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老會議結束,崔浩與一些相識的熟人又敘談片刻,亥時末往家走。
步行至無人處,聽到身後有腳步聲,停下回頭看。
“許師姐,”崔浩微笑問,“有事?”
許冷凝走近,真誠感激:“謝謝。”
“就事論事罷了,無論是你,還是別人,都不會成為聯姻的犧牲品。”
許冷凝理了理額前亂髮,目光望向漆黑夜空,聲音輕卻堅定:“我打算離開宗門.....師父的打算讓我明白,我的路,不該繫於他人之念。碎星海很大,我想……自己去看看。”
顯然,許冷凝已經下定決心。崔浩沒有勸她留下,只是道:“我有東西送你,隨我來。”
許冷凝答應,一步一步穩穩跟在崔浩身後。
到家,崔浩從屋裡拿出一本手抄的《龍息功》,以及一枚紫金丹送到許冷凝面前:“願師姐前路……皆成坦途。”
許冷凝輕輕接過禮物,想到這一別有可能就是永遠,心頭愈發沉重。
一陣海風吹過,髮梢飄蕩,想對眼前人說很多話,最終化作一句:“崔師弟......保重。”
崔浩點頭答應。
就在許冷凝依依不捨準備離開時,蘇芸雙手託著一件‘衣服’走過來:“許師姐,這是一件內甲,你遠行在即,比我更需要它,請收下。”
甲向來價值不菲且難得,這份大禮讓許冷凝動容。看著蘇芸,心裡全是感動。
胡杏也送上禮物,是崔浩手抄的《柳影飛針》以及一套精鋼飛針,“許師姐,此功法與飛針贈你。”
“多謝。”許冷凝接下所有禮物,看著眼前一家三口,心裡羨慕,“請蘇師妹、胡師妹保重自己。”
“芸姐,杏娘,”崔浩不忍分別,卻也知這是武者常情,“你們替我送送許師姐。”
兩女答應,一直將許冷凝送到宗門核心區域。
回程路上,胡杏感慨:“夫君和許師姐,為甚麼都不開口?”
“還記得浩哥說的那兩對平民夫妻嗎?”
聞言,胡杏沉默了。
之前在飯桌上,崔浩說起他在外遊歷的一次經歷。
有兩對完全不相識的中年夫妻,因為兵荒與饑荒,於逃難中分散,後換位組成新夫妻。
十五六年後,這兩對夫妻意外在一個小城裡重逢。
再次見面,有很多回憶,有很多感慨,有很多眼淚,但是.....他們沒有回到從前,而是沿著當前的生活繼續下去。
很遺憾,這便是生活。
江湖亦是如此,亂世飄萍,身不由己。能於岔路相逢時,互道一聲珍重,贈一份傍身之資,已是難得的善緣與緣分,其它的......不敢奢望。
許冷凝回到自己住處,將禮物用防水布仔細包好,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行李,背起簡單的行囊,於黎明時分登上了一艘前往遠島的小船。
海風浩蕩,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。
最後回頭望向靈龜島漸遠的輪廓,眼中再無迷茫,只有一片沉靜的決意。
此去,不是逃避,而是尋找自己的江湖。
.......
風無痕身死訊息傳來的次日上午,怒濤門派人來下達最後通牒。
要求鎮海宗一個月內搬離靈龜島,否則——血洗!
