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親……”
出門前還很精幹的親孃不過半年光景枯瘦如柴，躺在床上蜷成一團，這讓陶新禮和安文慧震驚不已：“發生了甚麼？大夫怎麼說？哪兒不舒服？”
“我沒事！”饒是多日未進食，看著兒子兒媳回來鍾氏強打起精神應付：“別擔心，我沒事。”
看著一輩子都逞強從未向生活低過頭的婆婆被折磨成這樣，安文慧心如刀絞。
“陳媽，你來一下。”
甚麼病來勢洶洶？
安文慧下意識的覺得不對勁兒。
將陳媽喊到一邊問情況。
“大小姐……”
陳媽閃爍其詞，避著她的眼睛，不敢直視。
“陳媽，當日請你來照顧太太，你做得也很好，這些年你們情同姐妹。”安文慧看著她：“你當知道，太太好你才能好，太太若有個不好，你的未來也就成了未知。”
一朝天子一朝臣，每個主子都有自己用得著的人，就算你再好，也成不了別人的左臂右膀。
這個道理陳媽自然是知道的。
“大小姐，太太不讓說。”
一聽這話，安文慧就知道果然如她所料：婆婆鍾氏的病有蹊蹺！
“事到如今還有甚麼可隱瞞的？你一一說出來。”
“是，大小姐。”
陳媽低聲稟報事情原因，將一個安文慧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畜牲！”
“大小姐，老奴無用，被他們一棍子打暈在地，等老奴醒來，太太已經……”
“他怎麼敢的？”
誰能想到啊，鍾氏一心想遠離的人卻在某個夜裡醉酒敲開了這道小院的門，欺辱了鍾氏。
她的前半生已經栽在了他身上，幸好兒子乖巧懂事，成了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。
如今兒已娶了媳婦有了孫子，她的小日子過得寧靜而溫韾。
這一生所求不多，從過往的坑裡爬出來了就以為能平安順遂到老了。
哪知道那個混賬東西不放過她。
當日拖著幼子千里迢迢尋來，得知他的欺騙後義無反顧離去。
就算是死也不願意委屈孩子，兒子就是她的全部。
餓昏在路邊被大小姐救了回去，母子二人簽了五年身契，只想待兒子羽翼漸豐有個前程。
隨後事態發展超出她的預想，兒子依然沒忘記奔赴前程。
可是，關鍵時候他跳出來逼兒子做一個不仁不義之人。
新禮是一個乖孩子，又怎麼會做那背信棄義之事？
自斷右掌斷了與李家的關係。
那血淋淋的一幕永生不能忘記。
恨又豈是一個字！
奈何自己只是一個弱女子，揹負了罵名也只能忍氣吞聲。
她曾想過安大小姐會怪罪於她的。
但並沒有。
安文慧半句責備的話都不曾有過。
這讓鍾氏相當感動。
更沒想到這倆孩子能排除萬難走到一起，過上幸福美滿的好日子。
看著兒孫幸福，鍾氏偏安一隅，安靜渡日。
可惜她就這麼個念想，不再奢求也會不得願。
“之後他還來兩次，沒讓進門就在門口大吵大鬧，太太臉皮薄都沒敢出門了。”
“太太發病前他又來了，又吵，太太命老奴將門開啟將他迎了進來，之後……”
陳媽看了一眼安文慧垂下眼瞼不敢再說。
“說，仔細看看前前後後一句不落給我說清楚。”
“是，大小姐。”
陳媽咬了咬嘴唇最後說了後半程。
“太太讓老奴做了菜後就遣了老奴，她……之後老奴回來看時，屋裡一片狼藉，杯盞遍地，太太早已昏睡，身上……”
安文慧眼神冷了幾分。
鍾氏是那麼恨他，又怎麼可能會主動討好？還邀他共飲？
“之前太太可有出過小院？”
“出過，太太去安府看過哥兒。”
“你可有隨從？”
“未曾，太太讓老奴留守院子，幫她做一套衣服，說起……”陳媽去櫃子裡捧出一套衣服：“這是太太讓老奴做的，做好後也沒試過，只讓老奴收好，說有朝一日她的大日子就換上這一套衣服。”
安文慧展開看時，是一套很喜慶的吉服。
大日子？
她已嫁過人生過子娶過媳養過孫，還有甚麼大日子？
“之後，太太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，她總盼著你們回，又不願意老奴通知你們，老奴見狀實在心慌才去了安府找大太太……”
潘氏請了大夫，大夫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，趕緊的通知女兒女媳回來。
這一天天的，潘氏和陳媽都怕她等不及。
“大小姐，太太是一個好人啊！”
是的，是一個好人。
但是，往往好人沒好報。
她就想過平淡的一生，就想安安靜靜的過完這一生。
卻不想，惡魔不放過她，一次又一次傷害她。
鍾氏的病來得那麼蹊蹺，而且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的，她並不慌不難過。
看著兒子兒媳回來是欣慰是眷戀是不捨。
所以，這不是普通的病！
安文慧將陶新禮留在了小院侍疾，自己回了安府。
“小姐，李家窯那邊傳出訊息，李老爺病入膏肓，醫石無效時日無多了。”
“當真？”
安文慧驚訝了。
“何時發病？病症如何？”
知春回覆的時間與鍾氏發病時間還早了幾日。
如果……
安文慧一下就能想明白了。
那畜牲應該是不設防多飲用了一些，所以來得快了幾天。
知道這麼一個結果後，安文慧心疼死了。
她又去了鎮上的小院。
“慧兒……”
自從接到母親病重的訊息後，陶新禮心急如焚，日夜兼程趕回來。
看到母親這樣的情況後他更失去了往日的穩重。
他慌亂無比六神無主，甚至失去了主心骨，第一次看到安文慧的眼神無光。
“別怕，有我呢，有哥兒，我們永遠陪著你。”
“慧兒，肖大夫說他行醫幾十載從未遇上過這樣的病症。”
“肖大夫來過了？”
“剛走，他說……”
安文慧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我去找找肖大夫，有事請教。”
安文慧匆匆趕出去，最後依然是在藥坊才看到肖大夫。
“大小姐，你婆婆的病老夫真的無能為力，趁早另請高明或許有一線生機。”
“肖大夫，借一步說話，我有一事請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