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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

2026-02-07 作者:淡竹枝

“母親,您就留下鍾媽吧。”

陶新禮連忙道:“這是慧兒的心意,留在您身邊照顧您,我們也放心一些。”

兒媳婦的心意,兒子又堅持,方氏只好留下鍾媽。

“新禮啊,慧慧啊,我這輩子沒有別的想法,就想你們平平安安的,想著抱個大孫子b2.“

可一想到大孫子還得姓安,方氏自己就停下了這個話題。

方氏精心準備了一桌的飯菜,安文慧吃得很開心。

“還是母親做的飯菜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一些。”方氏道:“以後常來,我還給你做的。”

“好的,母親,您有甚麼事兒就派鍾媽來叫我們就行。”安文慧道:“新禮永遠是您兒子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

方氏鼻子發酸,悄悄的轉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。

兒子兒媳三朝回門走後,方氏紅著眼睛坐了半宿。

“老太太,您喝杯水吧。”鍾媽遞上一杯水:“您看您多有福氣啊,兒子兒媳都孝順。”

“是啊,有福氣。”

方氏點了點頭,自己心裡的酸楚是無法往外傾述。

“對了,你是一個人嗎?”

“是。”鍾媽神色黯然:“老奴早些年嫁過人,但是男人嫌棄老奴沒生養將我休了,我就出來給大戶人家做事,這次幸得安大小姐買下來,說是照顧您,老奴看得出來,您是一個善良的人。”

“你孃家沒人了?”

“沒有,從小就是孤女,從小就給人當粗使丫頭,年紀大了贖身想要好好過日子,老天爺到底沒有憐憫我……”

方氏聽了鍾媽的講述突然間就覺得自己確實是有福氣的人了。

老天爺還真是,讓一個人苦就要讓你苦一輩子!

幸好自己還有一個爭氣的兒子。

雖然兒子成了安家的上門女婿,但是他還惦記著自己,這也算是福氣吧。

安家窯的清晨總是從第一縷陽光照進窯口開始的。

八十二歲的金海揹著手,站在高處望著這片熟悉的土地。

晨光裡,幾十座新窯靜靜佇立,青煙嫋嫋升起,與遠處山脈的輪廓融為一體。工人們已經開始忙碌,推著運土車來來往往,年輕學徒們蹲在師傅身邊學習拉坯技巧,遠處傳來窯工們相互呼喊的聲音。

“金師傅,您又這麼早起來了?”

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金海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——安文慧,安家窯的現任當家。他慢慢轉過身,看到這位年輕的女子正快步走來,手裡拿著一件厚外套。

“山裡早晨涼,您加件衣服。”

安文慧將外套輕輕披在金海肩上,動作自然得如同對待自己的祖父。

“文慧啊,你看這窯場。”

金海指著下方忙碌的景象。“六十年多前,這裡只有三座老窯,十幾個工人。你爺爺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:“金師傅,幫我把安家窯撐下去,一定要照看著安家窯。”

“金師傅,謝謝有您,文慧才能撐到現在。”

“有我是一件事,更多的還是你自己有本事,你不僅撐下去了,還把它發揚光大了。”

安文慧順著金海的目光望去,眼中閃爍著自豪。

“這都是您一手教出來的。沒有您,安家窯早就不在了。”

兩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,直到陶新禮匆匆趕來。誰能想到到啊,當初大小姐撿回來的一對落難母子,最後會入贅安家,更成了安文慧的左膀右臂。

“金師傅,文慧,今年第一窯的瓷器要出爐了,你們要不要去看看?”

