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暗處的獸群顯然不肯罷休,此起彼伏的低吼在林間迴盪。
楚殘垣轉頭看向清雨落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:“你在這等我,哪都不要去。”
話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化作殘影消失在林間。
剎那間,數十道紅光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滿地破碎的獸毛和尚未乾涸的血跡。
片刻後,楚殘垣歸來時,玄色錦袍上濺滿暗紅血漬,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前。
他隨意擦拭嘴角血跡,目光掃過清雨落:“這一路上妖獸種類繁雜,數量上千。”
“你若覺得...…”
“我想試試。”清雨落突然抬頭,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
“以我二境修為或許艱難,但我想知道自己的極限。”
“懇請你讓我打頭陣,遇到危險再出手。”
她攥緊衣角。
“秘境中的資源,都歸你處置。”
楚殘垣微微挑眉,眼底掠過一抹讚賞:“不愧是清極前輩的孫女。”
而清雨落執意逞強,同樣也是因為注意到楚殘垣身上愈發明顯的血咒紅線。
每次見血,詛咒便會加深一分。
接下來的路途,清雨落宛如綻放的血色薔薇。
她手中短劍翻飛,配合祖傳的流雲步法,在獸群中輾轉騰挪。
腰間玉佩不時釋放出淡金色屏障,將攻擊盡數彈開。
楚殘垣則守在她三步之內,若有妖獸突破防線,長劍輕響間,便會化作一灘血水。
日頭西斜時,兩人終於抵達一處幽深洞穴。
洞口藤蔓纏繞,隱隱傳來腐臭氣息。
清雨落疲憊地跌坐在地,額髮緊貼臉頰,胸口劇烈起伏。
楚殘垣掌心靈力湧動,化作一道藍光探入洞穴。
片刻後,他眉頭緊鎖:“裡面有東西切斷了我的靈識。”
見清雨落掙扎著要起身,他抬手按住她肩膀,聲音難得溫柔。
“你留下守著退路,裡面的東西...…不是現在的你能應付的。”
目送楚殘垣的身影消失在洞穴深處,清雨落靠著巖壁坐下,從懷中掏出療傷丹藥服下。
洞穴內傳來若有若無的腥風,她握緊短劍,警惕地注視著四周。
楚殘垣垂眸凝視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,指腹摩挲過掌心淡青色的血管紋路。
隨著一聲清脆的響指炸開,幽藍火焰驟然從指尖騰起,照亮了他冷峻的眉眼。
火焰翻湧間,隱約可見火苗邊緣流轉著細密的雷紋,將巖壁上滴落的粘液瞬間蒸騰成白煙。
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踏入通道,玄色錦袍下襬掃過地面,驚起幾縷塵埃。
潮溼的腥氣裹挾著腐肉氣息撲面而來,沾在火焰上竟發出"滋滋"的灼燒聲,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焦糊味。
隨著腳步深入,腐臭味愈發濃烈,火焰的光芒被濃稠的黑暗吞噬。
終於,通道豁然開朗。
一池渾濁的潭水出現在眼前,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的腐肉,氣泡咕嘟咕嘟地升起。
潭水中央,一頭巨蛙狀妖獸正在沉睡。
暗綠色的面板佈滿疙瘩,張開的巨口中獠牙交錯,涎水不斷滴落,在水面激起陣陣漣漪。
楚殘垣嘴角勾起一抹戰意,指尖輕彈,腰間鉛華自動飛到手中。
“第三境妖獸...正合我意。”
他縱身躍起,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劍氣漣漪,朝著巨蛙席捲而去。
洞穴外的藤蔓突然無風自動,清雨落猛地睜開眼。
方才還氤氳著柔光的杏眸,此刻泛起凌厲劍氣,玉白指尖不自覺掐出劍訣。
“糟了!”
清雨落扯斷礙事的裙襬,足尖點地掠進洞穴。
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,她強忍著胃部翻湧,腰間短劍自發嗡鳴。
越往深處,石壁上暗紅的血跡越濃稠,當她終於看清潭邊景象時,銀牙幾乎咬出血來。
楚殘垣蜷縮在血泊中,周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硃紅絲線,像是被蛛網困住的蝴蝶。
那些絲線時而收緊,時而瘋狂扭動,將他玄色錦袍割裂成碎片,在蒼白面板上勒出深可見骨的血痕。
而本該存在的巨蛙妖獸,此刻只剩一地焦黑殘骸,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龍息。
這場看似完勝的戰鬥實則暗藏殺機。
那些平日裡安分蟄伏的因果紅線,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。
藉著斬殺第三境妖獸的龐大靈力波動,驟然收緊成無數道絞索。
日積月累的紅線在經脈中轟然爆發,瞬間將楚殘垣淹沒在無邊的痛苦深淵。
“堅持住!”
清雨落咬破舌尖,指尖凝聚出滴著金芒的精血。
先天劍體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湧,劇痛從丹田蔓延至全身,她卻死死盯著楚殘垣扭曲的面容。
當精血觸及紅線的剎那,空間彷彿被撕裂,無數細小的鎖鏈崩斷聲在洞穴迴盪。
楚殘垣猛地弓起脊背,喉間溢位壓抑的嘶吼。
清雨落強撐著將靈力注入他體內,看著那些妖異的紅線寸寸崩解,化作飛灰消散在潮溼的空氣中。
待最後一絲威脅消失,她再也支撐不住,跌坐在地大口喘息,方才還光潔的額頭佈滿細密汗珠。
看著滿地消散的紅線與楚殘垣逐漸平穩的呼吸。
清雨落緊繃的脊背終於鬆懈下來,倚著潮溼巖壁緩緩滑落。
指尖殘留的金芒尚未褪盡,體內靈力卻如被抽乾的深潭。
方才強行凝聚精血的反噬讓她眼前陣陣發黑。
喉間泛起鐵鏽味,她卻扯開嘴角露出釋然的笑。
那些在心底反覆推演的應對之策,終究趕不上命運的猝不及防。
玉白指尖撫過胸前隱隱發燙的劍形胎記,清雨落闔目調息時,祖父清極的話語在耳畔迴響。
猶記及笄那日,老人撫摸著她的長髮,眼中滿是感慨。
“落兒,先天劍體是天地垂青的機緣。”
“除了劍道天賦,這與生俱來的本命精血,更是斬斷因果紅線的天賜之匙。”
老人望向雲霧繚繞的劍宗主峰,聲線裡帶著百年歲月沉澱的悵惘。
“可惜爺爺走遍八荒,也未曾見過身負如此異象之人。”
此刻回想,初見楚殘垣時那若隱若現的硃紅絲線,竟與祖父描述的因果詛咒如出一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