樞機迴廊大廳內,星光漸復柔和,唯餘能量激盪後的餘韻在空氣中緩緩平息。秦遠在蘇妙晴和韓立的攙扶下,勉強盤膝坐下,取出血老所贈、滄溟所賜的上好丹藥,一連服下數顆,才堪堪穩住體內翻騰的氣血與近乎枯竭的靈力。星樞令與蒲團的聯絡仍未中斷,溫和精純的星辰之力如涓涓細流,持續滋養著他受創的經脈與神魂。
墨鱗警惕地守在大廳入口,短刃在手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迴廊來路,防備瀾燭去而復返或另有暗星殿伏兵。小星趴伏在秦遠身邊,舔舐著自己焦黑的皮毛,不時發出委屈的低嗚。
蘇妙晴和韓立也各自服藥調息,臉上驚魂未定。瀾燭的背叛與驟然爆發的激戰,讓他們心有餘悸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約莫半個時辰後,秦遠面色稍復,睜開眼,聲音依舊沙啞,“瀾燭雖遁走,但暗星殿很可能還有其他手段或後手。我們必須儘快掌控此地能帶走的好處,然後離開。”
他看向手中那枚失而復得的潮音佩,靈性波動依舊哀傷,但多了一絲依賴與親近,顯然認可了秦遠身上的星力與星樞令的氣息。而那枚新得的、氣息更恐怖的汙星核碎片,則被星樞令的銀光緊緊包裹,暫時鎮壓,但其內蘊含的陰冷邪異與磅礴能量,令秦遠心驚。
最關鍵的,是他腦海中多出的那些關於“樞機迴廊”的零碎資訊與控制法門,以及那個被重重標記、僅僅是名字就讓人感到無邊壓抑的——“初代星殞之核”。
“秦哥,你剛才說的‘初代星殞之核’是甚麼?聽起來比現在的‘星殞之眼’還要可怕。”韓立忍不住問道。
秦遠神色凝重,整理著湧入腦海的斷續資訊:“根據此地殘留記載,‘星殞之眼’並非最初的汙染源。在更古老的時代,第一顆攜帶‘蝕星古煞’本源的星辰碎片墜落於此,形成了最初的汙染核心,被稱為‘初代星殞之核’。上古守星人與鎮淵使們,傾盡所有,也只能將其勉強封印在‘星殞之眼’更下方的極深處,並構建瞭如今我們看到的‘星殞之眼’外層封印體系作為緩衝與遮掩。而‘星殞之眼’本身,既是封印的一部分,也是‘初代星核’力量洩露、結合後天沉船灣等節點星力形成的次級汙染聚合體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憂色:“暗星殿的目標,恐怕從一開始就不只是‘星殞之眼’的次級遺藏或星路。他們真正的圖謀,很可能是想利用潮音佩、汙星核碎片以及某些禁忌儀式,穿透外層封印,接觸到……甚至釋放‘初代星殞之核’的力量。那才是真正能顛覆隕星湖,乃至造成更廣泛災難的源頭。”
蘇妙晴倒吸一口涼氣:“所以,沉船灣的儀式,可能只是一次試探或前置準備?他們真正的力量,或許正集中在試圖開啟通往‘初代星核’的道路上?”
