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‘門下弟子個個不得好死’讓崔浩這些弟子們感到不適。
你們賭,憑甚麼連累別人?
“時辰差不多了!”一直沉默的鐵面說話,“準備動手。”
六名長老一排站開,同時對山體出手。
鐵面的拳罡最先撞上去,黑灰色的山體表面炸開一圈波紋。
沒有碎石崩飛,只是波紋——石面像水面一樣蕩了一下。
裘霞飛的拳罡緊跟著印在波紋中心,波紋從一圈變成一片。
但山體依舊很穩,毫髮無傷。
眾人接連打在一個點上,山體忽然動了。
不是震動、不是崩塌,是動。
像一頭趴了很久的巨獸被人捅了一下,從沉睡中醒過來。
隨著山體動起來,眾人眼前出現一個洞口。
洞口三丈高,兩丈寬,像一張豎著的嘴。
六人收了功,洞口保持開啟著。
“記住!”尉大夫看向十名弟子叮囑,“量力而行!”
包括寧致遠在內的十人應是,衝進山洞。
面無表情滅情道長老貝琴,她沒有說話,只是看了一眼十名弟子,十人便一個個拉出殘影,衝進洞內。
然後是萬毒道十名弟子。
就在崔浩十人打算進入山洞時,意外發生。
十丈外的一處雪坡上,忽然站著八個人。
領頭的是兩個老者,一個穿灰袍,一個穿黑袍。
灰袍老者身形高瘦,顴骨凸出,眼窩深陷,耳垂比常人長出半寸,邊緣微微收尖。
黑袍老者矮他一頭,肩膀卻寬出一圈,脖子短粗,腦袋像直接擱在肩膀上。
兩人身後站著六個蒙面人,高矮胖瘦不一。
八人露在外面的面板呈現蒼白色。
其中,灰袍老者往前走了一步,“天元秘境,長生道也要進。”
“找死!”鐵面拳罡已然在拳峰上凝成。
“那便魚死網破!”灰袍老者寸步不讓,“正好吃了你們!”
尉大夫上前一步,“你們只有兩個人。”
“臨死拉個墊背的,”黑袍老者嘿嘿笑著上前一步,“你們誰敢賭?”
崔浩看見鐵面、徐蒼、裘霞飛做好了準備,就要動手。
貝琴從始至終沒有多餘表情。
“各位,”駝背的楊飄說話,“這裡可不是動手的好地方,萬一驚動了神靈,後果不妙。”
見沒有人理自己,楊飄繼續說話,“不就是六個人嘛,讓他們進去便是。”
鐵面回頭看了十人一眼,“你們進去。”
灰袍老者看向身後六人,“你們也進去。”
“休想!”鐵面完全不商量,腳下凍土炸開,持拳迎面,悍然封路。
灰袍老者迎上。
戰鬥發生。
“走!”柳高戰低喝一聲,帶頭衝進山洞。
崔浩多看了六名蒙面的長生道弟子一眼,簡單記住他們形體輪廓,跟著衝進山洞。
剩餘沒進的弟子不再猶豫,紛紛衝進洞口。
奔跑二十多丈,崔浩從洞口衝出來的瞬間,熱風撲面。
腳下是碎石山坡,碎石縫隙里長著矮草,草葉嫩綠,被踩倒又彈起來。
身後其餘紫霄聖宗弟子、太虛劍宗弟子陸續衝出來,靴子踩在碎石上嘩啦啦響。
眾人表情愣住,外面是冰天雪地,秘境裡卻溫暖如春,綠森如海,鳥語花香。
夏蘭花語氣不可思議,“我們還在雪山裡嗎?”
“不用管!”柳高戰低喝一聲,“散開,埋伏起來,等長生道的人出現!”
“雲師兄,”魚辭問雲青湖,“我們做甚麼?”
