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遠三人如同驚弓之鳥,在古老森林中急速穿行,不敢有絲毫停留。星隕殿開啟的動靜不小,尤其是那“星宮令牌”出現的剎那,那股獨特的、彷彿觸及某種規則的波動,極可能已經引起了秘境中其他強者的注意。
他們專挑林木最茂密、地形最複雜的區域前進,並時刻留意身後有無追蹤者。
“秦大哥,我們現在去哪?”陳雪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,一邊低聲問道。連續的戰鬥和奔逃,讓她俏臉微紅,氣息也有些急促。
秦遠展開那張得自雲鶴真人的“定星盤”,指標微微顫動,指向秘境偏北方向。“按照定星盤顯示,這片森林北部邊緣連線著一片‘石化沼澤’,那裡環境險惡,毒瘴瀰漫,尋常修士不願靠近,或許可以暫時避開追兵。”
“先擺脫追蹤,再考慮其他。”蘇妙晴補充道,她的神識同樣全力散開,感知著任何異常波動。
三人改變方向,朝著北部疾行。沿途又順手採集了幾株罕見的靈草,避開了一些氣息強大的妖獸領地。
然而,就在他們即將抵達森林邊緣時,秦遠心頭警兆驟生!
“有人追蹤!不止一撥!速度很快!”他低喝一聲,神識捕捉到後方數里外,幾道隱晦但凌厲的氣息正快速接近,其中一道氣息尤為強橫,赫然達到了築基期!還有兩道氣息帶著明顯的趙家功法特徵,顯然是趙家援兵到了!
“這麼快?!”陳雪臉色一白。
“走!”秦遠當機立斷,不再直線前進,而是折向西北,那裡有一片地勢更復雜、佈滿天然石林和裂縫的區域。
後方追蹤者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轉向,速度猛然加快!
雙方在密林中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。秦遠憑藉游龍步的精妙和遠超同階的神識,屢屢在關鍵時刻改變路線,利用地形擺脫鎖定。蘇妙晴則不斷佈下簡單的幻術陷阱,干擾追兵的判斷。陳雪也貢獻出幾張水霧符,製造大範圍的水汽遮蔽。
但追兵中那名築基修士顯然經驗豐富,神識強大,總能大致把握他們的方向,緊追不捨。距離在緩慢拉近!
“這樣下去不行!”秦遠眉頭緊鎖,被築基修士盯上,遲早會被追上。他目光飛速掃視四周,忽然定格在前方一處不起眼的、被藤蔓遮掩的狹窄地縫!
那地縫幽深,隱約有水流聲傳來,更重要的是,他懷中的混沌碑,在靠近地縫時,傳來了一絲微弱的、與之前感應星隕殿不同的波動——並非吸引,而是一種……共鳴?彷彿下面有甚麼東西,能與混沌碑產生某種聯絡。
“跳下去!”秦遠毫不猶豫,指著地縫低喝道。
“下面可能是地下暗河!很危險!”陳雪急道。
“留在上面更危險!跟我來!”秦遠率先撥開藤蔓,身形一矮,鑽入了那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地縫。蘇妙晴毫不猶豫緊隨其後。
陳雪一咬牙,也跟了進去。
三人剛落入地縫,上方的藤蔓便被一道凌厲的劍光斬斷!那名築基修士的身影出現在地縫邊緣,臉色陰沉地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“長老,怎麼辦?要追嗎?”一名趙家弟子問道。
築基修士(趙家外聘客卿長老,馮姓)神識探入地縫,只覺下方水汽充沛,岔道極多,氣息混亂,皺眉道:“下面是複雜的地下暗河水系,貿然追擊,容易迷失。派兩個人守住這個出口和附近可能的地面出口,其他人隨我去其他方向搜尋!他們跑不了!”