“極有可能。”秦遠點頭,“瀾燭潛伏至深,手握關鍵羅盤,對這裡似乎也有一定了解。他的失敗或許會打亂暗星殿的部分計劃,但絕不會讓他們放棄。我們必須將這個訊息,連同潮音佩和碎片,儘快帶給大長老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怎麼離開?”墨鱗回頭問道,“來時的裂隙恐怕已被外面混亂的能量封堵或監視。”
秦遠閉目感應片刻,藉助與蒲團和星樞令的微弱聯絡,指向立體星圖模型旁一處不起眼的牆壁:“那裡有一條緊急傳送通道,似乎是守星人為應對危機準備的,能量有限,但應該能將我們送到隕星湖另一處相對安全的古星路節點附近。不過,需要特定的‘星鑰’和星力激發。”
他看向手中的潮音佩和星樞令。潮音佩本就是王族傳承的星路信物,而星樞令似乎也具有類似“星鑰”的性質。
事不宜遲,眾人稍作整理,來到那面牆壁前。秦遠依循感應,將潮音佩與星樞令同時按在牆壁特定的凹痕處,並注入精純的星辰靈力。
牆壁無聲滑開,露出後面一個僅容數人站立的小型石室,地面刻著複雜的傳送陣紋,中央有一個凹槽,形狀與潮音佩吻合。
“站進去。”秦遠率先踏入,眾人緊隨。他將潮音佩放入凹槽,石室門緩緩關閉。陣紋逐一亮起,潮音佩發出柔和的潮汐之音,星樞令銀輝流淌,與陣紋共鳴。
空間之力開始波動。
就在傳送即將發動的剎那,秦遠腦海中,那尊最初在沉船溝壑給予他資訊的“鎮淵使”雕像殘留意念,似乎受到此地核心陣法激發,再次傳來一段極其模糊、卻至關重要的資訊碎片:
“‘初代星核’……封印核心在‘永恆沉眠之淵’……需‘三相星鑰’齊聚……潮音為引,星樞為憑,還需……第三鑰……在‘星光苔原’……守護者……”
資訊戛然而止。傳送陣光芒大盛,眾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石室之中。
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,樞機迴廊大廳內,那面“星溯之鏡”的鏡面再次泛起漣漪,一道模糊的黑袍虛影緩緩浮現,正是那遁走的瀾燭!他臉色慘白,氣息極度不穩,眼神怨毒地掃過空蕩蕩的大廳,最後定格在立體星圖上那個標記著“初代星殞之核”的位置。
“秦遠……星樞令……潮音佩……沒想到你們竟能啟用部分許可權,還帶走了關鍵碎片。”他嘶啞低語,“不過也好,‘三相星鑰’的線索,你們也拿到了吧……星光苔原……嘿嘿,那裡可不是甚麼善地。主上的計劃,豈是你們能揣度的?真正的鑰匙,早已在主上手中……待‘永恆沉眠之淵’開啟,便是爾等葬身之時!”
虛影一陣波動,緩緩消散。大廳重歸寂靜,唯有星辰寶石永恆流轉。
……
隕星湖西南部,一片遠離主要水寨、遍佈發光水草與奇異晶簇的隱秘水域,空間一陣扭曲,秦遠等人的身影跌撞而出。
此地水深不過數十丈,光線朦朧,靈氣卻頗為盎然,與雷暴黑水域的壓抑死寂截然不同。他們所在之處,是一個半掩在水草中的小型石質平臺,平臺邊緣刻著古老的星路節點標記。
“這裡……應該是星圖示註的‘瑩光淺灘’節點。”秦遠對照腦海中的零星地圖,確認了方位。此處距離星羅水寨已有相當距離,但相對安全。
眾人皆鬆了一口氣,有種死裡逃生的虛脫感。此次雷暴黑水域之行,雖險象環生,幾乎全軍覆沒,但收穫也巨大——揭穿了瀾燭(暗星殿)的陰謀,奪回潮音佩與新的汙星核碎片,獲悉了“初代星殞之核”與“三相星鑰”的關鍵線索,秦遠更是初步獲得了星樞令更深層的力量與“樞機迴廊”的部分傳承。
“必須立刻聯絡大長老。”秦遠取出那枚曾失效的“萬里同心螺”,嘗試注入靈力。或許是因為離開了雷暴黑水域的強幹擾區,海螺很快傳來微弱但清晰的回應。
龜老驚喜的聲音傳來:“秦客卿?是你們?你們現在何處?安全否?”
秦遠簡要說明了情況(隱去星樞令具體細節和“三相星鑰”的完整資訊),重點提及了瀾燭背叛、暗星殿真正目標可能是“初代星殞之核”,以及他們目前的位置。
龜老聞言,聲音無比凝重:“竟有此事!‘初代星核’……老夫只在最古老的殘缺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!此事太過重大,你們原地隱藏,切勿再輕易行動!大長老已從追擊中返回,正在肅清內部殘餘,老夫立刻稟報,派絕對可靠之人接應你們回寨!”
結束通訊,秦遠知道,短暫的喘息時間結束。他們帶回的訊息,將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隕星湖,引發怎樣的滔天巨浪,猶未可知。
而“星光苔原”與“第三鑰”的線索,如同新的謎題,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。
他望向幽深的湖水,眼神深邃。星樞令在懷中,散發著溫熱的堅定。
風暴,遠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