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船溝壑深處,短暫的死寂被外界傳來的愈發激烈的轟鳴與喊殺聲打破。古老的雕像重歸沉寂,唯有石珠散發著穩定的湛藍星輝,驅散著周圍的陰穢,也照亮了這片狼藉的廢墟。
秦遠大口喘息著,背靠冰冷潮溼的艙壁,強忍渾身劇痛和靈力枯竭帶來的眩暈感,迅速評估現狀。三名追入的飛星盜頭目倒在數丈外,氣息萎靡,雖未死,但已徹底失去威脅。蘇妙晴和韓立也掙扎著起身,各自取出療傷丹藥服下,臉上血色稍復,但眼神中的驚悸未消。
“秦哥……剛才那是……”韓立看向那尊雕像和發光的石珠,心有餘悸。
“是此地古老的鎮壓之物。”秦遠簡短解釋,目光掃過那三名重傷的飛星盜,“他們暫時動不了。但外面……情況恐怕更亂了。”
雕像傳遞的意念中提到“暫時阻止了汙穢之力的洩露”,意味著核心邪陣可能受到了干擾,但儀式仍在繼續。黑袍人絕不會善罷甘休,而大長老滄溟一方,此刻或許迎來了反擊或破壞儀式的視窗期。
“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。”蘇妙晴服下丹藥後,臉色好了一些,警惕地聽著外界的動靜,“這裡剛才的爆發肯定驚動了所有人。無論是哪一方,都可能派人來檢視。我們留在此處就是活靶子。”
秦遠點頭贊同。他嘗試運轉功法,丹田內空空如也,經脈也因過度透支而刺痛。強行催動星樞令和嵌入碎片,幾乎榨乾了他所有力量。他看向手中的星樞令,此刻它光芒內斂,溫熱依舊,但與潮音佩的那絲聯絡卻因剛才的爆發和距離而變得極其微弱,只是隱約指向某個深邃的方位——“星殞之眼”。
“先離開溝壑,找個隱蔽處恢復。‘星殞之眼’的線索稍後再議。”秦遠做出決定。當務之急是恢復戰力,脫離這片即將成為新焦點的區域。
三人勉強收拾,秦遠示意小星在前探路。經過那三名重傷的飛星盜時,韓立猶豫了一下:“他們……”
“廢其修為,留其性命。”秦遠冷冷道。並非仁慈,而是此時殺戮並無意義,反而可能留下更明顯的線索。蘇妙晴迅速出手,以特殊手法震散了三人丹田氣海,確保他們短時間內無法恢復行動力和傳訊。
他們迅速沿著來路撤離溝壑。外界水域一片混亂,能量亂流激盪,視線模糊。原本籠罩沉船灣核心的濃霧被先前的戰鬥和溝壑爆發攪得支離破碎,顯露出部分戰場景象。
只見核心區域,那邪異陣圖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,且明滅不定,其上拼接的許多黑色碎片出現了裂痕。扭曲的門戶擴張速度幾乎停滯,邊緣劇烈波動,極不穩定。潮音佩依舊懸浮陣心,但哀鳴之聲減弱,其上多了一絲微弱的湛藍光澤(源自秦遠之前的星力支援與雕像淨化之力的遙相呼應)。
黑袍人正與滄溟激烈交戰,兩人身影在高空交錯,每一次碰撞都引發水爆與氣浪。黑袍人明顯有些焦躁,既要維持搖搖欲墜的邪陣,又要應對滄溟愈發凌厲的攻勢,顯得左支右絀。而下方,瀾部精銳在龜老等長老帶領下,正與飛星盜、怒蛟幫及叛徒們混戰,由於邪陣不穩和首領分心,敵方士氣似乎受挫,開始出現敗象。
“好機會!”韓立低呼。
“走,趁亂離開!”秦遠低喝。他們貼著溝壑邊緣和沉船殘骸的陰影,小心翼翼地向戰場外圍潛行。有星樞令殘餘的微弱星輝和瀾雲戒的水隱術掩護,加上戰場混亂,他們竟真的避開了大部分交戰區域。
就在他們即將脫離最危險區域時,異變再生!
那扭曲不穩的門戶,突然向內劇烈坍縮,發出刺耳的尖嘯!門戶中心,一點極致黑暗爆發,瞬間吞噬了附近兩名躲閃不及的飛星盜和一名怒蛟幫修士,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為虛無。緊接著,坍縮到極致的黑暗猛地向外膨脹,爆發出無數道漆黑的、帶著濃郁汙穢與毀滅氣息的觸鬚狀能量,無差別地掃向四面八方!
