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蔥白的手指,輕輕拽了拽楚殘垣的衣袖。
一雙琉璃般的眸子眨了眨,漾開幾分狡黠的水光。
“你方才都說了,這掠奪山脈兇險萬分,妖獸瘴氣遍地都是。”
“你忍心把我一個弱女子孤零零扔在這裡嗎?”
楚殘垣垂眸,看著身側蹦蹦跳跳的少女。
她的眉眼鮮活靈動,笑起來時頰邊梨渦淺淺,像極了記憶裡那個同樣愛纏人的清雨。
心中不由得微動,這兩人性子倒是如出一轍的跳脫。
若是有機會相見,說不定真能玩到一塊兒去。
他收回思緒,淡淡挑眉:“你既能孤身一人走到這山脈腹地,還怕自己走不出去?”
見楚殘垣油鹽不進,江靈兒不由得急了,攥起兩個粉雕玉琢的小拳頭,輕輕捶在他胳膊上。
力道不大,倒像是撒嬌一般,嘴裡還嘟囔著。
“哎呀!我來的時候運氣好,沒碰到甚麼壞人妖獸。”
“出去的時候可就不一定了!萬一倒黴遇上,我一個人怎麼應付嘛!”
楚殘垣低頭,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絲笑意。
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身後數十丈外的一處陰暗角落。
早在初見江靈兒的那一刻,腰間的鉛華便微微顫動,無聲地傳遞來一道訊息。
暗處藏著一道極其隱晦的氣息,那人修為深不可測,周身氣機收斂得滴水不漏。
顯然是常年隱匿行蹤的頂尖高手,十有八九是宮裡派來暗中保護她的大修行者。
雖說他如今已是第四境的修為。
可若沒有鉛華的提醒,竟也絲毫未能察覺那人的存在,可見其隱匿之術何等高明。
楚殘垣心念電轉,他的計劃之中,本就需要藉助皇宮的力量。
而要搭上這條線,除了江利,眼前這個天真爛漫又身份不凡的江靈兒,便是最好的突破口。
想要讓皇宮心甘情願出手相助,他必須先展露足夠的價值,讓對方意識到,與他合作有利可圖。
思忖間,他便鬆了口:“行行行,依你便是。”
江靈兒剛要歡呼,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打斷。
“但說好了,我只陪你走出這掠奪山脈,一旦踏出山脈邊界,咱倆便分道揚鑣,互不相干。”
“好耶!”
江靈兒哪裡還管甚麼分道揚鑣,聞言瞬間喜上眉梢。
眉眼彎成了兩道月牙,雀躍地跟在楚殘垣身後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隨即,她像是想起了甚麼,小心翼翼地扭過頭,朝著不遠處那片茂密的叢林飛快地使了個眼色。
那陰暗的角落裡,一道黑影微微一頓。
隨即身形便如輕煙般散去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,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穿行在密林間,楚殘垣走在前面,步伐穩健。
江靈兒像只嘰嘰喳喳的小百靈,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側。
一會兒指著樹梢間掠過的彩羽靈鳥驚呼。
一會兒又蹲下身去撥弄草叢裡發光的苔蘚,東拉西扯的話語就沒停過。
“楚殘垣你看!那鳥兒的羽毛是七彩的,會不會是甚麼上古異種啊?”
“哎你聞,這花好香,會不會是能增進靈力的靈藥?”
楚殘垣聽得腦仁發疼,卻也只能耐著性子,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。
他實在想不通,這小姑娘看著嬌滴滴的,怎麼精力旺盛得跟個永動機似的。
走了大半天山路,竟連氣都不喘一口。
暮色四合時,倦鳥歸林,林子裡漸漸暗了下來,只有零星幾點熒光在草葉間閃爍。
楚殘垣停下腳步,目光掃過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。
這裡背靠著山壁,四周又有茂密的灌木叢遮掩,勉強算是個歇腳的好去處。
“先休息吧,明日動身時我再叫你。”
他開口道,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江靈兒眼睛一亮,立刻顛顛地朝著他走了過去。
楚殘垣見狀,心頭頓時警鈴大作,連忙抬手攔住她:“你要幹嘛?”
江靈兒停下腳步,小嘴一癟,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,一雙琉璃般的眸子水汪汪的。
“掠奪山脈的晚上多危險啊,妖獸遍地跑,我離你近一點,才更安全嘛。”
楚殘垣簡直哭笑不得,連忙擺手拒絕。
“可別,咱倆才第一次見面,你就這麼放心?就不怕我是個壞人?”
“你長這麼帥,肯定不是壞人!”
江靈兒理直氣壯地反駁,腳步半點沒停,依舊朝著他的方向挪。
楚殘垣無奈,指尖一動,腰間的鉛華“嗡”的一聲橫亙在兩人之間。
劍身輕顫,發出清越的龍吟,淡淡的金光籠罩住小半片空地,散發出凜然的威壓。
“沒事,我的劍自會護著你。”
他說著,徑直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下,闔上雙眼,擺出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。
江靈兒看著那柄泛著金光的長劍,又看看楚殘垣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氣得跺了跺腳。
“哼”了一聲,悻悻地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坐下,抱著膝蓋生起了悶氣。
聽到身側沒了動靜,楚殘垣這才悄悄睜開眼,無奈地鬆了口氣。
接下來的幾日,兩人皆是這般相處模式。
江靈兒依舊熱情洋溢,嘰嘰喳喳的話語從沒斷過。
楚殘垣則耐著性子,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。
偶爾遇上不長眼的妖獸,楚殘垣只需隨手一劍,便能將其斬殺。
看得江靈兒滿眼星光,纏著他問東問西,好奇心更盛。
這般走走停停,終於在第五日的黃昏,抵達了掠奪山脈的外圍。
剛踏出密林,一陣嘈雜的抱怨聲便傳了過來,此起彼伏,夾雜著幾分憤懣與不甘。
“甚麼玩意兒!一個聖殿聖子就這麼牛氣?真當這天下是他家的不成?”
“就是!不過是投了個好胎,裝腔作勢給誰看?”
“真以為我們這些散修好欺負?”
楚殘垣的腳步猛地一頓,眉頭緊緊蹙起。
“聖殿聖子?”
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,在他腦海中炸響。
他凝神細聽,那些抱怨聲裡,隱隱約約還夾雜著自己的名字。
“怎麼回事?怎麼聽著……像是有自己的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