雲青湖在三宗大比中敗給柳高戰,宗師初期修為,骨齡不到五十歲,當即決定道:“一起埋伏,長生道是所有人的敵人。”
有了一致決定,眾人分散開來。
崔浩與李詩躲在一叢矮灌木後面,屏神凝息。
須臾,秘境裡安靜下來。
風穿過草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遠處林子裡有鳥在唱歌。
等待了半炷香,一個身影疾速衝出來,
身影衝出洞口的瞬間,至少十道攻擊同時落下。
柳高戰的劍罡最先到,斬在來人胸口,護體罡氣應聲而碎。
雲青湖的拳罡緊跟著砸在丹田位置——嘭一聲,甚麼東西破了。
閻四的槍扎進左肩,三稜刃撕開皮肉,鎖骨斷裂。
夏蘭花的拳從右側切入,擊在脖頸上。
一時之間,來人骨頭碎裂的聲音,密集得像一串鞭炮,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。
從衝出洞口到被砸在地上,不到一個呼吸。
屍體仰面朝天,蒙面的黑布被掌風掀開一半,露出一張年輕的臉。
崔浩吃驚看著這一幕,他本想撿點進度值,但真插不了手。
拖走屍體,兩宗人馬繼續埋伏。從白天一直埋伏到次日太陽昇起,再也沒有第二個長生道出現。
“柳兄,”雲青湖找到柳高戰,“應該不會有長生道的人出來了,我們就此別過。”
“小心萬毒道的人,”柳高戰提醒,“他們與長生道向來有交往。”
雲青湖拱手,“多謝提醒。”
目送太虛劍宗的隊伍消失在山坡下的林間,柳高戰從懷中取出地圖展開。
“需要顧一下裘堂主的賭約,”柳高戰看著眾人道,“鐵木林離這裡半天路程。前人標註過,林中有獸道,異獸往來頻繁,或許有幼獸可以捕。”
頓了頓柳高戰補充道:“鐵木林的異獸都比較值錢。還有鐵木靈芝,只長在千年鐵木的樹杆上。”
眾人對視一眼,預設了柳高戰的安排。
“如果沒有人反對,”柳高戰視線從眾人身上掃過,“現在就出發。”
柳高戰把地圖摺好收回懷中,抬頭辨認了一下方向,帶頭走。
其他人跟上。
十個人在秘境的晨光裡走成一條鬆散的直線。
腳下是矮草和碎石,草葉上的露水被靴子踩碎,空氣中的草腥味很好聞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,地勢開始起伏,矮草漸漸變成蕨類。
“都跟上。”說著柳高戰不再慢慢走,身法施展開來,在蕨類植物上面飛奔。
化勁便可以踏水而行,在植物上面飛奔對大家來說輕輕鬆鬆,紛紛把速度提起來。
漸漸的,空氣中多了一股極淡的鐵木特有味道。
鐵木林到了。
大片鐵木,樹幹皆是灰白色,筆直往上,枝椏在極高處才展開,把天遮得只剩碎片。
剛到,柳高戰在一棵鐵木樹跟前停下。
皮上有爪痕,三道並排,從離地三尺一直延伸到高處。
不是新痕,邊緣已經長了愈傷組織,但爪痕太深,愈傷組織填不滿,留下三道凹陷。
“柳師兄,”夏蘭花問,“這是袋蝟留下的嗎?”
“像是。”
白鹿靜給的地圖上面,標註鐵木林裡有三種異獸,其中之一叫袋蝟。
聽名字很弱,實際挺強。
皮毛呈鐵灰色,體型如成年野豬,四肢短粗,趾爪長,擅長爬樹。
背上密佈著許多短而粗的骨刺,骨刺堅硬。
捕獵方式是——砸。
有獵物從樹下路過,它們會砸下來,砸死獵物。
“小心頭上,”柳高戰提醒,“獸道在前面。”
十人繼續深入鐵木林,林子裡很靜,沒有鳥叫,沒有蟲鳴。
只有十個人的呼吸聲和靴子踩碎落葉的聲音。
忽然,崔浩伸出左手,一把拉開李詩。
“嘭!”
一頭鐵灰色的東西重重砸下來,附近地面重重抖了一下。
第一次見袋蝟,它的背部果然長滿短而粗的骨刺,體形如一頭成年野豬那麼大,如若被它砸實,人會稀碎。
沒有砸中獵物,袋蝟一個咕嚕翻身起來,張口咬向李詩的小腿。
它的嘴尖長,口中密佈細小的倒鉤狀牙齒,十分鋒利,若被它咬住,一條腿肯定就廢了。
崔浩及時抬腳,一腳踩在它張開的嘴巴上面。
“嘭”一聲,其嘴巴重重閉合,重重踩進泥土裡。
力量太大,袋蝟的後半身被高高揚起。
右手拔劍,灰白色劍光從上往下,一劍劈落。
劍鋒從袋蝟背臀切入,切開骨刺,切開皮肉,一直切到顱骨。
一劍幾乎將袋蝟劈成兩半。
眾人回頭,視線在地上的袋蝟和崔浩身上來回切換。
李詩臉色一陣青、一陣白,她好歹是半步宗師,方才還被提醒過。居然差點被砸實!
“崔師弟好身手,”裴擒虎讚道,“這袋蝟可是好東西,骨刺可制破甲箭頭,皮毛制甲足以抵擋半步宗師一擊,爪子可以製成爪類兵刃。”
頓了頓,裴擒虎繼續說道,“還有它肚子上的育兒袋,裡面的皮膜,極薄極韌,是製作包袱的上好材料。”
進來之前看過資料,崔浩知道這麼一頭袋蝟最少值五萬金。
皮、骨皆值錢。
“一半人放哨,一半人取材料,”柳高戰催促,“快!”
“我來解它。”王草反手從後腰處拔出一柄手斧,蹲下身體立即取材料。
僅兩炷香,眾人完成材料拾取。
不算結束,柳高戰還打算利用血肉下毒,為血肉淋上一種透明藥液。
“柳師兄,”夏蘭花問,“你下的是三步倒?”
“是三步倒,”柳高戰收起藥瓶,“分量下得輕,毒不死,只會麻倒。活捉幼獸用的。”
說著柳高戰收起藥瓶,“都上樹。”
十人快速上樹,剛剛讓心跳慢下來,還沒有完全藏好,地面有東西一閃而過,袋蝟的屍體便沒了。
崔浩微微一怔,想到鐵木林中的另一種值錢異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