陶新禮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。這批瓷器是他設計的新釉色,經過多次試驗,今天終於要看到成果。

“走,去看看。”金海點頭,三人緩步向窯場走去。

窯場裡熱氣騰騰,工人們小心翼翼地開啟窯門,一件件精美的瓷器被陸續取出。當第一件成品出現在眾人面前時,周圍響起了一陣讚歎聲。

那是隻青瓷花瓶,瓶身流轉著翠綠與天青交織的釉色,如春水初生,似遠山含黛。陶新禮設計的這種新釉色結合了傳統青瓷技法與現代燒製工藝,既保留了安家窯的傳統韻味,又增添了新的美。

“成功了!”陶新禮激動地握緊了拳頭。

安文慧仔細端詳著花瓶,眼中泛起淚光:“爺爺要是看到,該有多高興。”

金海輕輕撫摸著花瓶光滑的表面,點點頭:“安家窯終於有了自己的招牌釉色。文慧,新禮,你們做到了我這一輩子都沒能做到的事。”

“金師傅,您這是說甚麼話。”安文慧連忙道,“沒有您打下的基礎,我們哪能有今天。”

金海擺擺手,示意她不必多說,只是盯著那隻花瓶看了許久,眼神複雜。

當天晚上,安文慧在自家小院裡設宴慶祝新釉燒製成功。院裡擺了兩張大圓桌,一桌是窯場的主要師傅,一桌是安文慧一家和金海。

酒過三巡,氣氛正熱烈時,金海緩緩放下酒杯,站起身。

“各位師傅,大小姐,新禮,”他聲音不大,卻讓全場安靜下來,“今天趁著大家都在,我有件事想說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老師傅身上。

金海清了清嗓子,繼續說道:“我在安家窯六十年了,從十五歲學徒做起,看著安家三代人把窯場一點點做大。如今文慧和新禮把窯場帶到了前所未有的輝煌,我...是時候回家榮養了。”

一片寂靜。

安文慧最先反應過來,急忙起身:“金師傅,您說甚麼呢!安家窯離不開您!”

“是啊金師傅,您是我們的主心骨!”幾個老窯工紛紛附和。

知墨他們更是不捨。

金海擺擺手,示意大家安靜。

“文慧,你聽我說。我今年八十二了,精力大不如前。這些年來,我能教的都教了,該傳的都傳了。現在有了新禮和知墨他們輔助你,我可以放心了。”

“可是金師傅...”安文慧眼圈泛紅,“您要是走了,我遇到問題找誰商量?”

陶新禮握住妻子的手,站起來對金海深深一鞠躬:“金師傅,我知道自己年輕,經驗不足,還需要您時時指點。”

金海走到陶新禮面前,拍拍他的肩。

“新禮,你很好。你懂技術,又肯學老手藝,最難能可貴的是你尊重窯場的傳統。大小姐身邊有你照應,我放心。”

他頓了頓,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
“各位師傅,你們都是安家窯的棟樑。我金海感謝你們多年的支援。我離開後,希望大家繼續輔助文慧和新禮,把安家窯越辦越好。”

宴席的氣氛變得沉重起來。幾位跟了金海幾十年的老窯工偷偷抹眼淚。金海坐下,繼續平靜地吃飯,彷彿剛才只是宣佈了一件小事。

安文慧卻食不知味。宴會結束後,她單獨找到了金海。

“金師傅,我們到書房談。”她的語氣堅定,不容拒絕。

書房裡,安文慧從抽屜裡取出一摞銀票鄭重地放在金海面前。

“金師傅,您在安家窯最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,解救我和安家窯於水火之中”安文慧動情的說道:“您為安家付出了一生,這是您應得的。”

金海看都沒看那摞銀票,輕輕推了回去。

“大小姐,你的心意我領了,但這個我不能要。”

“為甚麼?”安文慧不解,“您為安家窯奉獻了一輩子,這是您應得的回報!有了這些您和您的兒孫都能過上好日子。”

金海微微一笑,眼神卻十分堅定:“大小姐啊,你還不明白嗎?我要的不是這個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夜色中的窯場。

“我十五歲來到安家窯時,你爺爺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。那時候我就發誓,只要安家窯在一天,我就守護它一天。後來我年邁了就榮養了。結果安家窯遇上變故,你來請我出山,我就又出山來了,我在安家窯做了六十七年了,這個承諾我守住了。”

他轉身看著安文慧:“如今安家窯在你手裡比任何時候都要興旺,我的承諾完成了。我可以安心離開了。”

“可是...”安文慧還想說甚麼。

“大小姐,你聽我說。”金海走回桌前坐下,“如果我拿了這些回家,我的兒孫們會怎麼想?他們會覺得爺爺留下了一筆橫財,從此可以不勞而獲。這不是幫他們,是害他們。”

安文慧愣住了。

“我有兒有女,五個孫子孫女。之前榮養的時候,你爺爺給我了我銀子我置辦一些田產和房子,如他們的日子都過得不錯,都是憑自己的雙手吃飯。如果我突然帶回去一大筆錢,他們會怎麼想?會怎麼做?”

