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公子，請等等。”
騎馬追到鎮子外面，寧淺雪趕上崔浩。
崔浩在土路邊站定，拱手道：“寧姑娘。”
寧淺雪下馬，笑靨如花道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“在下是應親之人，自然認得寧姑娘。”
寧淺雪輕輕頷首：“你去盟城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也是，同行。”
兩人並肩而行，一路無言。
走了一個多時辰，日頭偏西，影子拉得老長。
寧淺雪率先忍不住，主動問：“‘海上生明月，天涯共此時’，崔公子是寫給誰的？”
“不便透露。”
寧淺雪扭頭看了一眼崔浩的側臉，心裡突然產生懷疑，懷疑崔浩是抄來的詩，展顏微笑道：“崔公子，到盟城還遠，我們各自作詩一首如何？”
崔浩看一眼寧淺雪，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“便由我先來....”寧淺雪走出七八步，目光掠過路邊的野花、遠處的山巒、天邊的流雲，沉吟片刻，開口道：
“山色空濛入翠微，野花零落逐風飛。”
“此行若問歸何處，一片閒雲帶月歸。”
唸完，寧淺雪轉身看向崔浩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期待。
崔浩點頭稱讚：“好詩，寧姑娘大才。”
“崔公子，到你了。”
崔浩沒有推辭，回頭看了眼左後方。
夕陽即將落山，只剩一抹餘暉染紅天邊。
土路蜿蜒向前，路旁一棵光禿禿老樹的枝丫上面，蹲著幾隻黑鴉，偶爾“呱”地叫一聲，傳得很遠。
崔浩收回目光，隨口道：“枯藤老樹昏鴉。”
寧淺雪眉頭輕擰。
崔浩繼續往前走，目光掠過不遠處的一座石橋。
橋上有人牽著一匹瘦馬經過，橋下溪水潺潺，橋的另一邊隱約有幾戶人家，炊煙裊裊。
“小橋流水人家。”
寧淺雪跟在他身後，嘴唇微張。
“古道西風瘦馬。”
風從海上吹來，捲起路上的塵土，吹動兩人的衣袂。
崔浩停下腳步，又回頭看了一眼天邊最後一抹餘暉。
“夕陽西下——”唸到此處，崔浩想到自己穿越來這個陌生的地方，心中悲意湧生，“斷腸人在...天涯。”
唸完，崔浩繼續往前走，腳步不疾不徐，心中全是思念與痛。
走出十幾步，身後沒有聲音，回頭看。
寧淺雪還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崔浩收回目光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十幾丈，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寧淺雪追上來，走在他身側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時不時扭頭看他一眼。
又看一眼。
再看一眼。
崔浩終於偏過頭，“寧姑娘有話直說。”
寧淺雪抿了抿唇，問出心聲：“崔公子……可有心上人？”
“不便透露。”
寧淺雪貝齒輕咬紅唇，他猜崔浩有心上人，卻不是她。想到這裡，主動邀請道：“到盟城還有一百多里，崔公子如不介意，我們可同乘一馬。”
此言一出，崔浩立馬明白寧淺雪所想，婉拒道：“寧姑娘有事可先行，在下慢慢走。”
寧淺雪吸了口氣。
換個人，早就答應了。
崔浩卻沒有。
反而更想了解他了，話鋒一轉道：“五日後是我生辰，家中舉辦小型聚會，崔公子到時能否...”
話到這裡，寧淺雪停，緊張看著崔浩。
崔浩本想拒絕，臨到跟前多問一嘴：“有哪些人參加？”
“周雲、陳婉玉....”說話時，寧淺雪仔細觀察崔浩的表情，“駱清、顧晚棠、江映雪。”
連說五個女名，見崔浩表情沒有變化，寧淺雪繼續道：“江辰、秦川、葉孤帆、林蕭、周野、趙天空，和你。”
“五日後正好有時間，”崔浩答應，“請問寧姑娘家住哪？”
寧淺雪心口又被扎一刀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，崔浩卻不知。
她是寧家嫡女，四海盟長老寧致遠的曾孫女，家住城北寧府——這事在盟城隨便問個人都知道。
崔浩卻不知道。
視她如路邊的野花。
寧淺雪心裡有些酸，卻仍笑著點頭：“城北，寧府。進門報我名字就行。”
崔浩頷首。
“五日後，午時。”寧淺雪又問，“崔公子住何處？要不要我派人去接？”
“不用。”崔浩道，“我自己過去。”
寧淺雪點點頭，她想和崔浩一起走去盟城，但若繼續走下去，有可能會給崔浩留下‘不矜持’的不好印象。
不捨翻身上馬，勒著韁繩，低頭看著崔浩，“崔公子，五日後見。”
崔浩拱手，“寧姑娘慢走。”
寧淺雪撥轉馬頭，輕喝一聲，白馬揚蹄，沿著土路疾馳而去。
塵土飛揚，很快遮住了她的身影。
——
窗前過馬，五日過去，上午辰時末，生辰宴會開始前的一個時辰。
寧淺雪在家裡等來駱清、周雲、陳婉玉。
四人分屬四個不同師父，但因為同修《冰魄玄功》，又同期招婿，成為朋友。
寧淺雪的閨房位於寧府三進院的東院之中。
四間正房，帶一個後花園。
此刻周雲正趴在窗臺上，看著後花園裡的假山流水，嘴裡叼著一塊糕點。
陳婉玉坐在桌邊，捧著一盞茶，小口小口地抿著。
駱清坐在靠牆的椅子上，目光卻落在窗外。
寧淺雪坐在梳妝檯前，由兩名丫鬟整理髮髻。
“駱師妹，”四人之中，進入四海盟最早的陳婉玉問，“今天的賓客，除我們之外，還有誰？”
寧淺雪把賓客人單唸了一遍，腦子裡卻只有一個人影，擔心那人...不來。
“江辰！”陳婉玉語氣詫異。
“崔浩！”周雲語氣意外。
兩人聲音同時響起。
“不錯，”寧淺雪輕輕點頭，“他們都在邀請之列。”
陳婉玉意味不明問：“師妹怎麼會和江辰有聯絡？”
“師父安排，”寧淺雪嘆息一聲，“推託不掉。”
陳婉玉放心了。
周雲離開窗臺前，走到寧淺雪身後，從鏡子裡看著她。
“寧師姐...”周雲故意拖一個短音，“文選當日，你說只要崔浩不是粗人，長相不算醜陋，修為不算差，與《冰魄玄功》契合度不算低......”
寧淺雪手裡握著金釵輕輕一抖。
周雲看到細節，眼睛一亮：“寧師姐，你和崔浩是不是見過面了？”
瞬間，包括駱清，皆看向寧淺雪。
“是。”寧淺雪轉過身，與三人對視，“我見過他了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不大，卻一字一字說得更清楚，“他……是個很好的人。”
寧淺雪的心意，幾乎不加掩釋。
周雲倒吸一口涼氣。
陳婉玉捂住了嘴。
駱清目光微微一動。
“寧師妹，”反應過來，陳婉玉直白提醒，“不可輕信他人，萬一......會毀了一生。”
“不錯，”周雲接話，“萬一那崔浩是個會花言巧語的，你就完了。不如先走流程，最後讓師父挑，出錯可能最小。”
駱清不接話。
寧淺雪知道陳婉玉與周雲是為自己好，心裡頗為感激，卻也悄悄鬆了口氣。
旋即，寧淺雪把目光看向駱清，“駱師妹，你認為呢？”
駱清與寧淺雪對視，決定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