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殘垣負手而立,目光淡漠地掃過霞秋陽那張涕淚橫流的臉。
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聖子令牌,遲遲沒有開口。
風掠過林間,捲起地上的落葉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也吹動了他墨色的衣袍,讓他周身那股清冷威嚴的氣場,愈發凜冽。
跪在地上的霞秋陽,只覺得那道目光如寒冰利刃,颳得他面板生疼。
心臟更是在胸腔裡瘋狂擂動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清雨落與其他劍宗弟子也都屏息凝神,靜待著他的裁決。
良久,楚殘垣才緩緩開口,聲音涼薄如霜。
“汙衊聖子,背叛本宗,暗算同道,此等行徑,本當由我帶你回劍宗處置,多半是廢去修為。”
這話一出,霞秋陽的身子猛地一僵,面如白紙,險些直接暈死過去。
“但——”
楚殘垣話鋒一轉,霞秋陽的眼中又燃起一絲求生的微光,他忙不迭地磕頭,額頭撞在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多謝聖子!多謝聖子開恩!”
“念在你師門的薄面,也念在此次未造成實質性損傷,廢修為的懲罰,便暫且記下。”
楚殘垣的聲音依舊沒有半分溫度。
“雙崖銜月草的葉子,我便收下了,權當是你冒犯我的賠禮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陡然銳利起來。
“回去之後,將你今日的所作所為,一字不差地稟明你師父和宗主。”
“另外,從今往後,不準再糾纏清雨落,更不準再出現在我面前。”
“否則,下次再見到你,便不是這般簡單了。”
最後一句話,字字如金石墜地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力。
霞秋陽如蒙大赦,哪裡還敢有半分異議,忙不迭地磕頭謝恩。
“是是是!弟子遵命!弟子再也不敢了!”
說著,霞秋陽還將盛有雙崖銜月草的納戒恭敬的交到了清雨落的手上。
楚殘垣懶得再看他一眼,揮了揮手,如同驅趕一隻蒼蠅:“滾。”
霞秋陽如獲至寶,連滾帶爬地起身。
踉蹌著朝著密林外逃去,連頭都不敢回一下,生怕楚殘垣改變主意。
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,楚殘垣才將目光轉向清雨落與其他劍宗弟子,微微頷首。
“此次之事,叨擾諸位了。”
清雨落連忙躬身:“楚聖子言重了,是我等……”
“既然這秘境至寶已然到手,此地便再無逗留的必要,諸位,隨我一同出去吧?”
楚殘垣語聲落定,清雨落螓首微點,幾人當即收斂氣息,朝著秘境出口並肩而行。
林間光影斑駁,碎金般的日光透過枝葉灑落肩頭。
楚殘垣忽然側過身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。
“說起來,雨落在那些後輩弟子面前的模樣,與在那些師兄師姐跟前,簡直判若兩人。”
清雨落聞言,俏臉微微一紅,輕哼一聲,理了理鬢邊垂落的髮絲。
“好歹我也是爺爺的孫女,論輩分,本就比他們高出一截。”
“若是不擺出幾分強硬的姿態,如何鎮得住那些毛躁的小傢伙?”
她話鋒一轉,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。
“可在師兄師姐們面前,就算我想端著架子硬氣幾分,又哪裡硬氣得起來?”
這番話惹得楚殘垣朗聲大笑,爽朗的笑聲驚飛了枝椏間的幾隻靈雀。
清雨落見狀,不由得撅起櫻唇,白了他一眼,眸中卻漾著幾分笑意。
前行的腳步忽然一頓,她黛眉微蹙,環顧著空蕩蕩的林間,語氣裡滿是不解。
“奇怪,這一路走來,除了我們幾個,竟連半個修行者的身影都未曾撞見。”
“按常理推算,那些宗門弟子與散修,此刻也該尋到這片區域了才是。”
楚殘垣聞言,眸光微凜,腳步不停。
目光掃過四周靜謐得有些詭異的密林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冷哼一聲。
“急甚麼,待我們出了這秘境,一切自會分曉。”
曉行夜宿,兼程數日,楚殘垣一行人終是踏出了秘境氤氳繚繞的界門。
甫一落地,清雨落幾人緊繃的神經才剛鬆緩幾分,便覺周遭氣流驟然凝滯。
抬眼望去,只見四面八方的林莽山石之後,竟湧出黑壓壓的人影,將出口圍得水洩不通,連一絲縫隙都未曾留下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此舉究竟是何用意!”
清雨落玉容微凝,身後幾名劍宗弟子亦是面色發白,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佩劍。
與眾人的驚惶不解不同,楚殘垣負手而立。
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,彷彿早已洞悉了這場圍堵。
人群中,一道粗嘎的嗓音率先響起。
“清道友,實不相瞞,偌大秘境浩渺無垠,我們自知比不上你們劍宗弟子的尋蹤之能。”
“要搶先覓得寶物,難如登天。”
話音未落,另一人立刻接話,語氣中滿是貪婪的算計。
“可常言道,磨刀不誤砍柴工!”
“與其在秘境裡瞎闖,倒不如守在這出口。”
“等你們把雙崖銜月草送上門來,豈不是省時又省力?”
此起彼伏的叫囂聲裡,清雨落冰雪聰明,瞬間便明白了這群人的狼子野心。
幾名劍宗弟子雖嚇得手心冒汗,牙關卻咬得死死的,不約而同地跨前一步,將清雨落護在了身後。
“師姐,你快帶著藥草走!我們來拖住他們!”
可這話出口時,他們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眼前黑壓壓的足有百人之眾,個個氣息彪悍,絕非善茬,僅憑他們幾人,又能撐得幾時?
這一幕,倒是讓楚殘垣眼中閃過幾分讚許。
他緩步上前,淡淡開口:“你們幾個,倒比那霞秋陽要靠得住些。”
旋即,他抬手拍了拍最前方那名弟子的肩膀,語氣輕鬆。
“好了好了,有我在此,何須你們涉險?都退下吧。”
幾名弟子心中感激涕零,可望著那百餘人的陣仗,又忍不住為楚殘垣捏了一把汗。
他們深知楚殘垣修為高深,實力強悍,可雙拳難敵四手。
對方足足有百人之多,就算楚殘垣再厲害,又豈能輕易脫身?
圍堵的眾人見竟還有個非劍宗的人敢出頭,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看向楚殘垣的目光裡,不屑之意更濃了幾分,彷彿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