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衣女子垂眸望著行禮的少年,注意到他後頸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。
方才異象爆發時,這些紋路分明與雲層中的虛影產生過共鳴。
她蓮步輕移,廣袖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寒香:“不必多禮,只是不想無端折損個好苗子。”
紫衣女子琉璃般的杏眼像淬了火似的上下打量。
山風捲著碎石掠過兩人衣角,楚殘垣被她盯得發毛,喉結滾動著擠出半聲:“道友......?”
“別動。”風空月突然踮腳湊近,髮間金步搖晃得人眼暈。
她指尖凝著淡紫色靈力,在少年心口虛畫符咒。
“方才你經脈逆行時,我往裡灌了道護心訣,得瞧瞧有沒有排異。”
帶著藥香的呼吸拂過少年泛紅的耳尖,廣袖掃過他腰間玉佩,發出細碎聲響。
楚殘垣僵著身子任她檢查,直到對方收回手才後退半步。
玄色衣襬掃過滿地焦土,他抱拳行禮。
“在下乃聖殿新晉聖子楚殘垣,道友此番援手,楚某定當結草銜環。”
“日後若有差遣,只消傳訊至聖殿......”
“楚殘垣?!”
風空月後退時踩斷枯枝,發出脆響。
她耳垂上的明珠劇烈晃動。
“原來你就是楚殘垣!”
“我師尊常常提起你。”
話音未落,她突然伸手捂住嘴,指尖還沾著方才探脈的靈力微光。
見少年露出疑惑神色,她輕咳一聲,廣袖翻飛間行了個利落的道禮:“失禮了。我叫風空月。”
楚殘垣瞳孔驟縮。
風空月這個名字像驚雷在他腦海炸開。
傳說中以二十二歲之齡突破第五境悟境的天才。
拒絕聖殿聖女冊封,連殿主都拿她沒辦法的不羈之人。
此刻站在面前的少女正歪著頭打量他。
髮間金蝶隨著動作輕顫,哪有半分傳聞中冷傲孤絕的模樣。
“原來是風師姐,只是師姐怎麼會來此荒無人煙的窮山惡水?”
風空月食指抵住殷紅的唇瓣,指尖流轉的靈力將碎石託至半空,又輕輕碾碎成齏粉。
“噤聲。”
她警惕地瞥向雲層深處。
“近幾日妖修在邊境頻繁異動。”
“師父懷疑他們在籌備某種禁忌秘術,特意派我沿著靈力波動巡查。”
說到此處,她突然狡黠地眨了眨眼,髮間金蝶飾品隨之輕顫。
“誰曾想路過此地時,竟瞧見天地變色、日月無光。”
“我還道是哪位大能渡劫,沒想到是小師弟你在突破。”
楚殘垣神色微凜,風空月話語裡暗藏的資訊如重錘敲擊心鼓。
他垂眸掩住眼底翻湧的暗芒,前幾日朱纓妖女在戲鳳閣中留下的警告猶在耳畔。
“失天大陸也該換換主人了。”
此刻山間盤旋的鴉群突然發出淒厲長鳴。
枯葉裹挾著暗紅泥土簌簌飄落,將他掌心的舊傷染得猩紅。
“看來妖修的計劃......”
楚殘垣攥緊拳頭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
“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緊迫。”
山風呼嘯著掠過兩人之間,捲起風空月髮間飄落的一縷青絲,在空中劃出危險的弧度。
風空月指尖勾著流光溢彩的紫色劍穗,上下打量著楚殘垣蒼白的臉色,眼尾笑意盈盈。
“瞧這弱不禁風的模樣,聖子剛突破完還留有餘力嗎?”
“需不需要師姐御劍送你一程回聖殿?”
話音未落,她突然手腕翻轉,仙劍地出鞘半寸,驚起山澗白鷺。
楚殘垣耳根泛紅,玄色衣袍下襬掃過滿地碎石,慌忙擺手道。
“師姐別取笑我了。”
“在您這位第五境的天才面前,哪裡擔得起二字?”
“師姐喚我師弟便是。”
風空月聞言捂嘴輕笑,金步搖隨著動作叮噹作響。
她足尖輕點,仙劍瞬間化作流光托起身姿,廣袖翻飛間帶起漫天紫芒。
“既如此,我便繼續追查妖修蹤跡了。”
“楚聖子——”
尾音被山風拉長,她狡黠地眨了眨眼。
“下次再遇到天地異象,可記得提前傳訊,莫要又把師姐嚇得魂飛魄散!”
目送那抹紫色身影消失在雲層深處,楚殘垣收回目光。
他盤坐在尚有餘溫的青石上,掌心貼著冰涼的地面,感受著殘存的靈力在經脈中游走。
“第四境......”喃喃自語被山風揉碎,記憶如潮水漫過心堤。
爹孃的模樣在眼前浮現,那時他們也不過弱冠之年,卻已站在第四境界。
楚殘垣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。
他深吸一口氣,周身泛起細碎的靈力漣漪。
“爹孃,孩兒很快就會將真相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山風呼嘯而過,捲起滿地枯葉,將少年的誓言帶向遠方。
收拾好後的楚殘垣腳踏流雲靴,玄色衣襬掃過青石板路,不過半柱香功夫已至海城。
城中人聲鼎沸,他卻恍若不聞,只凝神感受著體內翻湧的靈力。
方才突破第四境合境時的熱流仍在經脈中游走。
丹田處那團氤氳的靈力,相較往日已凝實三分。
然而抬眼望向天際流雲,他眉間微蹙,深知第五境悟境猶如天塹,非一朝一夕可跨越。
海風裹著鹹澀氣息掠過街巷,忽有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刺破喧囂。
楚殘垣循聲望去,只見街角“海角樓”匾額下圍滿看客,二樓雕花窗欞內人影攢動。
他足尖輕點屋簷,轉瞬已隱入人群。
透過推搡的人潮,二樓雅間內兩桌人馬劍拔弩張。
左側一桌坐著五六個青年男子,古銅色面龐泛著酒氣,拍案時震得杯盞叮噹作響。
對面四名女子卻毫不示弱,居中紅衣女子手握摺扇,丹鳳眼含著冷笑。
“你們太玄聖地雖說不是我們風雷閣能惹起的大宗門,但這也不是你們能肆意傷人的理由!”
青年額角青筋暴起,玄鐵長槍在青石地面劃出刺耳聲響,槍尖寒芒隨著話語震顫不休。
“我風雷閣弟子向來光明磊落,豈容你等血口噴人!”
太玄聖地的素衣女弟子銀牙緊咬,廣袖中暗藏的玉簫微微發燙。
她踏前半步揚起下頜。
“明明是你們的人鬼鬼祟祟跟蹤在後,看我們的眼神就像惡狼見了羔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