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殿位於星羅水寨地下深處,以整塊“靜心藍玉”鑿刻而成,水波般的紋路在牆壁上流轉,靜謐而肅穆。當秦遠踏入時,殿內僅有大長老滄溟一人。她依舊面罩輕紗,但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那雙深海般的眼眸落在秦遠身上,銳利如初。
“坐。”滄溟聲音清冷,直入主題,“沉船灣之事,龜老已詳報。你做得很好,遠超客卿本分。那尊古像,乃上古‘鎮淵使’所留,鎮壓著一處汙穢的星路裂隙。你能補全星核碎片,引動淨化之力,干擾儀式,此乃大功。”
她略微停頓,目光如實質般掃過秦遠:“你身上的令牌,以及你掌握的星辰之力,非同尋常。本座不過問你的機緣,但需知,你已被‘他們’盯上。黑袍人來自‘暗星殿’,一個古老而隱秘、追尋禁忌星穹力量的組織。他們與飛星盜勾結,圖謀的不僅是遺藏,更是想撬動隕星湖下被封印的‘星殞之眼’,釋放其中的‘蝕星古煞’。”
“蝕星古煞?”秦遠心中一震。
“一種能汙穢星辰本源、侵蝕空間結構的極端力量,源自遠古某次星隕浩劫的殘留。‘星殞之眼’便是其封印核心,也是古星遺藏網路中最大、最危險的節點。”滄溟語氣凝重,“暗星殿不知從何處得知開啟之法,需以王族‘潮音佩’為引,結合九塊‘汙星核’碎片(你嵌入的黑色碎片便是其一),在特定星象下,於沉船灣節點處強行撕開通道。你補全的那塊碎片本是他們故意分散隱藏、用以穩定初期通道的‘錨點’之一,卻被你誤打誤撞,反向啟用了鎮淵之力,導致儀式反噬、門戶崩潰。”
秦遠恍然,原來自己看似冒險的舉動,竟歪打正著,破壞了對方關鍵一環。
“然潮音佩被奪,他們仍握有八塊碎片及開啟秘法。‘星殞之眼’的封印歷經漫長歲月,本就有所鬆動。暗星殿絕不會放棄,定會尋找替代之法或強行突破。下一次嘗試,恐怕就在近期,目標直指‘星殞之眼’本體。”滄溟看向秦遠,“本座需要你,秦客卿。”
秦遠肅然:“請大長老明示。”
“你的星辰之力,尤其是那枚令牌,似乎對‘星殞之眼’及潮音佩有特殊感應。暗星殿黑袍人遁入雷暴黑水域,那裡環境極端,我瀾部勢力難以深入。本座將親率精銳,正面追剿其外圍勢力,並設法封鎖‘星殞之眼’外圍區域。但真正潛入黑水域,乃至接近可能被暗星殿控制的‘星殞之眼’區域,需要一支精幹小隊,執行偵察、破壞甚至奪取潮音佩的任務。”
她取出一枚深藍色的菱形晶石,推向秦遠:“這是‘深藍星標’,以隕星湖深處特有的‘星紋藍鋼’煉製,能一定程度上抵禦‘蝕星古煞’的侵蝕,並在接近‘星殞之眼’或潮音佩時產生共鳴。本座希望你能帶領一支小隊,潛入雷暴黑水域,尋找暗星殿巢穴或‘星殞之眼’入口。若有機會,奪回潮音佩;若事不可為,則務必查明對方計劃、破壞其行動,並及時傳遞訊息。”
秦遠接過晶石,觸手溫涼,內蘊澎湃的水系星力。“晚輩修為尚淺,恐難當此重任。”
“修為不足,可借力。你之智勇、機緣,以及身負的星辰奧秘,或許正是破局關鍵。小隊成員由你挑選,瀾部將提供一切必要支援:法寶、丹藥、遁符、以及雷暴黑水域的部分情報。”滄溟語氣不容置疑,“此事關乎隕星湖存亡,亦與你自身因果緊密相連。暗星殿既已盯上你,便無退路可言。”
秦遠沉默片刻,深知滄溟所言非虛。自己早已深陷漩渦,逃避無用,唯有主動應劫,方能尋得一線生機,或許還能解開星樞傳承與隕星湖的更深關聯。
“晚輩願往。”他沉聲應下。
“好。”滄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“三日後出發。此期間,你可去‘秘法閣’三層,查閱有關雷暴黑水域及上古星隕的有限記載。另,龜老會配合你挑選隊員、籌備物資。記住,此行兇險遠超沉船灣,保全自身,方有可為。”
離開議事殿,秦遠心情沉重而激昂。三日後,他將深入隕星湖最兇險的絕地,直面神秘的暗星殿與恐怖的蝕星古煞。前途未卜,但星樞令在懷中隱隱發熱,那指向“星殞之眼”的微弱感應,彷彿命運的召喚。
他抬頭望向上方如星光般搖曳的寨頂水波,目光漸銳。
星殞之眼,我來了。
三日後,星羅水寨隱秘碼頭。
秦遠的小隊已然成型:蘇妙晴與韓立自不必說,生死與共的夥伴。龜老推薦了一位名叫“墨鱗”的沉默寡言中年漢子,築基初期修為,是瀾部最擅長在極端水域潛行、追蹤的斥候,對雷暴黑水域外圍較為熟悉。另外,滄溟大長老特意指派了一位名叫“瀾燭”的年輕陣法師,築基中期,精研古陣法,尤其對星辰相關禁制有獨到見解,他將負責破解可能遇到的陣法障礙及分析“星殞之眼”封印結構。
