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高臺之上,張盡縛的目光卻自始至終緊鎖著意斟量,眸中滿是探究與深思。
他乃是太上宗主。
按照宗門規矩,少宗主的人選理應由他與宗主意斟量共同商議、定奪。
可這楚殘垣的出現,卻來得悄無聲息。
意斟量不僅未曾與他商議半句,更是對這少年的來路諱莫如深。
張盡縛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收緊,心頭疑雲密佈。
他豈會不知,意斟量素來對自己執掌宗門大權心存不滿。
可這楚殘垣的橫空出世,絕非偶然。
少年眉宇間那股與年齡不符的狠戾與深沉。
以及那深不可測的實力,都讓張盡縛隱隱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。
“意宗主。”
花落庭嬌柔的嗓音裹挾著幾分慵懶媚態,如絲般纏繞在廣場之中。
“要不要考慮將你這得意弟子,送到我的情魔宗門下?”
“你瞧瞧我那些徒兒,方才望著椴少宗主的眼神,那叫一個狂熱痴迷。”
“怕是早就把他當成了心尖上的人呢。”
她指尖輕點,眼波流轉間盡是撩撥之意,顯然對椴馝的驚豔表現極為上心。
意斟量聞言,面色依舊淡然,心中卻清楚這花落庭向來行事隨性,葷素不忌。
哪裡敢隨意接她的話茬,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煩。
他緩緩起身,袍服在身後曳出一道沉穩的弧度,背對著張盡縛三人開口道。
“既然本屆魔宗大比已然落幕,魁首歸屬已定,本座便先行一步。”
話音頓了頓,他語氣添了幾分鄭重。
“至於魁首應得的修煉資源分配,還望太上宗主莫要忘了才好。”
說罷,他無需回頭,只抬眸朝殿下方才靜坐的楚殘垣四人遞去一個眼神。
楚殘垣、以及隨行的三位煞魔宗弟子心領神會,當即起身。
斂去周身氣息,默默跟在意斟量身後。
一行人步履沉穩地退出了總壇,背影挺拔而決絕。
“切,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大直男。”
花落庭望著意斟量離去的方向,小巧的鼻尖輕輕一哼,低聲抱怨了一句,語氣裡卻並無真怒。
隨後她轉過身,對著張盡縛、易幹、袖滿霜三人依次斂衽行禮。
姿態優雅,笑容依舊嬌媚。
“既然意宗主已然離去,小女子也不便多留,先行告退了。”
言罷,便帶著一眾身著粉裙、容貌嬌媚的情魔宗弟子,嫋嫋婷婷地退出了總壇。
殿內氛圍頓時沉靜下來,袖滿霜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懣,憤憤開口。
“太上宗主!那椴馝來路不明,身份更是不清不楚,連半點根腳都查不到。”
“意斟量怎麼能如此草率,直接將他立為煞魔宗少宗主?”
“這未免也太不合規矩了!”
易幹立刻出言附和,臉上滿是認同與憂慮。
“沒錯!此子心狠手辣,行事張揚,目中無人到了極點。”
“雖說這般性子倒也符合我魔道行事作風。”
“但終歸不像我們這些宗門繼承人,都是從小在宗門內長大。”
“由長輩親自培養,知根知底,穩妥可靠。”
“他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外人,憑甚麼執掌煞魔宗未來?”
張盡縛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,眉頭微蹙,心中何嘗不懂得這個道理。
只是如今世道風雲動盪,正道聯盟虎視眈眈,皇宮之內亦是暗流湧動。
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觀察著魔宗的一舉一動,絲毫不敢懈怠。
更何況,他們早已與南荒妖族達成秘密合作,正是圖謀大事的關鍵之際,容不得半分差錯。
意斟量雖身為煞魔宗宗主,卻向來對魔宗整體的利益不甚在意,甚至隱隱有些疏離。
若是此時因為一個少宗主人選,與他撕破臉皮,引發煞魔宗內部乃至整個魔宗的內訌。
那麼無需正道與皇宮出手,他們自己便會不攻自破,多年的謀劃也將付諸東流。
思忖良久,張盡縛緩緩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蒼老,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算了,意宗主這麼做,自然有他的考量。”
“煞魔宗本就是四宗之中最晚衍生出來的,根基尚淺。”
“我也老了,跟不上時代的腳步了。”
“這少宗主人選的確立,也不能一直墨守成規,按照之前的老辦法來。”
他目光掃過袖滿霜與易幹,沉聲道。
“此事就先這般擱置吧,你們別忘了,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甚麼。”
此言一出,袖滿霜與易幹皆是一怔,臉上的憤懣與不滿瞬間褪去大半。
他們自然清楚張盡縛口中“最重要的事情”指的是甚麼。
那是關乎整個魔宗興衰存亡、意圖顛覆現有格局的驚天謀劃。
相比之下,一個少宗主人選的爭議,的確不值一提。
二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妥協。
最終不約而同地長嘆一聲,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再也不提關於椴馝的爭議。
大殿之內,只剩下三人沉默的身影,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凝重與暗流。
再看意斟量這邊,身後兩男一女三名煞魔宗弟子,早已將楚殘垣團團圍在中央。
三人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激動與好奇,眼眸亮得驚人。
“少宗主,您也太厲害了吧!”
一名灰衣弟子率先開口,語氣裡滿是崇拜。
“血魔、邪魔、情魔三宗的聖子聖女,在您手裡竟連三招都撐不過去,簡直是橫掃全場!”
“對啊對啊少宗主!”
旁邊的女弟子跟著附和,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。
“您都不知道,我當時在臺下看得心潮澎湃,那叫一個爽!”
“尤其是您踹飛淺欲迷的時候,我差點忍不住喊出聲來!”
最後那名身材魁梧的弟子也攥緊拳頭,甕聲甕氣地補充道。
“沒錯!以前咱們煞魔宗在四宗裡總被小瞧。”
“這次魔宗大比,可算是跟著您狠狠揚眉吐氣了一番!”
楚殘垣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圍著,只能無奈地連連點頭微笑。
嘴上應和著“僥倖而已”,心裡卻暗自苦笑。
剛擺脫江靈兒那個喋喋不休的話癆。
沒想到轉眼又遇上三個熱情過頭的傢伙,這下耳根怕是難得清淨了。
走在最前方的意斟量聞聲回頭,目光掃過被圍在中間、神色略帶尷尬的楚殘垣。
又看了看身旁三個嘰嘰喳喳的弟子,素來淡漠的臉上,竟緩緩漾開一抹欣慰的笑意。
這一幕,何嘗不是煞魔宗許久未曾有過的鮮活氣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