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篤、篤篤。”
細微的敲門聲響起時,比簷角銅鈴輕響還要微弱三分。
楚殘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袖中暗藏的靈力如蛛絲般悄然佈下。
推開門扉的剎那,冷香混著甜膩的蓮子羹氣息撲面而來。
門外女子身披藕荷色紗衣,薄如蟬翼的料子裹著玲瓏身段。
月光透過紗衣,將她耳尖的紅暈映得愈發明顯。
手中青瓷碗還騰著熱氣,碗沿點綴的金絲蓮紋在燈下泛著柔光。
“楚聖子......”她垂眸時睫毛輕顫,聲音比子夜的風還要綿軟。
“見您入夜未食,特備了碗蓮子羹。”
楚殘垣倚著門框,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滑到微微發抖的指尖。
那抹若有若無的陰毒氣息,混在蓮子羹的甜香裡若隱若現,恰似毒蛇吐信時的嘶嘶聲響。
他唇角勾起弧度,卻未達眼底:“倒是費心了。”
話音未落,暗藏的靈力已悄然探向瓷碗。
在接觸到羹湯的瞬間,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幽藍光芒。
楚殘垣話音未落,女子水袖翻飛,皓腕凝霜,掌心靈力化作柔勁直擊他胸口。
楚殘垣踉蹌後退半步,卻見那抹緋色倩影已旋身閃入屋內。
雕花木門"吱呀"合攏,銅環叩響驚起簷下夜梟。
“道友你這是何意......?”
屋內薰香混著女子身上若有似無的雪松香,在狹小空間裡蒸騰成曖昧的霧靄。
女子抬頭時眼波流轉,朱唇微啟:“楚聖子,小女子凌蘇仰慕您很久了......”
她緩步上前,繡著並蒂蓮的裙裾掃過青磚。
“師姐她們都在熟睡,不會被發現的。”
染著丹蔻的指尖輕觸楚殘垣衣襟。
“今晚我只屬於楚聖子你一個人......”
床幔無風自動,楚殘垣後背抵住雕花床柱,望著近在咫尺的嬌顏,喉結艱難滑動。
他自然知曉這是對方的陰謀,但此刻他卻垂眸斂去眼底鋒芒,裝出慌亂神色。
“這…凌道友…”
凌蘇指尖突然收緊,鎏金蓮花紋瓷碗應聲墜地。
清脆的碎裂聲劃破凝滯的空氣,蓮子羹在青磚上暈開慘白的漣漪。
她指尖顫抖著扯開繡著銀絲捲雲紋的衣襟,半掩住鎖骨處一抹刻意掐出的紅痕。
“楚...楚聖子...不可以這樣...”
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與驚惶,踉蹌著撞向屏風。
卻在跌倒前扶住邊緣,姿態狼狽又楚楚動人。
眼角垂落的淚珠滾過胭脂,在臉頰劃出蜿蜒的痕跡。
楚殘垣看著凌蘇矯揉造作的表演,他勾起唇角,眼底泛起冷冽的光。
“呵,這就按捺不住了嗎?”
心底冷笑如冰,面上卻裝出慌亂無措的模樣,伸手欲扶卻又僵在半空。
“砰!”
雕花木門被大力撞開,尹芊芊手持長劍率先闖入,身後跟著數位女弟子。
月光傾瀉而入,照亮屋內凌亂的場景。
凌蘇蜷縮在牆角,露出半截欺霜賽雪的肩膀,眼中含淚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惜。
“師妹!”尹芊芊倒吸一口冷氣,玉顏驟變。
數位女弟子早已驚撥出聲,手忙腳亂地解下外袍為凌蘇披上。
她們看向楚殘垣的目光瞬間變得冰冷,嫌惡之色毫不掩飾。
有人甚至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佩劍,彷彿隨時準備為受辱的同門討回公道。
夜風捲著殘羹冷炙的氣息,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悄然流轉。
尹芊芊質問道:“凌蘇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凌蘇垂眸時眼睫微微顫抖。
“尹師姐,前幾日的麻煩,若不是楚聖子出手相助……”
話音未落,突然掩面啜泣。
“今日卯時我便守在膳房,親手剝了百顆湘蓮熬煮,想著他日夜操勞必然體虛...”
“誰能想到...”凌蘇突然哽咽得說不出話,肩頭劇烈起伏。
“我捧著蓮子羹剛進門,楚聖子他...”
少女猛地扯松衣襟,露出鎖骨處幾點淡紅。
“還說甚麼...說我這等貨色也配...”
六七個青衣弟子慌忙圍攏住凌蘇,為首的女修更是不滿道。
“平日裡裝得人模人樣,原來連弱女子的便宜都佔!”
“我看這聖子頭銜,不如改叫採花賊更合適!”
尹芊芊踉蹌著上前,她望著楚殘垣抱臂倚榻的慵懶姿態。
對方眉梢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刺得她眼眶發燙。
喉嚨像被寒潭冰稜卡住,所有辯解的話語都凍成了冰渣。
“夠了!”
尹芊芊突然揮袖。
“宗門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!還不快回自己的房間!”
待眾人連拖帶拽地架走凌蘇,空蕩蕩的房間裡只餘她急促的喘息聲。
尹芊芊俯身真摯的說道:“七日前與風雷閣的恩怨,楚聖子以身入局,尹某沒齒難忘。”
“但從今往後,太玄聖地與楚聖子,橋歸橋,路歸路。”
隨著雕花木門吱呀合攏,楚殘垣指尖輕叩扶手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“這出苦肉計唱得妙啊...”
晨霧未散的青石板路上,太玄聖地眾人行色匆匆。
尹芊芊望著遠處客棧屋簷上漸漸消散的燈火,腰間佩劍不自覺握緊。
“楚殘垣這般行徑,簡直辱沒聖殿威名!”
扎著雙髻的女修突然停下腳步,繡著流雲紋的袖口揚起。
“我們太玄聖地弟子的清白就這麼算了?”
她身旁的師姐立刻附和,劍柄上的翡翠墜子撞出清脆聲響。
“若不是他聖子身份特殊,我定要讓他血債血償!”
尹芊芊心中思索。
“那日若真是意圖不軌,為何刻意選在她們近在咫尺的時辰?又怎會放任凌蘇哭喊引來眾人?”
山間暮色來得猝不及防,第五日的晚霞將鄂州界碑染成血色。
尹芊芊走在隊伍最前方,耳尖突然捕捉到身後傳來布料撕裂的輕響。
她剛要回頭檢視,一聲淒厲的尖叫刺破了死寂。
“凌師妹不見了!”扎著銀絲絛的女修踉蹌著扶住身旁的古柏。
眾人如驚弓之鳥般驟然散開,劍穗在潮溼的空氣中劃出凌亂的弧線。
只見凌蘇方才站立的位置,只餘半截斷裂的絲帕。
“定是楚殘垣那廝!”
“他定是懷恨在心!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,驚飛了樹梢棲息的夜梟,翅膀撲稜稜的聲響混著眾人急促的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