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這戀愛腦……”
安文慧覺得那戲子算是好運,能拐得富家少爺私奔。
不像杜十娘,被窮書生騙了只能怒沉百寶箱。
“戀愛腦?甚麼意思?”
陶新禮問。
安文慧一愣……好吧,她又冒出現代語了。
“沒甚麼,我說這戲子倒是個爽利人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陶新禮也笑,“她是在向王太太下挑戰書呢,你不讓你兒子娶我,但是你兒子為了我都願意私奔了,這一局我贏了。”
兩人笑了一陣,安文慧忽然問。
“那你呢?當初我上門迎你,坊間都是怎麼說的?”
陶新禮一怔,隨即笑道:“還能怎麼說?說陶新禮不知走了甚麼運,被安大小姐看上了。也有說我是吃軟飯的,攀了高枝的。”
“你不生氣?”
“生甚麼氣?”陶新禮握住她的手:“我只當他們是嫉妒。有本事,他們能得到安大小姐青睞,能讓安大小姐且上門迎親。”
安文慧反握住他的手,正要說甚麼,外面傳來知秋的通傳聲:“大小姐,姑爺,太太來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。
“阿孃來了,我去迎迎。”
陶新禮連忙站了起來。
只是當他看到院門外站的是自己的生母方氏後一愣,不過還是趕緊的上前扶著她。
“母親,您怎麼來了?”
陶新禮的生母方氏,自從他入贅安家後,只來過一次。平日裡陶新禮每月去鎮上小院探望,她總是推說身子不好,不肯來安家。
門簾掀起,一個五十來歲、穿著青灰襖裙的婦人走了進來。
她面容清瘦,眉眼間與陶新禮有幾分相似,只是神情拘謹,透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“慧兒,母親來看你來了。”陶新禮起身迎上去。
“兒媳見過母親。”
“好好好,大小姐好。”
方氏手裡提著一個竹籃,裡頭裝著幾包東西,聲音有些低。
“我來看看...看看媳婦和孫子。”
她的目光越過陶新禮,落在床上的安文慧身上,有些不知所措。
以前和她相處的時候覺得大小姐性子隨和。
可自從成了她婆婆後,方氏反而拘謹了不少。
言行總是小心,恐怕做錯了。
“母親,您快坐。知秋,上茶。”安文慧忙道。
方氏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,將竹籃放在腳邊,搓了搓手。
“我...我帶了點自己做的紅糖和雞蛋,還有幾塊布料,是給孩子的...”
陶新禮將籃子接過來,安文慧伸手取過來一看。
紅糖晶瑩很是顏色深褐;雞蛋一個個擦得乾乾淨淨;布料是細棉布,雖然不是甚麼貴重料子,但摸著柔軟。
“母親這紅糖是哪家買的,真不錯。”
“這是我自己熬的。”
“母親會熬紅糖?”
安文慧很是詫異。
“會。”
“母親,回頭我們開一個作坊,您給我們當大師傅吧。”
“真的嗎?”
方氏驚住了:“我也能當大師傅?”
“自然是可以的。”安文慧道:“母親,您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,您做的糕點我也喜歡吃,您做的吃食也很好吃。”
方氏被安文慧誇得兩眼放光臉上乏紅。
“母親,您費心了,做這些一定很辛苦”安文慧道:“雖然我很喜歡吃,但是我又怕您累著了。”
方氏抬眼看了看她,又趕緊垂下。
“我...我也不會做甚麼,這是心意。孩子呢?我能看看嗎?”
陶新禮去隔間將孩子抱來,小小的人兒裹在紅綢襁褓裡,睡得正香。方氏湊近看,眼中泛起淚光:“像,真像新禮小時候,這眉眼,一模一樣。”
“母親,您可以抱抱她。”
安文慧知道,方氏肯定是想抱抱孫子的。
“我真的可以抱嗎?”
“當然,母親,她是您孫孫呢。”
說著安文慧就示意陶新禮將孩子送到方氏的懷裡。
“我……行,我抱抱。”
方氏連忙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,然後才小心翼翼伸出的手。
安文慧看那手上佈滿老繭和裂紋,是常年勞作的痕跡。
她知道這位婆婆的過去過的真的是苦日子。
年輕時被李榮成騙了,生下孩子後獨自撫養,吃了半輩子苦。如今兒子入贅安家,她孤身一人住在鎮上小院,也不肯休息,總是要找些事兒來做。
“宏哥兒,你看誰在抱你呀,是你祖母在抱你呀。”安文慧逗著孩子道:“哎呀,你可不要睡著了,快和祖母說說話。”
方氏一怔,連連擺手。
“孩子還小,不會說話。”
安文慧……老太太也真是一個實誠人。
“母親,您摸摸他的臉吧。”
親熱親熱總是可以的。
“不不不,我手粗,別硌著孩子...”方氏連忙將孩子送還給兒子。
陶新禮沒辦法只好接過孩子。
“您是祖母,有甚麼不能摸的?”安文慧示意陶新禮把孩子遞過去。
方氏顫抖著輕輕的伸出一個手指頭輕輕摸了一下小孫子的臉。
她動作輕得像捧著稀世珍寶。
她低頭看著那張粉嫩的小臉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“好,好...我...我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抱上孫子...”
陶新禮別過臉去,喉結滾動。安文慧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過了好一會兒,方氏才平復情緒。
她擦了擦眼淚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紅布包,遞給安文慧。
“這是我...我兩年攢下的一點東西,給孫子戴上。不值錢,是個心意,還望大小姐別嫌棄。”
安文慧開啟,裡面是一對銀鐲子,雕著簡單的蓮花紋,一看就是好貨擦得鋥亮。
“真漂亮,母親,謝謝您。”安文慧拉過兒子的小手直接給他戴上:“來,這是祖母給你的,你好幸福啊,祖母還給你做了這麼漂亮的手鐲。”
見安文慧絲毫不嫌棄,方氏欣慰的笑了。
“不值錢,祖母也沒能力。”
“母親,您這心意值萬金。”
安文慧知道,這對銀鐲可能是方氏自己掙錢買的。
自己和陶新禮有給過銀子,她一直捨不得用。
非要自己做繡活賣了來補貼自己的家作。
不得不說,方氏是一個很好的婆婆,若是換了別的老太太,兒子兒媳有銀子,自然會享受了,才不會吃這些苦頭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