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劍還想再問甚麼,周雄忽然一拍桌子。
“哎呀!說這些掃興的做甚麼!”
周雄大手一拍,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,“崔師弟,你不知道,這留香閣最近來了個極品的清倌人,叫官小小!”
“不僅長得美,還精通琴棋書畫,我等讓她過來給你敬茶。”
崔浩微笑,輕輕點頭了點頭。
江辰、葉孤帆、周野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。
“官小小?”葉孤帆好奇道,“我怎麼沒有聽說過?”
周雄嘿嘿一笑,壓低聲音,但那嗓門還是不小。
“她原本是官商之家出身,後父母雙亡,家道中落。彈得一手好琴,嗓子也甜,唱起小曲兒能把人的魂勾走。可惜是個清倌人,只賣藝不賣身。”
“哥,”周野笑道,“你訊息倒是靈通。”
周雄得意地一揚眉,“那可不?我昨天就來了,專門聽她唱曲兒。再等等,她就快出來了。”
江辰輕輕點頭,看向崔浩,忽然問:“崔師弟,你來帝都也是為了招駙馬?”
“算是,”崔浩點點頭,“萬一公主看上我了呢。”
江辰微微一訝問:“駱師妹怎麼辦?”
“駱清失蹤了,”崔浩嘆息,“消失在無盡海上。”
江辰沉默了一息,“不聊駱師妹,我等也是為了招親而來。”
“不錯。”周野笑了笑,“萬一公主眼神不好,看上我等,也有可能。”
崔浩打聽問:“就你們五個?”
“不止,”周雄接話,“我們四大家族的核心弟子,有好幾百人呢。皇帝在東部邊境三百里的地方,給了我們一塊地,允許我們在當地開宗立派。”
不待崔浩多想,大堂裡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鑼鼓聲。
“鐺鐺鐺——”
眾人紛紛抬頭,看向正前方的那個小臺子。
臺子不大,方圓不過兩丈,鋪著大紅的地毯。
臺後掛著一幅山水畫,畫前擺著一張古琴,琴邊點著一爐香,青煙嫋嫋。
鑼聲停歇。
一個窈窕的身影,從臺後緩緩走出。
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,一身素白長裙,腰束淺碧色絲絛,身形纖細,鎖骨分明。
臉上未施粉黛,卻自有一股清麗之氣,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愁緒。
正是,官小小。
她走到古琴前,盈盈一禮,然後在琴後坐下。
沒有開口,只是輕輕撥動琴絃。
“錚——”
一聲輕響,如泉水叮咚。
大堂裡落針可聞。
一曲終了,餘音繞樑。
官小小起身,又盈盈一禮。
大堂裡這才爆發出喝彩聲。
“好!”
“再來一曲!”
“官姑娘果然名不虛傳!”
“官姑娘,在下不才,有詩一首。”
官小小微微一笑,那笑容清清淡淡,卻讓人移不開眼,沒有理會那人,而是看向崔浩這邊。
聲音溫婉道:“周雄公子昨日那首‘海上生明月’很好,今日可以新作?”
崔浩、周野五人,齊齊看向周雄。
周雄老臉一紅,“崔師弟,快救場!一枚斷續生肌丹。”
“兩枚。”
“成交。”
話落,周雄刷一下站起來,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臺上官小小拱手一禮,嗓門拔高:“今日沒有靈感,但我這位兄弟,外號詩聖。可為小小姑娘現場作詩一首。”
官小小看向崔浩。
“官姑娘有禮,”崔浩自人群中站起來,“在下徐三,會一點詩詞,稱不上詩聖,周兄過譽了。”
“便請徐公子,以海為題,作詩一首。”
所有人看向崔浩。
崔浩離開桌邊,故作沉思地走了七步,也回憶了七步,便有了。
“客路青山外,行舟綠水前。”
“潮平兩岸闊,風正一帆懸。”
“海日生殘夜,江春入舊年。”
“鄉書何處達?歸雁帝都邊。”
崔浩話音落下,大堂裡一片寂靜。
然後——
“好!”周雄第一個拍案而起,震得桌上杯盤亂跳,“好詩!好一個‘海日生殘夜’!”
江辰愣住,看著崔浩,目光復雜。
葉孤帆輕輕點頭,若有所思。
周野張了張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崔……徐兄,你這是……”
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。
“這詩……真是他作的?”
“客路青山外,行舟綠水前……這意境,絕了!”
“潮平兩岸闊,風正一帆懸……好氣魄!”
“海日生殘夜,江春入舊年……這句子,怎麼想出來的?”
“歸雁帝都邊……他想家了?”
大堂裡議論紛紛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崔浩身上。
臺上,官小小怔怔地站在那裡。
她看著崔浩,眼睛一眨不眨。
然後,她忽然抬起手,輕輕抹了抹眼角。
淚水無聲滑落。
官小小沒有說話,只是深深看了崔浩一眼,然後轉身,快步離開。
眾人面面相覷。
“官姑娘怎麼走了?”
“是不是詩太好了,感動哭了?”
“也可能是想到她去世的父母。”
崔浩回到自己位置上。
“崔師弟,”周雄讚道,“你太厲害了!”
崔浩看向周雄,“兩枚斷續生肌丹,別忘了。”
周雄一拍胸脯。
“忘不了忘不了!別說兩枚,二十枚都值!”
林劍打量崔浩一眼,不合時宜問,“你為甚麼用假名?”
“這有甚麼?”周雄看出林劍與崔浩不對付,主動幫忙破局,“行走江湖,誰沒有三四個名字。”
林劍心裡快要妒忌瘋了,一刻也裝不下去,起身離開。
目送林劍離開,葉孤帆奇怪,“崔師弟,你怎麼會得罪林劍?”
“不瞞各位,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想起來了!”周野忽然說話,“林劍登島的名額好像是崔師弟的吧?”
“不錯,我有兩個,便交易給了他一個。”
“你是不是收了林家的東西?”
“本身是交易,自然收了。”
啪!周野一拍手。
“問題就出在這裡!你仔細想一下,林家是四海盟創始家族之一,勢力龐大,想要甚麼東西,別人搶著送。”
“你不僅不送,還要他們東西,這就有了仇。”
崔浩微訝,感覺離譜。
見崔浩失神,葉孤帆解釋,“百人百面。”
“我想起一件事情,”江辰補充道,“十多年前,林家發生過一件類似的事情,那名收了林家心法的人,下場很慘。”
崔浩追問:“多慘?”
“人沒了。”
崔浩立在原地,他被塞進送死小隊,顯然不是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