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師弟。”沈三語氣不可思議問,“是你嗎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是怎麼逃出來的?”
“九死一生,”崔浩輕嘆一聲,“過程就不提了。”
“我用了保命手段,加上運氣,才僥倖活命。”
崔浩輕輕點頭。越看沈三越詫異,他的青梅竹馬的妻子十歲病逝,他一路過關斬將,一直活著,好厲害!
“坐。”沈三壓低聲音道,“有人在找你。”
崔浩坐下,抬頭看向沈三。
“南海劍閣的孫無忌,他現在不裝了,徹底成為了魔修。”
崔浩腦中閃過那張扭曲的臉,還有被自己切掉的兩根手指。
“不過,不用擔心。”沈三安慰道,“隔著無盡海,他沒那麼容易追過來。”
崔浩也認為孫無忌不會來東大陸追殺自己,畢竟兩人之間沒有深仇大恨,轉移話題問:“你有沒有看見林霄?”
“林霄死了,白求道白長老死了,都死了...”沈三遺憾搖頭,“我們被出賣,不知道誰是叛徒,肯定內部人,所以我沒有回四海盟。”
不聊舊事,崔號打聽問:“沈兄今後有何打算?”
“我想去武道聖地看看,但並不容易。”
“…”
聊了很多,崔浩與沈三告別,一月後的傍晚到達興凱城。
興凱城距離興凱山還有一百多里路,需要在這裡暫時落腳。
牽馬,進城。
與很多城池不同,這裡沒有城牆,沒有城門,只有一塊三丈高的石碑立在路口。
上面刻著“興凱城”三個大字。
腳下路是青石鋪的,平整、寬闊,一塊塊青石嚴絲合縫。
崔浩左右掃了一眼。
路兩邊,有排水溝渠,用條石砌成,水流通暢。
抬起頭看向前方,街道筆直,一眼望不到頭。
兩邊店鋪林立,招牌一個挨著一個,有三層高的酒樓,有掛著金字的丹藥鋪,兵器鋪,布莊,客棧,茶館……
街上人來人往。
有穿短打的腳伕,有穿長衫的商賈,有佩刀帶劍的武者,有蒙著面紗的女子,還有騎著異獸的貴人。
各種聲音混在一起——叫賣聲,討價還價聲,車輪聲,馬蹄聲,孩子的笑聲,大人的罵聲,彷彿走進了武俠世界。
崔浩牽著馬,順著人流往前走。
約莫一炷香工夫,來到一個十字路口。
路口中央,立著一座石雕。
雕的是一頭蛟龍,下身盤,上身昂,足有兩丈高。
石雕四周,圍著一圈人,有的虔誠祈福,有的燒香磕頭,還有賣香燭的小販。
崔浩看了兩眼,隨意換了個方向,往路口右手邊走。
十餘丈距離,在一家客棧前停下。
“來友客棧”。
門口站著個夥計,見崔浩牽馬過來,連忙迎上去。
“客官,住店?咱們店有上房,乾淨敞亮,還管早飯。”
崔浩點點頭。
“住店。馬也要喂。”
“好嘞!”夥計接過韁繩,朝裡面喊了一聲,“上房一間——馬一匹——喂精料——”
喊完,夥計回頭朝崔浩笑道:“客官裡邊請,先歇著,馬我給您牽後院去。”
崔浩走進客棧。
大堂不大,擺了八張桌子,有兩桌坐著人,正在喝酒聊天。
掌櫃站在櫃檯後面,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,圓臉,笑眯眯的。
“客官,上房一天五百文,先付後住。”
崔浩取出銀子,放在櫃檯上。
掌櫃收了銀子,找回一些銅錢,遞過來一塊木牌。
“二樓,天字三號。客官有甚麼需要,儘管吩咐。”
崔浩接過銅錢和木牌,上樓。
推開窗戶,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夕陽西下,金色的陽光灑在青石路上,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站了一會兒,關上窗戶,整理了一下包袱,重要東西放身上,崔浩來到樓下。
在大堂角落找了個空桌坐下。
“客官,吃點甚麼?”店夥計拿著抹布過來,麻利地擦了擦桌子。
“你們這兒有甚麼特色的?”
“客官您算問著了!咱們興凱城有三寶——興凱湖的銀魚,東山里的黃羊,還有城外種的紫玉參。銀魚清蒸最鮮,黃羊烤著吃香,紫玉參燉湯大補。您要不都來點?”
