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事弟子退到臺下，鑼聲一響。
圓覺先動。
腳下發力，青石臺面炸開一道裂紋，整個人如出膛炮彈，瞬息間已至崔浩身前。
右拳直搗，拳罡凝而不散，化作一頭猛虎，張開血盆大口。
沒有試探，沒有虛招，一上來就是全力。
崔浩側身讓過虎頭，拳罡擦著他耳邊掠過，拳風颳得臉頰生疼。
右手劍順勢刺出，劍罡直取圓覺咽喉。
劍罡極快，快得像一道光。
圓覺不閃不避，左手抬起，一掌拍在劍罡上。
“鐺！”
劍身劇震，崔浩虎口一麻，劍勢偏了三分，從圓覺頸側滑過。
圓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，這一劍力道不如他預想的強。
不多想，右拳回收，左掌再出，一記“推山掌”拍向崔浩胸口。
掌未至，罡氣已到。
崔浩橫劍格擋。
“嘭！”
連人帶劍被拍退三步，每一步腳下青石皆碎。
不給崔浩喘息機會，圓覺一步踏前，雙拳齊出。
拳罡化作兩頭猛虎，一左一右，封死崔浩所有退路。
忍著體內混亂的能量和雜質，崔浩咬牙，左手並指如刀，罡氣凝刃，斬向右邊的虎頭。
右手劍橫掃，迎向左邊的猛虎。
“轟！”氣浪炸開，擂臺震動。
崔浩連退五步，嘴角溢位一絲鮮血。
圓覺站在原地，只是衣袍被震得獵獵作響。
臺下譁然。
“崔浩受傷了？”
“這才兩招……”
“圓覺不愧是天機宗長老，功力果然深厚。”
林蕭站在人群中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崔浩比他想的弱。
江辰面無表情。
秦川張了張嘴，想說甚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剛剛趕到的寧淺雪看到這一幕，心狠狠跳了一下。
落後寧淺雪半步的駱清，臉上寫滿擔心。
擂臺上，圓覺看著崔浩，眼中閃過一絲譏諷，“就這？”
崔浩沒有答話，抬手抹去嘴角血跡，深吸一口氣，混亂能量湧動全身，劇痛如潮水般遍及全體。
強忍痛感，握緊劍柄。
機會難得，圓覺第三步踏出，雙拳再出。
這一次更快，更狠，兩頭猛虎咆哮著撲來，威勢比之前更盛。
崔浩一步踏進拳罡之中，右手劍刺出。
這一劍，他用了全力。
劍罡破空，化作一頭蛟龍，張口咬向圓覺心口。
感受到這一劍的不同，圓覺臉色微變，雙拳回收，交叉格擋。
“轟！”
蛟龍與雙虎相撞，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。
氣浪翻湧，擂臺上的青石被掀起一層。
圓覺後退三步。
崔浩後退五步，大口喘氣。
臺下靜了一瞬，看出兩人都沒有留餘地。
圓覺站穩身形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，虎口崩裂，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“好。”圓覺低吼一聲，“你值得我出全力。”
說話間，圓覺右手一伸，圓佔將一柄厚背大刀拋上擂臺。
圓覺接刀，刀身一震，嗡鳴聲傳遍全場。
“來！”爆喝一聲，圓覺持刀殺向崔浩。
崔浩沒有說話，提劍衝上去。
劍光如匹練，刀光如雪，兩人在擂臺中央相遇。
“鐺！鐺！鐺！”
三聲脆響，三次交鋒。
快得讓人看不清招式，只看見火星四濺，聽見金鐵交鳴。
第三聲過後，兩人同時後退。
圓覺退了三步，站定。
崔浩退了六步，單膝跪地，連著兩口鮮血噴出。
臺下鴉雀無聲。
圓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心口。
那裡，有一個血洞。
劍尖從後背透出，又收了回去。
抬頭看向崔浩，圓覺嘴唇微動：“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仰面倒下。
崔浩撐著劍，慢慢站起來，本想去撿圓覺的刀，喉頭一甜，又一口血噴出，踉蹌了一步，單膝再次跪地。
臺下爆發出喧譁。
“圓覺死了！”
“崔浩贏了！”
“可他自己也快不行了吧？”
臺下，林蕭看著臺上的崔浩，若有所思。
江辰與葉孤帆依舊面無表情。
