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事兒怎麼說?”
給兒子娶新婦,結果兒子並沒有回新房宿。
新婚之夜讓門丫頭一個人獨處,郭太太一聽下人的彙報就頭痛。
這要是別的姑娘還好,這是自己孃家的侄女。
這若是讓兄嫂知道還指不定怎麼生氣呢。
“怎麼現在才能告訴我?”
都天亮了才說,這讓郭太太想綁兒子去新房都不成了。
“太太,您昨晚忙了一天,等安撫好賓客還在洗漱都睜不開眼了,新房那邊也只當大少爺去書房看書,誰知道會一夜未歸,而太太您早已睡熟……”
總歸是不方便說的。
“去,將那逆子給我喊來。”
郭太太氣壞了!
兒子這是陰奉陽為。
“是,太太。”
郭卓被尋著的時候還有點懵。
沒錯,他確實人在書房看書,看著看著就累了然後就歇下了。
長福提醒過他讓他回新房,郭卓就沒打算回。
才剛睜開眼,就聽見母親院子裡人來請。
他知道,這一劫難是避不開了。
“混賬東西!”
剛進門,郭太太就將一盞茶杯摔在了他腳下:“這就是你答應我的事兒?陽奉陰為,郭卓,你這樣陷我於不仁不義,你安的是甚麼心?”
“母親何故發這麼大的火氣?”
郭卓淡淡的說道。
“六表妹年幼,兒子尋思著過一年再圓房也不遲,若不然有了身孕怕她身子有損,這對她是無益的,兒子愛重她還有錯了?”
郭太太……說得多冠冕堂皇啊!
卻讓她無言以對。
這理由,是讓她說給六丫頭聽的。
“郭卓,你好得很!”
郭太太氣得咬牙。
“明年兒子要下場考試,府中之事還請母親操持,兒子告退。”
啥?
敬茶都不敬?
“兒子約了同窗今日去拜見楓林先生,晚了恐怕敢不上。”
楓林先生是府城有名的先生,很多讀書人都拜在他的名下。
眼下兒子要去拜訪,郭太太還真不敢將人留下。
天大地大都沒有自己兒子的前程大。
揮了揮手,無力的讓他快滾。
另一邊,新房,潘英一夜未眠。
這是天亮了吧?
她聽見外頭有動靜—丫鬟們起來掃地了。
悉悉索索的大家都在忙碌。潘英還躺在新床上,人盯著帳頂,眼睛乾乾的紅紅的腫腫的。
她的眼淚早已經流盡,現在都哭不出來了。
“小姐,該起了,今日還要敬茶。”
蝶兒進來輕聲喊:“奴婢可以進來伺候嗎?”
“進來吧。”
沙啞著聲音潘英回答。
“小姐……”蝶兒看著她還穿著嫁衣、頭髮散亂的樣子,急得直跺腳:“小姐,您怎麼這樣就睡著了?”
“掌嘴。”
潘英冷聲道。
“啊?”
“我既已嫁入郭家,就應該遵我一聲少奶奶。沒規沒矩的……”
“是,奴婢錯了。”蝶兒懊惱不已,只得給了自己兩個嘴巴:“少奶奶,您這……”
“伺候我梳洗。”
“是,少奶奶。”
這一聲少奶奶喊得潘英渾身都舒坦了。
她說過,她要做郭府的少奶奶!
誰也不能攔住她。
潘英下了床,走到妝臺前坐下,對著鏡子看自己。
一夜過去,妝早就花了,眼周暈著黑漬,唇上的口脂蹭得到處都是,狼狽得很。
她拿起梳子,自己梳頭。
“少奶奶,奴婢來伺候您……”蝶兒要接手。
“不用。”她說。
梳子一下一下劃過髮絲,她看著鏡子裡那張憔悴的臉,慢慢開口。
“昨夜少爺歇在何處?”
據她說知,郭卓府中除了一個張氏外再無別的女人,連通房丫頭都沒有。
她就想知道,郭卓為甚麼對自己無動於衷。
“回少奶奶,奴婢不知。”
“要你何用。”
蝶兒嚇得一下就跪在了她的面前,辯解的話一字未提。
她能說甚麼?
自己是陪嫁丫頭,初來乍到的,未必還敢到處去打聽。
小姐要怪她,她又能怎麼辦呢?
誰讓她是下人呢。
小姐說甚麼就是甚麼吧。
潘英放下梳子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沒事。”她說,“是我自己不好,進門就闖了禍,丟了郭家的臉表哥生氣也是應該的。”
她說著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“少奶奶,奴婢為您梳妝。”
潘英這一次再沒有拒絕,任由蝶兒為她梳妝打扮。
濃濃的胭脂水粉都掩蓋不了她的憔悴。
潘英在蝶兒的摻扶下去敬茶。
“太太,新少奶奶來了。”
新少奶奶幾個了喊得彆彆扭扭的。
郭太太皺眉。
下人的稱呼得統一。
“少奶奶就是少奶奶,甚麼新少奶奶。”郭太太道:“還不請少奶奶請來?”
“是。”
明白了,從此以後府中的少奶奶只有這位潘氏了。
那張氏再也不會回府了。
鍾媽心裡一聲嘆息。
她能為張氏做的也只有這些了。
是的,鍾媽是很感激張雪的。
去年她兒媳婦生產出現狀況需要人參救急,是少奶奶拿出了自己陪嫁的一根老參救了兒媳和孫子的命。
那麼好的一位少奶奶……老天爺怎麼就不能善待她呢。
至於這位潘氏……鍾媽從昨天看到今天,發現問題不小!
“英兒給姑母請安。”
潘英走上前施禮。
“你這孩子,當真是沒改口紅包就不改口了?”
聽到這稱呼郭太太愣了一下,隨即笑著打趣她。
“姑母,英兒……”
突然眼淚就大滴大滴的往下掉。
“英兒實在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?都是英兒太小不懂事,跨火盆的時候才會出那樣的問題;英兒知道丟了很大的人,以致於表哥都惱了我……”
鍾媽站在太太身後低下了頭:進門第一天就告狀,這個潘氏未必就是一個聰明的。
郭太太原本為了兒子沒留宿就覺得對不住侄女。
結果聽到侄女這樣那樣的訴苦心裡一下就不舒服了。
兒子再不對也是她的兒子,新婦進門就開始指責他,這算怎麼一回事兒?
“英兒莫要傷心了,回頭我命人將卓兒打一頓為你出氣可好?”
郭太太不軟不硬,直接就甩了這麼一句出來。
潘英一愣,抬頭看向姑母,突然間想起來了: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兒媳婦,所以,她是要向著自己兒子的。
婆媳矛盾是千年的矛盾,這一點避免不了的。
所以這就對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