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師弟，方才那東西是錘尾鴣嗎？”
“應該是，”崔浩點頭，“遇到它記得上樹。”
李詩輕輕點頭，心裡想起錘尾鴣的特點，領地意識極強，直立行走，奔跑飛快，身高與成年男子相當。
脖頸細長，頭部比例偏小，但頭頂有一塊隆起的骨板，呈半球形，質地極密。
最顯眼的是尾部——尾椎末端膨大成一個骨質的錘狀結構，表面佈滿棘刺，棘刺根部有毒腺，毒性不強但會造成劇烈的區域性麻痺。
戰鬥節奏是啄擊騷擾、尾錘重擊、骨板衝撞，三種攻擊方式交替，一人單獨遇到它很難對付。
但它很值錢，全身都是寶。
離開樹幹，十人繼續往獸道趕。
——
另一邊，在一條毫無光線的黑暗通道內，三個人貼著石壁，呼吸壓到最低。
最前面那個貼石壁蹲著，蒙面黑布已經被汗浸透了，貼在臉上，鼻樑和顴骨的輪廓凸出來。
後面兩個，一個靠壁坐著，雙手搭在膝蓋上。
另一個站著，後腦勺抵著石壁，眼睛閉著，嘴唇微微在動，沒有聲音。
在黑暗通道里等了三天三夜，三人一起高速衝出石洞。
甚麼都沒有發生。
隨即三個人在洞口地上看到乾涸，呈暗褐色的血跡。
從洞口一直延伸到碎石坡下面，被拖拽過。
為首男子蹲下來，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乾涸的血跡，送到鼻子下面嗅了嗅，“是六師弟的血，他死了。”
“大師兄，”一矮壯男子語氣頹廢問，“四師弟和五師弟死在秘境外面，六師弟死在秘境裡面，值得嗎？”
蹲著的男子沒有立即回答，他把拇指和食指上沾的血粉搓掉，緩緩站起來。
“值得。”大師兄聲音不高，卻有力量，“他們死了，我們進來了。他們用命換了我們的路。這條路，必須要走完。”
“六師弟五歲拜入師門。他爹被紫霄聖宗弟子一槍砸死，他娘抱著他逃命。他娘死了，他被師父救下。今天死在秘境裡，為我們爭取了活命的機會——死得其所，也死得值。”
頓了頓，蒙面大師兄繼續說道，“四師弟是散修的兒子，他爹在落星角挖了七年礦。被玄天聖宗一名親傳弟子殺死，如今他也死在了三大聖宗之人手裡，這個仇我們會為他報。”
矮壯男子的雙手握緊，指節發出嘎吱聲，雙目怒火中燒。
——
獸道在鐵木林深處，是一條被異獸踩實了的土道，寬約三尺，蜿蜒伸進林子更密的地方。
土道被踩得發亮，上面疊著新舊爪印，袋蝟的、錘尾鴣、囊蜥的，還有幾種辨認不出來。
仔細打量了一會，柳高戰從懷中取出一卷金屬細絲。
細絲在日光下不反光，是柳高戰進秘境前專門準備的。
以樹幹為錨點，柳高戰和裴擒虎佈置了一個完美的多重陷阱。
最後用乾肉末混獸血，把誘餌撒在陷阱周圍，退開。
十個人上樹等，一邊修煉，一邊等獵物。
等了大約半個時辰，林子深處傳來極輕的沙沙聲，眾人睜開眼睛。
聲音越來越近，從獸道拐角處轉出來。
是一頭袋蝟，它速度很慢，比正常人走路還要慢一倍。
體型比崔浩之前擊殺的那頭小一圈，皮毛顏色也更淺一點，它的育兒袋裡有一隻幼崽。
幼崽很小，軟塌塌地趴在育兒袋邊緣。
看到這一幕眾人齊齊停止呼吸。
母袋蝟走到陷阱前，停住了。
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，嗅到了誘餌的味道，轉身就要跑，柳高戰從樹上落下，封住對方逃路的路。
母袋蝟沒有往左右逃，而是衝向柳高站，打算髮揮自己硬、抗揍的特點。
下場可想而知，柳高戰長相雖然漂亮，但下手可一點也不溫柔，包裹著罡氣的拳頭重重砸在母袋蝟。
嘭的一聲，母袋蝟的頭重重嵌入硬土中，瞬間斃命。
“柳師弟好功夫。”裴擒虎讚美一聲。
