲震撼。

如果說聚元三層是滿滿一缸水,那聚元四層便是這一缸水被壓成了一杯水銀。

雖然量看似少了,但若是爆發出來,其衝擊力與持久力,根本不可同日而語。

蘇秦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,手掌一翻,那枚散發著淡淡威壓的琥珀色玉簡出現在掌心。

聚元敕令。

這枚能讓人一步登天的寶物,此刻就在他手中,散發著致命的誘惑。

蘇秦的拇指輕輕摩挲著玉簡表面那枚鮮紅的官印,眼神變得有些幽深。

“如今我已踏入聚元四層,若是此刻使用這枚敕令,足以將我的修為直接推至聚元七層。”

“聚元七層,配合我現在的法術造詣,哪怕只是Lv1的《春風化雨》,靠著龐大的法力硬堆,也能將這責任田堆到‘甲’等的評級。”

甲等,對於九成九的學子來說,在責任田這關,已經是夢寐以求的高分,晉級二級院可以說有七成把握。

但蘇秦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清醒。

“甲等還不夠。”

“考核存在變數,考官存在喜惡。

只有‘甲上’,才是無視一切規則的通關文牒。”

“好鋼要用在刀刃上。

現在用了,雖能得一時之快,卻斷了日後衝擊更高境界的底蘊。”

“胡教習說得對。”

“聚元四層用,是七層;聚元六層用,便是九層圓滿。”

“這中間差的不僅僅是兩個小境界,而是整整一個大境界的積累時間。”

“我現在缺的不是修為,而是對《春風化雨》的領悟。”

“七成機率哪夠?要的...就是十成!”

蘇秦手腕一翻,果斷將這枚足以讓無數外舍弟子瘋狂的敕令重新收入懷中,貼身藏好。

……

推開石門,外面的熱浪撲面而來,卻再難讓蘇秦感到燥熱。

體表流轉的那一層淡淡元氣護罩,如同一件天然的空調衣,將暑氣隔絕在外。
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,並未耽擱,徑直向山腳下的責任田走去。

那裡,還有人在等他。

遠遠地,蘇秦便看到了那個立在田埂上的月白色身影。

徐子訓並未像其他內舍弟子那樣尋個陰涼處躲避,而是就那麼大大方方地站在烈日下。

手裡搖著摺扇,目光時不時掃過腳下那片略顯乾渴的土地,神色專注。

在他身旁,趙立和劉明兩人正侷促地站著,手裡的鋤頭握得死緊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
他們時不時偷偷瞄一眼徐子訓,又慌亂地移開目光,那模樣就像是兩個犯了錯被夫子抓包的小學生。

聽到腳步聲,三人同時轉頭。

“蘇……蘇秦!你回來了!”

趙立像是看到了救星,聲音都拔高了幾度,連忙迎了上來,眼神一個勁兒地往徐子訓那邊飄,暗示意味十足。

徐子訓也轉過身,收起摺扇,對著蘇秦微微一笑,拱手道:

“蘇兄,別來無恙。”

蘇秦停下腳步,回了一禮,目光平靜地看著徐子訓,並未點破對方的來意:

“徐兄久等了。剛回去處理了一些私事。”

徐子訓搖了搖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蘇秦:

“這田間地頭,才是最見真章的地方。

我平日裡待在聽雨軒太久,今日站在這裡,反倒覺得心靜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“既然徐兄雅興,那便請徐兄替我這幾塊不成器的薄田,掌掌眼。”

蘇秦笑了笑,並未多言,而是徑直走到了田壟的最高處。

趙立和劉明見狀,連忙退到一旁,給兩人騰出空間,眼神中滿是好奇與忐忑。

蘇秦深吸一口氣,丹田內那剛剛液化的元氣瞬間被調動起來。

那種感覺,與之前截然不同,是開閘放水般的順暢。

他沒有掐訣,只是緩緩抬起手,掌心向天。

“起。”

一個字吐出,原本平靜的天空瞬間風起雲湧。

但這風,不是狂風,而是春風。

一股帶著溼潤、溫暖氣息的氣流,憑空而生,在田野上空盤旋、交織。

“落。”