同樣是上午時間,崔浩如之前一樣,保護採集隊伍出海,來到一個名叫‘獨目’的小島。
小島方圓不過百丈,漲潮時小島會被淹沒,所以無人居住。
此行採集兩種物資,赤硃砂、海鹽晶。
前者用於製作爆炎丹,後者用於製作淬體散。
魏合與穆小容遠遠墜後面,這是昨夜開會之後的決定,釣魚並斬殺對方化勁高手,削弱怒濤門實力。
同樣的釣魚組合,還有兩隊。
此刻正值退潮時間,立於一塊礁石之上,保護弟子採集,崔浩被眼前景色吸引。
陽光灑在蔚藍的海面上,波光粼粼,彷彿鋪開了一層碎金。
但當他的左手隔著輕薄的衣袍,無意間撫過大腿外側的飛針,心下一凜,眼下可不是走神的時候。
看向採集小隊,孫成正在指揮著弟子們幹活,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,大家皆知此次出行即是採集,也隨時有可能會發生大戰。
又因為有長老在場,大戰發生時,他們只要負責逃跑就行,危險可控。
然,一切似乎都很順利,只有海鷗的鳴叫和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,環境之安逸,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,彷彿昨夜的陰霾未曾發生。
就在崔浩以為今日不會有意外時,異變陡生!
危險來自水下!
“逃——!”崔浩的怒吼與一道炸裂的水花同時爆開!
一隻乾瘦如鬼爪的手掌,攜著凝練到極致的陰毒勁氣,毫無徵兆地從他腳下礁石旁的水面探出,直抓天靈蓋!
太快!太近!太陰毒!
崔浩全身寒毛倒豎,敏捷+205與生死本能催動到極致,整個身體如同折斷般向後猛仰,足尖發力,貼著礁石表面向後平滑暴退!
嗤啦!爪風擦面而過,留下三道火辣血痕。
若慢一瞬,頭顱已碎!
同時一道身材幹瘦精悍、面容枯槁、眼神陰鷙銳利的老者,完全躍出水面,穩穩落在崔浩方才所立的礁石之上。
其周身溼漉漉的,卻沒有一滴水珠能沾身太久,都被一股無形的陰寒氣勁瞬間震開、蒸發。
正是怒濤門的兩名化勁後期高手之一!
瞥了一眼正在倉惶逃向船隻的採集弟子,化勁後期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屑,並未立刻追擊,反而將冰冷的目光鎖定在崔浩身上,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:“反應倒快,但沒用!”
話音未落,老者身形再動,如同鬼魅般欺近,雙爪齊出!
一時間,漫天皆是灰黑色的爪影,陰風慘慘,彷彿冤魂哭嚎,籠罩崔浩周身所有要害!
爪風過處,連空氣都彷彿被撕裂,崔浩身上的衣服很快爛成碎布條。
“居然穿了內甲.....”一擊拉開距離,陰鷙老者因久攻不下,心中微惱。
崔浩右手握住劍柄,拔出秘銀材質寶劍,烈陽內勁瘋狂灌注,劍身微微震顫,發出低沉嗡鳴,蓄勢待發。
“玄陰鎖魂!”老者低喝一聲,爪法一變,不再追求極致的速度和變化,而是雙爪一合,一股陰寒刺骨、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恐怖氣機驟然鎖定崔浩!
崔浩頓時感到一股巨大的束縛之力加身,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線!
就是這一線之機!
老者眼中兇光爆閃,右爪如同毒龍出洞,帶著淒厲的破空聲,直掏崔浩心窩!這一爪,凝聚了他八成修為,勢要將崔浩一擊斃命!
避無可避!崔浩眼中厲色一閃,烈陽內勁轟然灌注長劍,不退反進,一劍悍然前斬!
“鏘——!”
不知老者練了甚麼功夫,竟以肉爪硬接住了長劍斬擊。並順勢一拉,奪去了長劍,甩在一旁邊的礁石上。
兀自發出清脆鳴響。
感應到又有兩道強橫氣息急速逼近,老者不給崔浩活命機會,厲喝一聲,動作連成一線,一個疾衝,近身崔浩。
就在老者近身的剎那,崔浩右手在腰間一抹,一直纏藏其間的軟劍驟然彈出!
旋即化作一道劍光,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,不偏不倚,直刺老者抓來的掌心!《太乙分光劍訣》——貫日式!將全身力道集中於一點,追求極致的穿透!