算上秦遠和小星,一行六人一獸,皆換上瀾部特製的“避雷隱蹤”法衣,能一定程度上削弱雷電影響並增強水下隱匿。
“此行兇險,諸事小心。此為‘萬里同心螺’,雖在雷暴黑水域深處可能失效,但在外圍或關鍵時刻,或可一用。”龜老將一對古樸海螺分別交給秦遠和墨鱗,“保重。”
眾人肅然點頭,登上一條狹長如梭、通體漆黑、刻滿隱匿符文的“墨蛟潛舟”。此舟乃瀾部重器,水下速度極快,且能深度潛航,抗壓抗雷。
潛舟悄無聲息滑入深水,向著東北方向的雷暴黑水域疾馳。
初始兩日,尚算平靜。墨鱗操控潛舟,避開水族聚居區和已知危險地帶。秦遠則與瀾燭不斷研究有限的情報,蘇妙晴、韓立抓緊時間調息,適應法衣。小星對水下環境適應良好,甚至能提前預警一些隱藏的水底暗流或妖獸。
第三日午後,周遭光線陡然昏暗,水流變得湍急紊亂。墨鱗低聲道:“進入黑水域外圍了。”
透過潛舟觀測法陣,可見外界海水顏色逐漸轉為暗沉近墨,水中懸浮著細密的黑色顆粒物,散發著淡淡的湮靈氣息,使神識探查範圍大幅縮減。遠處天際,即便在深水中也能隱約看到連綿不絕的厚重烏雲,雲層中暗紅色的雷光無聲翻滾,壓抑至極。
“黑水有弱蝕靈之效,長期浸泡需以靈力護體。空中‘寂滅血雷’更是恐怖,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攖其鋒。我們需全程潛行,且不能過於靠近水面。”瀾燭提醒道。
潛舟繼續深入,環境越發惡劣。黑色水流的侵蝕力加強,潛舟護罩發出細微的滋滋聲。偶爾有受黑水與雷力影響變異的兇悍妖獸襲擊,皆被潛舟靈弩或眾人出手迅速解決,但不敢鬧出太大動靜。
根據星標與墨鱗的經驗,他們朝著感應最強烈、也是雷暴相對最密集的區域謹慎前進。期間,秦遠懷中的深藍星標數次微亮,指示著方向,並與星樞令的感應大致吻合。
第五日深夜,潛舟悄然接近一片巨大的海底山脈邊緣。山脈通體呈暗紅色,彷彿被雷火反覆灼燒過,寸草不生。山脈中央,有一個深不見底、直徑超過千丈的巨洞,巨洞邊緣空間微微扭曲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與混亂的星辰波動。洞內漆黑一片,唯有極深處,偶爾有一點針尖大小的、不斷變幻色彩的詭異光芒一閃而逝。
“那裡……就是‘星殞之眼’的入口?”韓立嚥了口唾沫。
深藍星標此刻明亮起來,微微發燙。星樞令的悸動也前所未有地強烈,但除了指向巨洞,還隱隱帶著一絲抗拒與悲鳴。
“錯不了。如此濃郁的封印與扭曲的星辰之力……還有那蝕星古煞的氣息,雖然被封印壓制,依舊令人膽寒。”瀾燭臉色發白,但眼中閃爍著研究者的興奮與恐懼。
“附近有活動痕跡。”墨鱗忽然指向觀測陣一角。只見巨洞邊緣某處嶙峋的礁石後,隱約有微弱的人造光芒透出,且佈置了巧妙的幻陣遮掩。
“暗星殿的據點!”蘇妙晴低呼。
秦遠眼神一凝:“靠近觀察,但千萬小心。”
潛舟如同暗夜中的幽靈,悄無聲息地滑向那片礁石區。就在距離不足百丈時,異變突生!
巨洞深處那點詭異光芒驟然膨脹,爆發出一圈無聲的黑色漣漪!漣漪所過之處,空間如同水波般抖動,海底山脈轟鳴,無數巨石崩落!
“不好!是封印週期性波動,還是被人觸動了?”瀾燭驚呼。
幾乎同時,礁石後據點幻陣破開,數道身影倉惶飛出,為首一人黑袍獵獵,正是當日在沉船灣奪走潮音佩的黑袍人!他手中託著一枚光芒紊亂、不斷衝擊的潮音佩,身邊跟著七八名氣息強橫的暗星殿修士,其中兩人手中各持著四塊烏光流轉的黑色碎片!
他們似乎正準備做甚麼,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封印異動打斷。
黑色漣漪席捲而來,首當其衝!黑袍人厲喝一聲,祭出一面星光黯淡的骨盾抵擋,其餘修士也各施手段。但那黑色漣漪蘊含的蝕星古煞之力超乎想象,骨盾瞬間佈滿裂痕,兩名手持碎片的修士悶哼一聲,碎片脫手,被漣漪卷向巨洞方向!黑袍人也被震得氣血翻騰,死死抓住潮音佩。
而秦遠他們的潛舟,雖距離稍遠,且潛舟本身防禦極強,仍被漣漪邊緣掃中!護罩劇烈閃爍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舟內眾人東倒西歪,氣血翻騰。
更糟糕的是,這一下暴露了!
“嗯?小蟲子還敢跟來?”黑袍人瞬間察覺,陰冷的目光穿透黑水,鎖定潛舟。他此刻雖狼狽,但殺意沸騰,“正好,用你們的星力精血,來平息封印反噬!”
他抬手便是一道凝練的暗紫星矛,無視紊亂的水流與空間波動,直刺潛舟!威力雖不及沉船灣時,卻也足以破開受損的潛舟護罩!
生死一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