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魔宗大比的結果,早已被傳回了四大魔宗。
意斟量帶著楚殘垣四人剛踏入煞魔宗山門,便見宗門廣場之上,早已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
宗門長老身著玄色法袍,立於隊伍前列。
數千弟子身姿挺拔如松,所有人皆是神色肅穆,整整齊齊地排列成數支方陣。
待他們一行人走近,為首的大長老率先躬身,聲如洪鐘:“恭迎宗主回宗——”
緊接著,數千弟子齊聲高呼,聲浪直衝雲霄,震得山門兩側的古木簌簌作響。
“共迎少宗主回宗!”
此刻,眾人望向楚殘垣的目光裡,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質疑與不屑。
先前那些關於“少宗主來路不明”的竊竊私語,早已被魔宗大比魁首的榮光碾得粉碎。
僅憑楚殘垣一人之力,便為煞魔宗奪下這至高榮耀,這份功績,足以讓所有人心悅誠服。
他們望著那個立於宗主身側、身姿挺拔的少年,眼中滿是熾熱的崇敬。
已然將他認定為自己此生要追隨的少宗主。
“搞這麼大陣仗,不知情的,怕不是要以為這天下都叫你們少宗主打下來了。”
意斟量這話帶著幾分戲謔笑意,楚殘垣聽了,卻只是掀了掀眼皮。
淡瞥他一眼,便復又垂眸,眉宇間沒甚麼多餘神色。
可這話落在旁側一眾魔宗弟子耳中,卻像是點燃了引線的炮仗。
瞬間炸開了鍋,個個臉上都湧著亢奮的紅潮。
“那是自然!有少宗主在,拿下這天下不過是遲早的事!”
一名弟子梗著脖子高聲嚷道,語氣裡滿是與有榮焉的狂熱。
“哦?這麼說,你是沒把宗主放在眼裡了?”
人群裡忽然響起一句涼涼的反問,帶著幾分刻意的挑唆。
方才那弟子臉色一白,慌忙擺手,聲音都帶了點顫。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
“有宗主和少宗主聯手,這天下遲早會是我們煞魔宗的囊中之物!”
眾人還想七嘴八舌地附和幾句,意斟量卻不動聲色地朝身旁的大長老遞了個眼色。
大長老何等老辣,當即心領神會,清了清嗓子,沉聲道。
“都靜一靜!”
“少宗主剛參加完大比,又千里奔波趕回宗門,早就身心俱疲了。”
“你們都散了吧,讓少宗主和另外三位參賽弟子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一眾弟子聞言,臉上頓時露出悻悻之色。
卻不敢違逆大長老的吩咐,只得戀戀不捨地嘆了幾聲,三三兩兩散去。
那三位參賽弟子也上前與楚殘垣拱手見禮,隨後便各自回了住處。
他們雖未上場應戰,可連著幾日車馬勞頓,早已是困頓不堪。
“走吧。”
意斟量轉頭看向楚殘垣,聲音放得極輕。
楚殘垣微微頷首,一言不發地跟上他的腳步。
兩人依舊是往清修峰而去。
雖說意斟量離峰數日,可峰上的殿宇亭臺、桌案椅凳,卻依舊纖塵不染。
石徑旁的青苔都修剪得整整齊齊,顯然是有人日日悉心打理。
二人在亭中落坐,意斟量提起紫砂茶壺,碧綠的茶湯順著壺嘴傾瀉而出。
將兩隻白玉茶杯斟得八分滿,茶香嫋嫋散開。
“此次魔宗大比,你算是徹底將自己的名號打出去了。”
他端起茶杯,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,緩聲道。
“宗門裡那些老傢伙就算心裡不服。”
“可眼下那件事才是重中之重,他們也不敢把精力都耗在對付你身上。”
“張盡縛此人膝下無兒無女,可其餘三宗的歷任宗主,卻皆是由他親手欽點。”
“那些人自記事起便被他帶在身邊,當作少宗主一般悉心栽培。”
“最後才順理成章地登臨宗主之位。”
他指尖輕叩著茶盞邊緣,語調平靜,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“所以,其餘三宗宗主對他究竟是何種情愫,我無從揣測,也懶得去猜。”
“但於我而言,對他,從來就只有刻骨的恨。”
話音稍頓,意斟量抬眸看向楚殘垣,目光沉凝如墨。
“我會設法將你推舉為整個魔宗的少主。”
“這條路定然佈滿荊棘,絕非易事。”
“但你要記住,唯有站得更高,手握的權柄更重,我們蟄伏多年的計劃,才更易推行。”
楚殘垣靜立一旁,聞言只是輕輕頷首。
他豈會不知,要讓心中籌謀落地生根。
光有一身修為遠遠不夠,還需有與之匹配的地位與勢力。
方能在這波譎雲詭的魔宗之中,站穩腳跟。
“過幾日,浦城會有一場大型拍賣會,你且去走一趟,看看有沒有合心意的東西。”
意斟量話音未落,手臂已是輕輕一揮。
剎那間,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射而出。
在空中劃過一道清冽的弧線,最後穩穩落在楚殘垣身前。
那是一枚刻著暗紋的墨玉令牌。
觸手生涼,顯然是通行拍賣會場的信物,亦是足以揮霍的籌碼。
“你如今的名號,在魔宗之內算是徹底打響了,可放眼整個修仙界,依舊是籍籍無名。”
意斟量似是料到了甚麼,淡淡補充道。
“若是屆時拍賣會場的守衛攔你,你只管拿出這枚令牌報上我的名號便是。”
楚殘垣聞言,再度頷首。
他端起身前的白玉茶盞,仰頭將盞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茶味清苦,卻透著幾分回甘。
而後,他不再多言,轉身便踏步離開了清修峰。
青色衣袂掠過亭外的翠竹,轉瞬便消失在山道盡頭。
楚殘垣在自己的居所裡靜心休整了一日,將連日來的奔波疲憊盡數散去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微亮之際,他便已動身趕往浦城。
雖說以他如今的修為,早已辟穀斷炊。
不食人間煙火亦無礙,但世間百態,唯有美食不可辜負。
反正距離拍賣會開始尚有幾日閒暇,倒不如趁此機會,嘗一嘗浦城的特色風味。
權當打打牙祭,也好領略一番這凡間城池的煙火氣。
心念既定,楚殘垣抬步邁入了浦城最大的酒樓。
硃紅的大門敞著,門楣上懸著燙金的匾額,飛簷翹角下掛著的銅鈴隨風輕晃,叮噹作響。
樓內雕樑畫棟,桌椅皆是上好的梨花木所制。
往來食客衣著光鮮,談笑聲與杯盤碰撞聲交織,一派喧囂熱鬧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