柳高戰從育兒袋中提出袋蝟幼崽，微微一笑。
幼崽被倒提著，頭朝下，四爪蹬了兩下，毫無反抗力。
將小袋蝟眼睛矇住，給母袋蝟屍體放血，眾人再次埋伏起來。
片刻一道‘閃電’衝過來。
一隻成年人高，脖頸細長的錘尾鴣，飛奔而至。
它的速度快到尾椎末端的沉重骨錘浮空。
“噗！”
細長的脖頸被攔道金屬細絲切斷，頭掉在了地上，身體還在往前跑。
跑出十多丈噗通一聲摔倒。
跟著，一群幼小的錘尾鴣快跑過來，圍在屍體周圍，不離不散。
眾人輕鬆捉住五隻錘尾鴣幼崽。
“好像不難。”趙政說話，“不如我們暫時分開捕獵，這樣可以多獵一些。”
林間，眾人相互對視一眼，無人反對。
“兩月後我們在此處匯合，”柳高戰也同意分兵，“到時一起離開，避免被人劫道。”
“崔師弟，”李詩搶在別人前面說話，“我們組隊，我不要東西，能活著出去就行。”
林間的空氣凝固了一瞬，齊齊看向李詩。
貴為半步宗師，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，沒有自輕自賤的意思，也沒有以退為進的算計，只有一個平平淡淡的請求——不想死。
換其他半步宗師，多數拉不下這個面子。
夏蘭花看了李詩一眼，第一次正眼看她。在內門中，李詩的劍法紮實，但不出挑。
長相倒是常被人提，眉眼秀氣，下頜線條柔和，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先彎，眼睛後彎，讓人容易記住她的臉，記不住她的劍。
王草看了看李詩，又看了看崔浩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他心裡喜歡李詩，但看情況，好像行不通。
趙政知道王草的心思，伸手在王草後背拍了拍，表示安慰。
董立也瞧了眼李詩，本來他想和崔浩組隊。
裴擒虎笑了笑，“李師妹，還是你看得通透。”
其他人沒有說話，各自組隊。
“小心囊蜥，它擅長隱匿、會噴毒。”柳高戰後提醒，“兩月後，此地匯合。”
眾人答應，三三兩兩快速離開。
崔浩與李詩結伴，兩個人往鐵木林深處走。
“崔師弟。”李詩跟在崔浩身後，踩著他的腳印走，走了大約一炷香，她忽然開口。
崔浩打量四周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“剛才我說的，不要東西，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我不想努力，”擔心自己太廢，被崔浩嫌棄，李詩多解釋一句，“如果不是其他親傳弟子在落星角損失太大，輪不到我進秘境，終究還是實力差了些。”
崔浩微微一笑，李詩越來越像韓鐵衣了，對自己認知越來越清楚，反而活得久。
在遮天蔽日的林子走了一個時辰，崔浩發現第二條獸道，卻沒有停下設陷阱的意思。
“崔師弟，”李詩輕聲問，“我們現在去哪？”
“大鵬峰。”
“大鵬峰......？”李詩回味了一句，隨即跳了起來，“大鵬峰！”
“不錯。袋蝟、錘尾、囊蜥，這些幼崽雖然值錢，但和大鵬鳥比起來不值一提。”
冷靜下來，李詩提醒，“成年大鵬鳥都有宗師實力，秘境裡的只會更強。地圖上標註‘極危險’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這是一次機會，助裘堂主賭贏，好處肯定不會少。九轉還元草可能也會被賞賜下來。”
想要‘九轉還元草’，李詩咬了咬牙，“我陪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