地縫之下,果然是縱橫交錯的地下暗河。
冰冷刺骨的河水湍急,四周是光滑潮溼的巖壁,無數岔道如同迷宮。光線極其微弱,只有一些發光苔蘚和水中浮游生物提供微光。
秦遠三人落入水中,立刻被急流卷著向前衝去。他們連忙運轉靈力穩住身形,秦遠更是在身前撐開一層混沌雷絲交織的光罩,抵擋水流的衝擊和可能存在的危險。
暗河不知延伸向何處,他們在黑暗中隨波逐流了約莫半個時辰,水流才漸漸平緩,進入一個相對寬闊的地下河道。
“暫時……安全了。”陳雪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心有餘悸。
秦遠警惕地打量四周。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,鐘乳石倒懸,石筍林立,在微光下顯得光怪陸離。而混沌碑傳來的那絲共鳴感,在此地變得清晰了許多,源頭似乎就在溶洞深處。
“跟我來,小心點。”秦遠低聲道,率先朝著感應方向游去。
溶洞深處,河道分岔,他們選擇了一條水流較緩的支流。前行不久,前方出現了一抹不同於苔蘚的、柔和的淡藍色光芒。
划水靠近,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是一怔。
那是一座半浸泡在水中的、由某種白玉般的石材建造而成的微型宮殿!宮殿只有尋常屋舍大小,樣式古樸,與星隕殿的宏偉滄桑不同,它顯得更加精緻、神秘,表面流淌著淡淡的藍色光暈,彷彿有生命一般。宮殿大門緊閉,門上沒有任何圖案,只有中央一個圓形的凹陷。
而混沌碑的共鳴,就源自這座水下宮殿!
“這……這是甚麼地方?秘境裡怎麼還有這種宮殿?”陳雪驚訝道。
蘇妙晴仔細觀察著宮殿表面的紋路和那藍色光暈,沉吟道:“這宮殿的建造風格和能量波動……與星隕殿似乎同源,但更加內斂、古老,而且……似乎蘊含著某種空間之力?”
秦遠遊到宮殿大門前,仔細感應。混沌碑的共鳴越來越強,他嘗試著將一絲混沌雷源氣息渡入那圓形凹陷。
嗡!
凹陷微微一亮,但大門並未開啟,反而從宮殿內部,傳遞出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念波動,並非攻擊,而像是……一種檢測,一種確認。
這股意念波動掃過秦遠,重點在他懷中的混沌碑上停留,隨即,一個斷斷續續的、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的蒼老聲音,直接在秦遠腦海中響起:
“檢測到……至高許可權碎片持有者……”
“符合……初步准入條件……”
“能量不足……核心沉眠……無法完全開啟……”
“可提供……臨時庇護……與基礎資訊庫……查詢……”
伴隨著聲音,那緊閉的宮殿大門,無聲無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,僅容一人透過。一股乾燥、溫暖、帶著淡淡檀香的氣息從門內湧出,與外面的陰冷潮溼形成鮮明對比。
門內一片光明,似乎另有乾坤。
“進去嗎?”蘇妙晴看向秦遠,這裡太過神秘。
秦遠感受著混沌碑傳遞出的、並非危險的共鳴,以及腦海中那蒼老聲音留下的資訊,點了點頭:“進去看看,保持警惕。”
他率先從水中躍出,落在宮殿門口乾燥的石階上,閃身進入門內。蘇妙晴和陳雪緊隨其後。
就在三人進入後,那道門縫悄無聲息地合攏,宮殿表面的藍色光暈微微流轉,彷彿從未開啟過一般。
宮殿內部,果然別有洞天。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要大,彷彿運用了須彌納芥子的手段。內部裝飾簡潔,以白玉為主,穹頂模擬著星空,但與星隕殿的浩瀚不同,這裡的星空更加靜謐、深邃。大殿中央,懸浮著一顆籃球大小、緩緩旋轉的藍色水晶球,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和資訊波動,正是那“基礎資訊庫”。
而在水晶球下方,盤坐著一具身披星紋道袍、面容栩栩如生、彷彿只是沉睡的老者遺蛻。遺蛻手中,握著一塊殘缺的、與混沌碑材質有些相似、但顏色呈深藍色的玉碟碎片。
那股微弱的意念波動,正是從這遺蛻,或者說,從這玉碟碎片中傳出。
“後來者……”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欣慰,“吾乃‘星痕守護者’一縷殘念……於此守候‘巡天鑑’碎片,等待……真正的‘歸位者’……”
巡天鑑碎片?!