蘇秦手掌下翻,五指微張,彷彿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。

淅瀝瀝——

雨,落了下來。

這一次的雨,不僅細密,更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控制力。

它們並沒有均勻地灑在每一寸土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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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精準地避開了那些荒草和空地,只落在莊稼的根系周圍,以及那些乾裂最嚴重的縫隙裡。

徐子訓站在雨中,並未用元氣護體。

任由那細密的雨絲打溼了他的月白長衫,打溼了他的髮髻。

他閉上了眼睛,微微仰起頭,就像是一個久旱逢甘霖的旅人,貪婪地感受著這雨水中的每一絲變化。

“生機融入雨水,元氣化作春風……這就是融……”

此時的他,完全就是一個求道若渴的學徒。

一旁的趙立和劉明看著這一幕,卻有些發懵。

他們縮著脖子躲在樹下,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
“趙立,這雨……好像還沒上次大啊?”

劉明抹了一把臉,有些疑惑:

“怎麼徐師兄跟看見了甚麼寶貝似的?”

趙立也有些摸不著頭腦,但他比劉明心細,感受到了那雨水落在身上的不同:

“你別瞎說。

雖然雨不大,但這身上……暖洋洋的。

而且你看蘇秦的臉色,這次比上次輕鬆多了。

徐師兄那種人物能看入迷,這裡面肯定有咱們不懂的門道。

咱們別出聲,看著就是。”

蘇秦站在高處,全神貫注地維持著法術。

隨著液態元氣的持續輸出,他對這門法術的理解也在飛速加深。

面板之上,資料正在悄然跳動。

【春風化雨 lv1(3/10)→(4/10)】

一炷香後。

蘇秦緩緩收手,雲散風歇。

他並未感到那種被掏空的虛弱感,丹田內的液態元氣僅僅消耗了三成左右。

“呼……”

蘇秦輕吐一口氣,從懷中摸出那枚黑色的“測土令”。

他先是走到自己的責任田邊,插入土中。

嗡——

只有蘇秦自己能看到的微光亮起,符文定格。

【丙上】。

蘇秦眼中閃過一絲精芒。

“丙上……距離乙等只差一線。

若是日後我用了敕令,達到七層,全力施為之下,這塊地便能穩入甲等。”

“但這還不夠,我要的是絕對的穩妥,是甲上。”

他不動聲色地拔出令牌,又轉身走向了趙立和劉明的那兩塊地。

這兩塊地底子薄,雜草多,之前一直是丁下。

哪怕淋了上場的雨,也不過從丁下提升到了丙下。

蘇秦將令牌插入。

趙立和劉明兩人立刻屏住了呼吸,伸長了脖子想看。

但那令牌上的符文乃是道院特製的古篆,光芒又微弱,兩人看了半天,除了看到那令牌震了一下,甚麼也沒看出來。

“蘇……蘇秦,這是幹嘛?”

劉明忍不住問道,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。

蘇秦沒有直接回答,只是拔出令牌,嘴角含笑地看向走過來的徐子訓。

徐子訓也不見外,他走到田邊,彎下腰。

從趙立的田裡捏起一撮溼潤的泥土,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,又用手指捻了捻。

“土氣芬芳,生機內斂。

原本板結的土質已經變得鬆軟,雜草的根系被壓制,稻穀的根鬚卻得到了最好的滋養。”

徐子訓站起身,拍掉手中的泥土,看向趙立和劉明,眼神中帶著幾分感慨,笑著說道:

“恭喜二位師弟。”

“如今這幾塊責任田的品質,已經穩穩邁入‘丙中’的行列了。”

“丙中。”

徐子訓的聲音並不大,輕飄飄地落在田埂上。

趙立握著鋤頭的手頓住了,指關節微微泛白。

他沒有去看那枚測土令,而是下意識地轉過頭,看向不遠處正拍打袖口的蘇秦。
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斑駁地落在蘇秦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衫上。

趙立忽然覺得,這個熟悉的背影,此刻竟有些陌生。

“丙……中?”

