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話音未落,其餘長老已紛紛起身,袖中笏板擊掌聲此起彼伏,贊同之聲在大殿中久久迴盪。
雨昕霏眼眶微熱,恍惚間想起初見楚殘垣時,少年跪在郭無言墓前的模樣。
那時的他青澀稚嫩,如今卻已站在了宗門權力的巔峰。
上官清安滿意地點點頭,猛地揮袖震碎案上茶盞,瓷片飛濺在蟠龍柱上發出脆響。
“好,既然如此,明日便在告示堂公佈此訊息!”
這聲斷喝驚起梁間棲鴉,撲稜稜的振翅聲混著雨聲,震得幾位長老耳膜生疼。
玉川跌坐回太師椅,耳畔傳來窗外驟雨敲打芭蕉的聲響。
他望著穹頂蟠龍雙目赤紅,羅藏空閉關三年突破第三境時,宗門上下皆言其天賦曠古爍今。
可誰能想到,竟被這個半路殺出的小子搶了聖子之位?
他喉間泛起鐵鏽味,不知是咬破了腮幫還是嘔出的血。
滿心的不甘與嫉妒,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消散在雨幕之中。
暮春的晨霧還未散盡,楚殘垣揉著惺忪睡眼推開竹屋門扉。
少年這才想起,昨日師父便說要帶小師妹下山歷練。
只是當時他沉浸在宗門大比的疲憊中,並未放在心上。
踏著露水走向任務堂時,楚殘垣敏銳察覺到周遭異樣。
往來弟子交頭接耳的目光如芒在背,那些竊竊私語像是粘在身上的蛛絲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往日裡擦肩而過的同門,此刻都駐足行禮。
就連最驕橫的內院天驕榜弟子,也破天荒地讓出道路。
終於,他攔住一名面色拘謹的外門弟子:“這位師弟,我今日是有甚麼見不得人的地方嗎?”
楚殘垣挑眉輕笑,試圖用玩笑化解尷尬。
“為何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太正常?”
對方漲紅著臉後退半步,結結巴巴道:"小師兄你不知道嗎?你被推選為聖殿聖子了!"
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心頭。
楚殘垣身形僵在原地,晨風捲起他的衣角,卻吹不散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。
記憶突然閃回昨夜,恍惚間似乎聽見遠處傳來鐘鼓齊鳴。
但那時他只當是幻聽——原來在自己沉睡時,命運的齒輪早已悄然轉動。
“看來在我休息的時間裡,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劍。
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,少年的眼神重新銳利如鷹。
“如今的我既然當上了聖殿聖子,那我的地位已經今非昔比更上一層樓。”
他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主峰,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。
“也就是說,我終於能夠對於當年的真相更近一步了,我的計劃,也可以著手準備實施了……”
任務堂內,此起彼伏的"聖子大人"讓楚殘垣微微皺眉。
他站在琳琅滿目的任務牌前,目光掃過那些標註著簡易報酬的玉簡,卻始終提不起興趣。
忽然,他想起三株珍貴靈藥還寄存在徐陌樓處,心中一動,當即決定前往蜀州
劍光劃破長空,楚殘垣御劍穿行在蜀州群山之間。
左手握著靈石,細碎的靈氣如溪流匯入經脈,腳下鉛華劍發出歡快的嗡鳴。
三日後,當藥仙谷特有的藥香飄入鼻尖時,峭壁上的禁制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。
一葉扁舟破雲而出,徐陌樓搖著摺扇立於船頭,嘴角勾起一抹戲謔。
“我倒要看看,是哪個不長眼的敢來藥仙谷撒野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,他盯著楚殘垣腰間新掛的鎏金令牌,摺扇"啪"地收了回去。
“楚殘垣?你怎麼今日有時間來這藥仙谷了?”
穿過綴滿紫藤的長廊,徐陌樓上下打量著老友。
“瞧你這行色匆匆的模樣,莫不是遇上甚麼麻煩?”
“昨日剛進行宗門大比,今日醒來就被告知我被選舉為聖子了。”
楚殘垣倚著雕花欄杆,指尖劃過垂落的藤蔓:“這不是來找你這個少谷主取取經嘛。”
“果然!他終於走到這一步了!”
徐陌樓的瞳孔猛地收縮,表面卻佯裝苦惱地搖頭。
“當上聖子無非就是宗門將自己架到了一個更高的位置。”
“一言一行都關乎宗門顏面,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。”
他重重嘆了口氣,“唉,這東西,不好當啊。”
可眼底跳動的興奮出賣了他。
“不過以你的本事,整個修仙界都得給你三分薄面。”
“說不定過不了多久,我這藥仙谷少谷主見了你,都得乖乖行禮呢!”
楚殘垣笑著轉移話題:"上次你為我煉製的丹藥如何了?"
“就知道你惦記著這個!”
徐陌樓從袖中掏出雕花藥匣拋過去,琥珀色的丹藥在晨光中流轉著奇異的光澤。
“這可是我師父閉關七日才煉成的,你可得好好珍惜。”
見楚殘垣將藥匣收入納戒,他又補充道。
“別想了,師父他老人家出去好幾日了,說是去極北之地尋一味珍稀藥材。”
楚殘垣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藥仙峰,忽然想起甚麼。
“少谷主想不想跟我去一趟青州?你不是一直想見見那位玉城城主嗎?”
徐陌樓的摺扇"噹啷"掉在地上。
他死死盯著楚殘垣,確認對方不是在開玩笑後,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:“現在出發?”
“現在出發。”
話音未落,徐陌樓已經拽著楚殘垣躍上扁舟。
靈力如洪流注入舟身,舟楫化作流光劃破天際。
一路上,少谷主恨不得將畢生修為都傾瀉而出。
只盼著能早一刻見到那個傳說中的第三位天命之子。
玉城的城牆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曾經籠罩城池的陰霾早已消散。
市集上熙熙攘攘,孩童嬉笑追逐,與記憶中那個被毒魔宗控制的玉城判若雲泥。
當楚殘垣在城主府亮出聖子身份,卻得知冠一早已返回劍宗。
“既然冠道友已經回了劍宗,那還是下次再見吧。”
徐陌樓望著天邊殘月,不無遺憾地說。
“畢竟劍宗只認令牌,沒有令牌根本無法進入其中。”
楚殘垣輕笑一聲,一枚刻著劍紋的令牌在掌心流轉著幽光:“你說的是這東西?”
“親傳令牌!”
徐陌樓盯著令牌上若隱若現的劍氣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