又一個與“巡天”相關的東西!
秦遠心中巨震,走上前,看著那老者遺蛻手中的深藍色玉碟碎片。它只有巴掌大小,邊緣不規則,表面銘刻著複雜的星軌圖案,與混沌碑的混沌氣息不同,它散發著純粹的、浩瀚的星辰與時空之力。
混沌碑在他懷中輕輕震動,與那玉碟碎片產生了奇異的共鳴,彷彿失散的部件終於相遇。
“汝持‘源碑’而來……天命所歸……”蒼老聲音繼續道,“‘巡天鑑’碎片,記錄著……部分‘巡天古道’座標……及‘叛天者’資訊……然需集齊所有碎片……方能解讀完整……”
叛天者?!
又是一個新的關鍵詞!
“前輩,何為叛天者?巡天者又是甚麼?他們為何要收集混沌碑……不,源碑碎片?”秦遠急忙問道。
“許可權不足……能量不足……無法解答……”蒼老聲音變得斷斷續續,“此殿……可庇護汝等三日……外界難察……資訊庫……可查詢萬星海……基礎史料……”
“三日後……庇護消散……切記……小心‘星宮’……他們……是‘古道’的……看守者……亦是……篩選者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弱,最終徹底沉寂。那老者遺蛻手中的玉碟碎片,光芒也黯淡下去,但並未飛向秦遠,似乎需要特定的條件或秦遠主動去取。
秦遠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知道從這縷即將消散的殘念中問不出更多了。他看向中央那藍色的資訊水晶球。
“先查查這萬星海的歷史,看看有沒有關於‘星宮’、‘巡天’、‘叛天者’的記載。”他對蘇妙晴和陳雪說道。
三人將手按在水晶球上,神識沉入其中。
海量的資訊流湧入腦海,大多是萬星海的地理、物產、宗門變遷、重大事件等基礎史料。他們快速瀏覽、篩選。
果然,在一些最為古老、語焉不詳的傳說和殘缺記載中,找到了零星線索:
“……上古有‘巡天古道’,勾連諸界,有‘星宮’鎮守古道節點,遴選飛昇之材……”
“……然古紀元末期,有大劫,‘古道’崩毀,‘星宮’隱沒,傳承斷絕……”
“……偶有‘星宮令牌’現世,引得腥風血雨,據傳乃開啟失落‘古道’遺蹟之鑰……”
“……有隱晦提及‘天外邪魔’與‘叛逆’,所指不明……”
資訊雖少,卻足以讓秦遠將一些線索串聯起來。
星宮,很可能是上古時期負責維護“巡天古道”(或許是一條安全的飛昇或跨界通道)的機構。古道崩毀後,星宮消失,但其信物“星宮令牌”留存下來。
而“巡天者”,或許與星宮有關,也可能是古道崩毀後,某些繼承了星宮部分使命或力量的、目的不明的存在。他們收集混沌碑(源碑)碎片,所圖甚大。
“叛天者”,則可能是與“巡天者”對立的一方。
自己手中的混沌碑,似乎被那殘念稱為“源碑”,位格極高,是雙方爭奪的關鍵。
而剛剛得到的“巡天鑑”碎片,則可能記錄著古道的座標和叛天者的資訊。
迷霧似乎散去了一些,但真相卻更加撲朔迷離,牽扯的層次也高得嚇人。
“星宮令牌……古道遺蹟……”秦遠目光閃動。他從趙坤那裡得到的玉簡提到“星墜之地”,資訊庫中也有一條模糊記載:“……萬星海極北,有古戰場‘星墜之地’,疑為古紀元決戰之所,空間紊亂,危險重重……”
看來,想要了解更多,甚至找到返回內陸或蘇妙晴師門的方法,那“星墜之地”和可能的古道遺蹟,是必須要去的地方了。
但眼下,他們只有三天的安全時間。
三天後,必須離開這裡,面對外面虎視眈眈的追兵,以及秘境中其他的危險。
時間緊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