一旁的劉明愣愣地重複了一遍,像是沒聽懂這兩個字的意思。

他看了看腳下的泥土,又看了看蘇秦,最後目光才落在徐子訓身上,帶著幾分茫然和不敢置信。

丙中?這可是內舍的標準!

是免除學費的門檻!

僅僅是一場看似綿軟無力的雨?

趙立的心中猛地一跳,腦海中像是劃過一道閃電,將之前的種種線索串聯了起來。

徐師兄那不同尋常的“掌眼”,那近乎痴迷的神情,以及此刻這篤定的評判。

“原來……徐師兄是為了這個……”

趙立喃喃自語,聲音裡帶著幾分恍然。

他終於明白,為甚麼那個在聽雨軒裡講“枯榮”大道的徐師兄,會頂著烈日跑到這荒僻的田埂上來。

不是閒逛。

他是為了請教這門法術!

為了這門能讓一塊爛地起死回生的法術!

“蘇秦他……竟然走到了這一步?”

劉明看著蘇秦,心中那股一直壓抑著的、想要追趕的念頭,在這一刻悄然散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複雜的情緒。

有慶幸,有敬畏,還有一絲淡淡的失落。

究竟是甚麼時候?

他還在為及格線掙扎,而蘇秦,已經擁有了連徐師兄都要請教的法術。

這種差距,不再是努努力就能跨越的,而是真正的鴻溝。

“呼……”

趙立長出一口氣,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垮下來。

他拍了拍還在發愣的劉明,聲音有些低沉,卻很實在:

“別傻站著了。這丙中,是蘇秦給咱們掙來的。”

劉明這才回過神,眼眶一下子紅了,嘴唇嚅動著想說甚麼,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。

對於他們這種寒門子弟,這不僅是一個評級,更是全家老小的生計。

蘇秦轉過身,看著兩人的神情,笑了笑,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:

“行了,別這麼看著我。

地既然好了,這兩天就別把自己逼太緊,回去好好睡一覺。

咱們是一個屋出來的,我既然有這本事,哪能看著自家兄弟掉隊?

這雨,也就是順手的事。”

順手的事。

趙立聽著這話,心頭微熱。

他知道,這世上沒甚麼真正的“順手”。

就像徐師兄講的那樣,每一滴包含元氣的雨,都是心血。

蘇秦沒有高高在上地施捨,也沒有刻意邀功,只是用這種最自然的方式,保全了他們的體面,也給了他們實實在在的好處。

這份情分,重了。

趙立沒有再說甚麼矯情的話,只是走上前,把兩人的鋤頭並排靠好。

然後,他看著蘇秦,眼神認真而誠懇:

“蘇秦,謝了。”

沒有多餘的修飾,也沒有甚麼以命相報的豪言壯語。

只是這兩個字,說得極重。

這是一種默契。

有時,太急著報恩,反而是一種不知恩的表現。

真正的情誼,是默默記在心中,是你需要了,我在。

蘇秦點了點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就在這時,徐子訓整理了一下衣衫,神色平和地上前一步。

他對著蘇秦微微拱手,語氣中帶著幾分誠懇的求知慾:

“蘇兄。”

“方才觀蘇兄施法,似有所悟,卻又如隔雲端。”

“子訓在那‘融’字訣上困頓許久,不知蘇兄可否借一步說話,為子訓指點一二?”

這話說得極為自然,就像是兩塊璞玉在互相切磋琢磨,沒有誰高誰低,只有對大道的共同追尋。

趙立和劉明在一旁靜靜地看著,握著鋤頭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,誰也沒有出聲打擾這份難得的靜謐。

蘇秦看著眼前溫潤如玉的徐子訓,心中湧過一陣暖流。

幾日前,他在講堂下聽徐子訓講“枯榮”,那是受教。

今日,他在田埂上傳徐子訓以“春風”,這是回饋。

所謂薪火相傳,並非單向的施捨,而是先行者與後來者之間,那份關於大道的互相印證與扶持。

這世間還有甚麼比這更圓滿的事呢?

蘇秦的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他回了一禮,抬手指向那片更加僻靜的遠處,溫聲道:

“徐兄言重了,既然徐兄有疑,那咱們便去那邊細說。”

“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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