以攻對攻!以點破面!
“嗯?!”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沒想到崔浩竟敢如此硬拼。但他對自己的《玄陰鬼爪》和化勁後期修為有絕對自信,爪勢不變,灰黑色爪芒更盛三分,悍然抓向劍尖!
“叮——!!!”
劍尖與爪芒碰撞,爆發出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!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然炸開,將周圍礁石震得碎石飛濺!
崔浩只覺一股陰寒巨力順著劍身傳來,震得他手臂痠麻,虎口崩裂,鮮血滲出,胸口更是氣血翻騰,悶哼一聲,向後連退七八步,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礁石上留下深深的腳印,嘴角溢位一絲鮮血。
而那陰鷙老者,身形也是微微一晃,向後小退半步。
看向自己的掌心,居然被勁力透體、受了傷。
“好小子!有點門道!”老者眼神更加陰冷,“但依舊只是螳臂當車!”
他正要再次撲上,徹底解決崔浩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老賊休狂!看劍!”一聲清冷喝聲傳來,一道如同秋水般冰冷凝練的劍光,自側面疾刺而來,直取老者肋下!正是穆小容趕到!她雖不贊同崔浩的激進策略,但同門遇險,她絕不會坐視不理。
幾乎是同時,另一側傳來一聲如同悶雷般的怒吼:“老匹夫!接我鎮嶽拳!”
一道雄渾霸道、彷彿能撼動山嶽的拳勁,裹挾著熾熱剛猛的氣息,轟向老者後背!
魏合也殺到了!他拳風所過,空氣都發出爆鳴!
顯然,這是一個陷阱,陰鷙老者臉色變了變,但隨即露出更加猙獰的笑容:“哈哈哈哈!三隻螻蟻聚在一起,就以為能撼動大樹嗎?今日,便讓你們見識見識,何為化勁後期之威!”
狂笑一聲,周身勁氣轟然爆發,如同掀起了一場勁力風暴!雙爪舞動,瞬間幻化出漫天爪影,竟然同時迎向三人的攻擊!
“叮叮噹噹!轟轟!”
剎那間,礁石區劍氣縱橫,拳風呼嘯,爪影森森!
四道身影以快打快,戰作一團!氣勁碰撞的爆鳴聲不絕於耳,堅硬的礁石不斷被餘波震碎、掀起,附近海水也被攪得渾濁不堪!
崔浩劍勢刁鑽,專攻要害。
穆小容劍法冰冷迅捷,劍劍指向敵人破綻。
魏合拳勢剛猛無儔,正面硬撼!
三人雖是首次聯手,卻意外的默契,憑藉人數優勢和對彼此武學的瞭解,竟一時將化勁後期的陰鷙老者死死纏住。
“可惡!”陰鷙老者越打越驚怒。他原以為憑藉後期修為,斬殺一個化勁中期和擊退兩個中期易如反掌,沒想到這三人如此難纏,尤其是那個用軟劍的小子,劍法詭異,給他造成的麻煩最大。
久戰不下,心中萌生退意,畢竟這裡是鎮海宗勢力範圍邊緣,拖延下去,對方若再有援兵,恐生變故。
“玄陰爆!”老者猛地雙爪一合,體內陰寒勁氣瘋狂壓縮,然後猛然向四周爆發!
“轟——!”
勁力衝擊波以老者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,所過之處,礁石粉碎,海水倒卷!
崔浩三人臉色一變,紛紛運功護體,或揮劍格擋,或出拳硬抗,被這股狂暴的衝擊力震得同時向後飛退,氣血翻騰。
藉著反衝力,陰鷙老者身形如電,瞬間向後急掠,就要水遁逃跑!
這局專是為化勁後期而設,如何能讓對方逃跑!?
說時遲,那時快!崔浩左手一撩衣袍,五指間已夾三枚飛針,手腕倏抖,三枚烏黑飛針疾速射向老者後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