崔浩點點頭。
“行,再來壺酒。”
“好嘞!”夥計吆喝一聲,“清蒸銀魚——烤黃羊——紫玉參燉湯——好酒一壺——”
吆喝聲拖著長腔,帶著當地的口音。
無人打擾,崔浩目光掃過大堂。
八張桌子,此刻坐了五桌人,有揹著大包袱的商販,還有幾個佩刀的武者,正圍在一桌喝酒聊天。
“……王兄,你訊息靈通,是否知曉三山和一族這次招多少弟子?”
“和去年一樣,各招一百人左右。”
“條件呢?”
“根骨六類起,年齡不超過三十歲,修為最低化勁。如果是七類、八類根骨的,其它條件可以放寬。”
“這條件也太高了。咱們三個,誰能達到?”
“達不到也得試試啊。進了三山和一族,那就是一步登天。修煉資源、功法、丹藥,甚麼都不用愁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聽說在興凱山裡修煉一年,頂外面兩三年。”
“那也得進得去才行。”
“……”
這時店夥計來給崔浩上菜。
暫時去不了武道聖地,崔浩退一步,先找地方落腳。
問夥計:“三山一族招人,在哪兒報名?”
“城中心,先到三山和一族雜務殿報名,最近三個月總都可以報,據說有篩選,擇優收錄。”
崔浩點頭,賞出去十枚銅錢。
夥計領了賞錢,道謝一聲離開。
“這位兄臺。”被稱為‘王兄’男子與崔浩打招呼,“你也要報名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如不嫌棄,同坐。一起交流。”
崔浩端上清蒸銀魚,與三人拼桌同坐。
“在下謝三,散修。”
三人紛紛拱手。
“王通。”
“李元吉。”
“趙虎。”
王通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國字臉,濃眉大眼,一看就是個爽快人。
李元吉瘦高個,面容清癯,像是個讀書人。
趙虎膀大腰圓,滿臉絡腮鬍,看著比較兇。
“方才聽聞,謝兄也要去報名?”王通問。
“正是。”
“那謝兄可知道,三山一族,各有各的規矩?”
“不知,”崔浩搖頭,“願聞其詳。”
王通來了興致,放下酒杯,清了清嗓子。
“先說朝陽山。這一山,只要槍修。刀劍戟斧,一概不要。而且有個怪規矩——只收小宗門出身的弟子,散修、世家子弟、官家子弟,一概不收。”
崔浩微微一怔。
“只收槍修?為何?”
李元吉接過話頭:“聽說是朝陽山的開山祖師,當年就是使槍的。他老人家定下的規矩,一代代傳下來,一直沒變。”
王通接話:“而且朝陽山對根骨要求最嚴,低於六類的,根本不用去試。”
“年齡低一些,修為高一些,”崔浩試著問,“也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王通搖頭,“根骨不到六類,他們看都不看。”
李元吉繼續道:“再說秀鳴山。這一山,只收劍修。條件和朝陽山差不多,根骨、骨齡卡得死。”
崔浩插話問:“骨齡?”
“有的人會謊報年齡,於是以骨齡為準,摸骨判斷歲數。”
崔浩點頭。
“不過秀鳴山有個好處。”李元吉補充道,“不論出身,散修、世家、小宗門,只要根骨六類,骨齡不超過三十歲,修劍,都有機會。”
崔浩追問:“米氏一族呢?”
“米氏更不用想。”趙虎哼了一聲,“他們只招收世家子弟,咱們這些小宗門出身的,連門都進不去。”
“世家子弟有甚麼了不起?我見過幾個世家的,一個個眼高於頂,真打起來,未必是我對手。”
李元吉擺擺手。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世家子弟從小資源不斷,名師指導,底子比咱們厚得多。”
王通嘆了口氣。
三人沉默了幾息。
崔浩問:“那天門山呢?”
三人對視一眼。
王通低下頭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趙虎把拳頭捏得咔吧響。
李元吉沉默了幾息,才開口道:“天門山,是咱們的唯一希望。”
“天門山不挑兵器,刀槍劍戟都收。也不挑出身,散修、小宗門、世家子弟,一視同仁。他們只有一個標準——能力。”
“只要能力強,五類根骨也能進,骨齡大一些也能進。”
崔浩明白了,這便是他暫時落腳的地方。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