他搖搖頭:“人啊,最怕的就是養成不勞而獲的習慣。”

“李家窯能走到今天,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技術不好,更是因為他們的子孫好逸惡勞,出了一堆的紈絝,不腳踏實地的幹活,總想著走歪門邪道。”

“我們那個家啊,家底原本就薄,哪能禁得起這樣的大富大貴,有銀子就會覺得自己了不起,到時候得養出敗家子。”

“現在他們各有各的碰差事在做,雖然掙得不多,但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辛苦賺來的。不能讓他們有不勞而獲靠著爺爺就能生活的想法。”

“到時候我老了,他們把家敗光了又怎麼辦?”

安文慧的眼睛溼潤了:“可是金師傅,您為安家付出這麼多,我們怎麼能讓您空手離開?”

“誰說我空手離開?”金海笑了,“我這把年紀了,最需要的是安穩,不是錢財。如果你真想謝我,就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“您說,甚麼事我都答應。”

“讓我體面地離開,不要驚動太多人。還有...”金海頓了頓,“每年清明,替我去給你爺爺上柱香,告訴他,我沒辜負他的託付。”

安文慧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:“金師傅...”

金海慈祥地看著她:“傻孩子,別哭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。我這把老骨頭,也該回去享享清福了。之前你爺爺給我的那些銀子,我也能安置好家裡,這幾年你也給了我月銀,積攢下來也是不少的一筆。”

“如今回去,是真正的養老了,不用擔心別的事兒了。“

安文慧知道,金師傅一旦做了決定,就不會更改。她擦乾眼淚,堅定地說:“金師傅,銀子您可以不要,但安家永遠有您的屋子。您隨時可以回來,想住多久就住多久。”

金海點點頭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
訊息很快傳遍了窯場。工人們自發組織起來,要為金師傅辦一場隆重的送別宴。但金海拒絕了,只同意臨走前和幾位老窯工簡單吃頓飯。

離開前的最後一天,金海在窯場裡慢慢走著,跟每一座窯、每一間工坊告別。在拉坯車間,他停在一臺老拉坯機前,輕輕撫摸著光滑的木架。

“這是安家窯最早的一臺拉坯機,比我年紀還大。”他對跟在身邊的陶新禮說,“當年你太爺爺就是用它教我拉坯的。”

陶新禮恭敬地說:“我會好好保管它。”

金海點點頭,繼續往前走。在釉料房,他開啟一個老舊的櫃子,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。

“這是我這些年來記下的釉料配方和燒製心得,有些是你太爺爺傳下來的,有些是我自己摸索的。”他將筆記遞給陶新禮,“現在交給你了。”

陶新禮雙手接過,鄭重地說:“謝謝金師傅,我一定好好研究。”

“記住,”金海認真地看著他,“傳統手藝是我們的根,但也不能固步自封。你設計的那個新釉色就很好,既保留了傳統韻味,又有創新。以後要沿著這條路走下去。”

“我記住了。”陶新禮重重點頭。

最後,金海來到成品倉庫,這裡陳列著安家窯各個時期的代表作。在最顯眼的位置,放著一隻青瓷茶壺,那是金海年輕時最得意的作品。

安文慧輕聲說:“這隻壺,爺爺生前最喜歡,一直用著。”

金海凝視著茶壺,眼中泛起淚光,但很快又隱去了。他轉過身,對安文慧和陶新禮說:“好了,該看的都看了,該交代的也都交代了。明天一早我就走,你們不用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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