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發動，引擎轟鳴著衝出旺角警署，朝著紅磡方向疾馳。
夜色中的紅磡，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囂。
隧道擴建工地位於紅磡灣畔，背靠獅子山，面朝維多利亞港，原本是一片老舊工業區，如今被圍擋圍得嚴嚴實實，裡面燈火通明，挖掘機、起重機的鐵架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。
分割槽警署的警車已經將工地入口圍得水洩不通，黃色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，幾名警員手持警棍，警惕地盯著周圍，驅散圍觀的夜班工人和路過的市民。
看到葉皓軒的車駛來，值班警員立刻敬禮放行。
“葉 sir，楊 sir！” 紅磡分割槽的張督察快步迎上來，臉上滿是冷汗，“現場在裡面，法醫剛到，正在初步勘驗，還沒動屍體。”
葉皓軒點頭，戴上手套和鞋套，接過楊立青遞來的手電筒，快步走進工地。
空氣中瀰漫著水泥、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味道，刺鼻難聞。
新炸開的水泥墩堆在一旁，碎石散落一地，中間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，裡面黑漆漆的，隱約能看到一具蜷縮的人形輪廓，被水泥牢牢包裹著，只露出一隻蒼白的手，指甲縫裡嵌滿了水泥灰，和半個月前發現鬼手強時的場景一模一樣。
法醫老劉帶著兩名助手，正蹲在洞口旁，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和鑷子，小心翼翼地清理洞口邊緣的水泥碎塊，臉上神情嚴肅。
“老劉，怎麼樣？” 葉皓軒走到他身邊，蹲下身，用手電照向洞內。
屍體被封在水泥墩的核心位置，呈胎兒狀蜷縮，雙手雙腳都被扭到背後，筋脈明顯被挑斷，骨骼扭曲變形，體表沒有明顯的刀傷、槍傷，面板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 —— 和鬼手強的死狀完全一致。
老劉抬起頭，摘下口罩，臉色凝重：
“葉 sir，基本確認了，和鬼手強是同一手法。男性死者，年齡在 40 到 45 歲之間，死亡時間大概在七天左右，比鬼手強晚死一週。手腳筋全斷，生前被人用強效迷藥控制，沒有掙扎痕跡，活生生被灌了水泥封進去。剛才取了皮下組織和血液樣本，初步檢測 —— 體內有高純度荷蘭進口毒品殘留，成分和鬼手強體內的完全一致！”
“果然。” 楊立青倒吸一口涼氣，“兩個洗錢中間人，都死於同一手法，都沾了荷蘭毒品，絕對是同一夥人乾的！”
葉皓軒沒有說話，用手電仔細照著屍體周圍的水泥內壁。
水泥質地粗糙，裡面混雜著細小的石子和沙粒，和鬼手強那具屍體的水泥成分相同 —— 都是工地常用的普通水泥，說明兇手就是利用工地的材料作案，熟悉工地環境，甚至可能是工地內部人員，或者和工地有密切關聯。
“死者身份查了嗎？” 葉皓軒站起身，看向張督察。
“正在查！” 張督察立刻遞上一份初步報告，“我們比對了近期失蹤人口，還有華青幫、那不勒斯家族的人員名單，初步確認死者叫陳阿炳，外號‘炳爺’，是港島地下世界有名的洗錢中間人，和鬼手強是同行，早年一起幫義興社洗黑錢，後來轉投華青幫，半年前開始幫那不勒斯家族做事，專門負責歐洲毒品走私的資金洗白！”
“陳阿炳……” 葉皓軒接過報告，快速翻閱。
資料顯示，陳阿炳和鬼手強是老搭檔，兩人在地下洗錢圈摸爬滾打二十年，手段隱蔽，信譽 “可靠”，是華青幫和境外黑幫之間的資金樞紐。
鬼手強死後，陳阿炳就突然失蹤，華青幫殘餘勢力和那不勒斯家族都在找他，沒想到也被滅口封屍在這裡。
“兩個核心洗錢中間人接連被殺，意味著那不勒斯家族的毒品走私資金鍊斷了。” 楊立青沉聲說道，“對方要麼是想徹底切斷華青幫和歐洲的聯絡，要麼是內部洗牌，清理舊人。不管是哪種，馬可和那個‘老鬼’都脫不了干係。”
葉皓軒點頭，將報告還給張督察：
“立刻安排人手，查陳阿炳失蹤前的行蹤，接觸過的人，尤其是和馬可、‘老鬼’有關的。另外，查工地的所有工人、管理人員、施工隊，近一個月的進出記錄、考勤記錄，有沒有陌生面孔，有沒有人在案發前後頻繁出入這片區域。還有，調閱周邊所有監控，紅磡隧道口、獅子山路口、維多利亞港沿岸，一個都不能漏！”
“明白！” 張督察立刻應聲，轉身安排下去。
葉皓軒再次蹲下身，盯著洞內的屍體，眼神深邃。
連環水泥封屍，手法專業，熟悉工地環境，精準針對洗錢中間人，還牽扯荷蘭毒品 ——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黑幫滅口，而是有組織、有預謀的團伙作案，背後牽扯的是整個歐洲到港島的毒品走私、洗錢網路。
前陣子剛肅清警隊內鬼，穩住警隊局面，如今又出這種大案，壓力可想而知。
他很清楚，考核組的人此刻肯定就在附近，或者在看現場傳回的實時畫面 —— 第三項考核已經接近尾聲，這起連環案，正是考核他 “處理複雜案件、抗壓能力、統籌指揮能力” 的關鍵節點。
一旦處理不好，不僅之前的功績會大打折扣，甚至可能讓港島的黑惡勢力死灰復燃，警隊的威信也會再次受挫。
但他沒有絲毫慌亂。
從警多年，從基層警員一步步走到現在，他經歷過的兇險案件不計其數。
越是大案、越是壓力大，他反而越冷靜 —— 冷靜，才能看清線索；冷靜，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。
“老劉，屍體儘快運回殮房，做詳細屍檢，重點查毒品攝入劑量、迷藥成分，還有體內有沒有其他藥物殘留，有沒有兇手留下的微量物證，比如毛髮、纖維、皮屑。” 葉皓軒站起身，語氣沉穩，“水泥樣本、現場的碎石、泥土，全部取樣帶回技術隊，和鬼手強那起案子的物證做比對，確認是不是同一批水泥、同一地點作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