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,袖滿霜見楚殘垣這般張揚,心中怒意更甚,陰陽怪氣地開口。
“椴少宗主年紀輕輕,倒是好氣魄。”
“只是這魔宗大比向來拳腳無眼,刀劍無情。”
“若是少宗主覺得狀態不濟,大可直言,切莫硬撐。”
“萬一有個甚麼閃失,豈不是要讓意宗主又要……”
話未說完,他便故意頓住,眼底閃過一絲陰鷙。
在座皆是老謀深算之輩,如何聽不出他話裡的深意。
無非是嘲諷煞魔宗人丁單薄,楚殘垣若是折在這裡,意斟量便真成了孤家寡人。
楚殘垣聞言,緩緩將目光投向袖滿霜,臉上無波無瀾。
只是微微頷首,算是示意自己聽明白了。
這般輕慢的態度,瞬間點燃了袖滿霜的火氣。
他死死攥著座椅扶手,指節泛白,壓低聲音咒罵道。
“他孃的,毛都沒長齊,倒學會目中無人了!”
“一點都不知尊敬前輩,這是甚麼狗屁態度!”
一旁始終未曾出聲的花落庭,卻突然捂嘴輕笑起來。
她的笑聲柔媚婉轉,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撩撥之意,如羽毛般搔刮在人心頭。
“哈哈哈哈,這小子倒是有趣得緊,跟那些畏首畏尾的蠢貨全然不同,本宮喜歡。”
她說著,目光流轉,落在不遠處的意斟量身上。
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,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曖昧:“至於他們那位意宗主嘛……”
“本宮便更喜歡了。”
話音落下,她對著意斟量遙遙拋去一個勾魂奪魄的媚眼。
意斟量見狀,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,急忙偏過頭去。
目光落在擂臺之上,假裝未曾看見,耳根卻悄悄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。
幾位宗主話音未落,一道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踏上擂臺。
每一步落下,都讓擂臺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,塵土飛揚。
易幹見來人,臉上瞬間迸發出抑制不住的狂喜,撫掌大笑道。
“好!好!不愧是我邪魔宗的少宗主!”
臺上之人,正是邪魔宗少宗主甲頑腥。
他能得張盡縛與易幹二人共同推舉,絕非僥倖。
二十四歲便已突破至第四境合境,這般天賦,在整個魔宗年輕一輩中都屬鳳毛麟角。
更難得的是,他對邪魔宗核心功法“蜃樓攝魂典”的領悟已臻大成。
周身隱隱縈繞著一股腥臭的黑氣,那是功法運轉到極致時,骨髓中溢位的魔煞之氣。
甲頑腥站在楚殘垣對面,眼神兇戾如惡狼。
他上下打量著楚殘垣,嘴角勾起一抹濃濃的不屑。
在他看來,這煞魔宗少宗主的位置來得不明不白。
多半是靠溜鬚拍馬或是旁門左道得來,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草包。
“你就是椴馝?”
甲頑腥語氣粗鄙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聽說你要一人獨戰我三宗弟子?”
“我看你是腦子被門夾了,還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!”
他說著,周身魔煞之氣愈發濃郁,腥臭之風撲面而來。
顯然已是迫不及待要將眼前這個“不知天高地厚”的對手撕碎。
甲頑腥站在擂臺中央,唾沫橫飛地大放厥詞。
語氣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,可腳下卻半步未動。
顯然是想先在氣勢上壓過楚殘垣,壓根沒有即刻動手的意思。
楚殘垣本就沒耐心陪他廢話,見狀眼神一冷,哪會慣著這般拖泥帶水。
只見他周身玄氣驟然收斂,身形如被無形之力彈射而出。
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,整個人已然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。
“好快!”臺下有人驚撥出聲。
下一秒,“嘭”的一聲悶響震徹全場!
甲頑腥甚至沒看清楚殘垣的動作,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轟在自己面部。
鼻樑骨碎裂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牙齒混著鮮血飛濺而出。
他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。
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飛出擂臺,重重砸在地面上,激起一片塵土。
再看他那張臉,早已血肉模糊,骨骼塌陷,徹底沒了原本的模樣,顯然是毀容無疑。
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,快得讓人反應不及。
上位的袖滿霜、花落庭、易幹三位宗主,連同主持大局的張盡縛。
皆是瞳孔驟縮,猛地瞪大眼睛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們本以為這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,卻沒想到楚殘垣出手如此狠辣。
力道更是恐怖到超乎想象,一招便將邪魔宗寄予厚望的少宗主轟飛!
然而,臺上的楚殘垣卻並未露出絲毫得意之色,反而眉頭微蹙,察覺到了一絲異樣。
他下意識地催動靈力。
卻發現體內原本奔騰流轉的玄氣竟如凝固的寒冰,紋絲不動,連一絲一毫都調動不起。
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,與鉛華之間那道無形的聯絡。
也在此刻徹底中斷,彷彿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斬斷。
“原來是幻境。”
楚殘垣眸中閃過一絲瞭然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難明的弧度。
那笑容裡,既有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,也藏著一絲對輕易入局、略有輕敵的自嘲。
竟在不知不覺間,便踏入了對方佈下的魂魄陷阱。
沒有絲毫猶豫,他眼神一凜,右手成掌。
帶著凌厲的勁風,徑直朝著自己的胸膛貫穿而去!
“噗嗤——”
指尖撕裂皮肉、穿透骨骼的觸感無比清晰。
劇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,瞬間淹沒了所有感知。
楚殘垣眼前一黑,意識短暫陷入混沌。
待他再次睜眼時,周遭的景象已然變幻。
擂臺依舊是那座擂臺,陽光依舊刺眼。
而本該被轟飛的甲頑腥,正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對面,臉上還帶著幾分陰惻惻的笑意。
甲頑腥見楚殘垣眼中原本的空洞瞬間褪去,恢復了清明銳利,心頭驟然一驚,如遭雷擊!
他在登臺的那一刻,指尖就已悄然掐了個晦澀的法訣。
七重境界的蜃樓攝魂典自丹田深處緩緩流轉,一縷縷墨色的靈力如遊絲般纏上週身經脈。
悄無聲息地侵入楚殘垣的魂魄,將其拖入精心構建的幻境之中。
這秘法最是陰詭,幻境與現實無縫銜接。
除非自行斬斷生機、以痛破幻,否則便會永遠沉溺其中。
本體也會淪為對手砧板上的魚肉,任人宰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