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殘垣聞言,只是淡淡一笑,神色未有半分波瀾。
他豈會聽不出霞秋陽的弦外之音?
只是他心中另有盤算,若是此刻與霞秋陽爭執起來,反倒會打草驚蛇。
錯過之後看他與樓千施展陰謀的好戲。
於是他緩緩拱手,語氣平和:“霞道友說的是。”
“劍宗的人情本就重逾千金,我若是再覬覦這等天地靈物,未免太過不知好歹了。”
霞秋陽見狀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:“哼,算你識抬舉。”
清雨落看著楚殘垣坦然的模樣,心中更覺過意不去。
她暗暗嘆了口氣,只能將這份虧欠記在心裡。
打定主意等此次秘境之行結束後,尋個機會單獨找上楚殘垣,再送上一份厚禮作為補償。
樓千領著梵火門一眾弟子,在一旁將這場鬧劇看得津津有味,眼底滿是戲謔。
待安靜下來後,他才意味深長地瞥了霞秋陽一眼。
那眼神裡的算計與默契,旁人瞧不透分毫。
隨即他拂了拂衣袖,朗聲道:“走了。”
便帶著門下弟子,頭也不回地朝著秘境深處另一條岔路離去。
霞秋陽自然讀懂了樓千那一眼中的深意。
他斂去臉上的怒意,轉而朝著楚殘垣聲色俱厲地喝道。
“我等此行目的已然達成,楚道友若是還想在這秘境之中尋些機緣,便請自便,我等先行告辭了!”
這話裡的逐客之意,簡直昭然若揭。
楚殘垣豈會聽不出來?他淡淡一笑,對著眾人拱手行了一禮,也不多言。
足尖一點,他踏劍而立,化作一道流光,朝著與劍宗眾人截然相反的方向飛去。
清雨落怔怔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,唇瓣微抿,一句話還未說出口,對方就已消失在天際。
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,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。
霞秋陽將她這副模樣盡收眼底。
胸腔裡的怒火頓時如同燎原之勢般熊熊燃起,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。
他死死攥緊了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,才勉強將那翻湧的戾氣壓了下去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“走吧。”
劍宗眾人不敢多言,只得默默跟上。
一行人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,疾步趕路。
這般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霞秋陽忽然腳步一頓。
抬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,臉上露出一副懊惱不已的神情,高聲道。
“哎呀!竟然把這麼一件大事給忘了!”
突如其來的舉動,讓身後的弟子們皆是一愣,紛紛停下腳步,面面相覷。
清雨落更是滿心疑惑,連忙上前一步問道:“霞師兄,怎麼了?可是出了甚麼岔子?”
霞秋陽眉頭緊鎖,語氣急切地說道:“出發之前,宗主特意叮囑過我!”
“這雙崖銜月草生性奇特,必定有伴生靈草生長在附近。”
“那些靈草雖不及銜月草珍貴,卻也是煉製破境丹的上好輔材!”
“你們先朝著出口方向趕路,莫要耽擱,我去去就回,取了伴生靈草,便立馬追上你們!”
話音未落,他根本不給清雨落等人開口拒絕的機會,腳下劍光一閃。
竟是比楚殘垣離去時還要急切幾分,化作一道赤色流光,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清雨落望著他消失的背影,眉頭微微蹙起。
劍宗弟子大多修為尚淺,還未抵達第三境。
根本無法御使飛劍,就算想追,也只能望塵莫及。
眾人無奈,只得再次啟程。
只是這一路上,清雨落的心頭卻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異樣感。
總覺得哪裡隱隱透著不對勁,可偏生又說不上來。
只覺得那股不安,如同藤蔓一般,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心頭。
而此時的楚殘垣,根本就未曾走遠。
他御劍飛出不過數里,便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幾道隱晦的氣息如影隨形,死死地追著自己的蹤跡。
不是別人,正是樓千與梵火門的那群弟子。
楚殘垣眸光微沉,心中已然瞭然,這群人分明是在原地蟄伏,等著霞秋陽追上來會合。
既然如此,他索性也不繼續前行了。
目光掃過前方,只見一塊丈許高的黝黑巨石孤零零地立在林間,石面平坦如砥。
楚殘垣足尖在劍身上輕輕一點,身形便如一片落葉般飄然而落,穩穩地落在了巨石頂端。
他雙腿盤膝,雙手結印,雙目緩緩闔上。
竟是擺出了一副打坐調息的模樣,彷彿將身後的一切都拋諸腦後。
密林深處,樓千正領著弟子們屏息潛伏,察覺到楚殘垣這突如其來的舉動。
不由得皺起了眉頭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就在這時,一道紫色劍光裹挾著勁風疾馳而至,霞秋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了他身側。
順著樓千的目光望去,看到巨石上靜坐調息的楚殘垣,霞秋陽也是陡然一愣。
顯然沒料到對方竟會如此膽大,竟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安坐不動。
“不知為何,他突然就這般了。”樓千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。
霞秋陽回過神來,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語氣滿是無所謂。
“無妨,他這般自投羅網,於我們而言,反倒是個絕佳的機會。”
話音落下,他手腕一翻,便將那枚儲存著雙崖銜月草的納戒摘了下來。
兩根手指捻住戒身,將其高高舉起,徑直伸到樓千面前。
日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,在納戒的表面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澤。
“只要今日能聯手幹掉他,這半片雙崖銜月草,便歸你梵火門。”
霞秋陽的聲音淬著寒意,一字一句,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都到齊了?”
低沉的嗓音裹挾著一絲寒意,在林間緩緩漾開。
楚殘垣眼簾微掀,那雙沉寂了許久的眸子。
此刻如寒潭破冰,漫不經心地掃過面前的霞秋陽、樓千,以及一眾梵火門弟子。
霞秋陽心頭一咯噔,強裝鎮定地質問:“甚麼意思?難道你早就料到,我二人會設計陷害你不成?”
他話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手心已然沁出冷汗。
楚殘垣卻似未聞他的詰問,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,轉而道。
“待你回宗之後,打算怎麼交代,雙崖銜月草少了一葉之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