秦川張大嘴巴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屠海棠站在人群最後面，目光死死盯著崔浩。
圓佔癱坐在地上，臉色慘白。
駱清掩口，雙目緊張。
寧淺雪躍上擂臺，一把扶住崔浩的左手。
崔浩看一眼寧淺雪，在她的攙扶下，撐著劍，慢慢站起來，走到圓覺跟前，撿起他的大刀。
內甲不要，被洞穿，已經不值錢。
最後看了一眼臺下的圓佔，崔浩走下擂臺，每走一步，雙腿就顫抖一下。
目送崔浩慢慢走遠，林蕭說話：“崔浩修為雖高，但罡氣底子似乎不厚。”
葉孤帆點頭：“可能連四十個蛟首都凝聚不出來。”
周野分析道：“應該是用了甚麼強行提高修為的法子，所以底子很薄。”
江辰接話：“底子雖薄，劍法卻不錯。”
“你們分析這些有甚麼用？”陳婉玉打斷他們，“崔浩已經贏了寧師妹的心。”
正準備離開的駱清，聽到陳婉玉的話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對啊！”林蕭一拍大腿，連忙追上去，扶住崔浩的右手，與寧淺雪一左一右。
——
屠海棠站在原地，看著崔浩遠去的背影。
沒有證據。
但她有種直覺——崔浩和鎮海宗有關，決定派人去石榴島查。
而圓佔，完全沒有為大爺收屍的想法，匆匆趕往城東港口，準備去逃命。
駱清不遠不近地跟著圓佔，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，從身後一劍刺穿他的脖子。
圓佔瞪大眼睛，還沒反應過來，已經斷了氣。
駱清快速摸屍，得到一些貝殼幣、一本冊子。
收好，轉身離開。
幾個路人聽到慘叫聲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回去。
沒人多管閒事。
駱清殺人的同一刻，崔浩回到位於城北的家中，在東臥房的圓桌旁邊坐下。
“多謝護送。”崔浩臉色蒼白如紙，勉強拱手，“兩位請回吧。”
寧淺雪打量崔浩毫無生氣的家：“沒有下人嗎？”
“我一個人住習慣了。”
“我們走了，誰照顧你？”
“我能照顧自己。”
寧淺雪當即決定留下來，主動開始收拾。
“寧小姐，你都看到了。”崔浩喘著氣，“我的修為是強行拔上來的，底子虛，罡氣總量連普通罡勁中期都不如。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。”
說話間，崔浩不僅喘大氣，嘴角還不斷溢血。
林蕭把崔浩的情況看在眼裡，感慨道：“寧師妹，我們走吧。崔浩的罡勁中期修為太拉垮，前途有限，不值得你付出。”
寧淺雪站在崔浩面前，看著他蒼白的臉，看著他嘴角不斷溢位的血，看著他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手。
“林師兄，”寧淺雪聲音不大，卻很穩，“你走吧。”
林蕭愣了一下。
“寧師妹……”
“我說，你走。”
林蕭張了張嘴，看了看寧淺雪，又看了看崔浩，最終嘆了口氣，轉身離開。
“寧小姐，”崔浩聲音沙啞，“我方才說的，都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的修為是強行拔上來的，底子虛，罡氣總量連普通罡勁中期都不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前途有限，不值得你……”
“值不值得，我自己說了算。”
崔浩張張嘴，不知道說甚麼了。
寧淺雪轉身出去，片刻後抱著一個大木盆進來，又一趟一趟打水。
崔浩看著她忙碌的身影，愣住了。
“寧小姐……”
寧淺雪頭也不回：“別說話。你傷成這樣，自己能洗？”
“...”
看著忙碌的寧淺雪，崔浩嘆了口氣。
若寧淺雪要殺自己，他能提劍，也下得去手。
可她要照顧自己……
這比殺人還難對付。
“寧小姐，”崔浩不忍心傷害對自己好的女人，“我有妻妾。”
寧淺雪提著水桶，愣住。
三息後，寧淺雪自己想通：“我不介意，雄獅身邊總是有一群母獅。”
丟下這句話，寧淺雪繼續去打水。
崔浩坐在桌邊，看著提著水桶進進出出的身影。
一時不知該說甚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