“門戶失控了!”有人驚恐大叫。
黑袍人厲吼一聲,捨棄滄溟,撲向陣圖,雙手急速結印,試圖穩住門戶。滄溟也臉色一變,揮劍斬出數道冰牆,護住下方部分瀾部修士。
但那些漆黑觸鬚速度極快,且蘊含詭異的腐蝕與空間撕裂之力,冰牆迅速消融,不少修士被觸鬚掃中,護體靈光瞬間破滅,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、腐敗,甚至直接斷成兩截!
一道粗大的漆黑觸鬚,好巧不巧,正朝著秦遠三人潛行的方向掃來!
“小心!”秦遠目眥欲裂,此刻他們根本無力抵擋或閃避這堪比金丹一擊的恐怖能量!
就在這絕望時刻,秦遠懷中,那塊與石珠結合的黑色碎片(或者說,此刻是“鎮淵星核”的一部分),以及星樞令,同時自主地散發出柔和的湛藍星輝,交織成一層薄薄的光膜,覆蓋三人一豹。這光膜沒有任何攻擊性,卻帶著一種古老、純淨、鎮壓邪祟的意境。
漆黑觸鬚掃中光膜的剎那,彷彿熱油遇雪,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,汙穢能量竟被迅速淨化、消融,光膜劇烈波動,顏色迅速黯淡,但終究沒有被擊破!觸鬚殘餘的力量將秦遠三人狠狠掀飛,但比起被直接命中,已然是萬幸。
三人摔入一片水下礁石叢中,個個口噴鮮血,傷勢更重。光膜徹底消散,黑色碎片與星樞令都黯淡下去,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。
而核心處的門戶,在爆發了這一波恐怖的汙穢能量後,似乎也耗盡了力量,迅速縮小、虛化,最終“啵”的一聲輕響,徹底消散在空中,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濃郁不散的邪氣。潮音佩失去了支撐,光芒黯淡,向下墜落。
“不——!”黑袍人發出不甘的怒吼,眼看即將成功的儀式功虧一簣!他怨毒的目光瞬間鎖定被掀飛的秦遠方向,又看了一眼墜落的潮音佩,竟毫不猶豫地捨棄了滄溟和殘局,化作一道暗紫流光,直撲潮音佩,將其撈入手中,隨即毫不停留,朝著與秦遠相反的方向,瞬息遠遁!
“賊子休走!”滄溟豈容他帶走王女信物,立刻追去。同時,她向龜老傳音:“清理殘敵,務必找到秦客卿!”
首領遁逃,儀式徹底失敗,殘留的飛星盜、怒蛟幫和叛徒們頓時士氣崩潰,或四散逃竄,或被瀾部修士圍殺。戰場迅速進入收尾階段。
秦遠在礁石叢中艱難抬頭,看到黑袍人奪走潮音佩遁走,心中不由一沉。潮音佩被奪,“星殞之眼”的線索恐怕就斷了……除非,星樞令的指向依舊有效?
他強撐著檢視星樞令,發現那微弱的指向感雖然更加模糊,卻依然存在,執著地指向湖心深處。看來,星樞令與“星殞之眼”的感應,可能並非完全依賴潮音佩,而是其本身傳承或與隕星湖本源的聯絡?
“秦客卿!你們在這裡!”驚喜的聲音傳來,只見龜老帶著兩名瀾部築基修士,迅速找到了他們。看到三人一豹傷勢沉重,龜老連忙取出幾瓶上好的療傷丹藥和恢復靈力的藥劑。
“龜老……大長老她?”秦遠服下丹藥,感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,精神稍振。
“大長老追那黑袍人去了。此地殘敵已不足為慮。”龜老快速說道,眼神複雜地看著秦遠,“客卿此番……真是令老夫刮目相看。不僅找到關鍵線索,引發古老鎮壓之力干擾邪陣,更在最後關頭……罷了,詳情稍後再敘。你們傷勢太重,必須立刻回星羅水寨治療,此地不宜久留,恐有餘孽或變故。”
秦遠點點頭,沒有拒絕。他們現在的狀態,確實需要安全的地方修養。在龜老和兩名瀾部修士的護送下,他們迅速離開了沉船灣這片是非之地。
返回星羅水寨的路途異常順利,或許是因為瀾部大獲全勝,清理了沿途障礙。他們被直接安置在了水寨核心區域一間守衛森嚴、靈氣充沛的靜室中,有專門的醫師和煉丹師前來診治。
三日後,秦遠的傷勢恢復了七七八八,靈力也基本回滿。蘇妙晴和韓立恢復稍慢,但也無大礙。小星則因為體質特殊,恢復最快,已能活蹦亂跳。
這日,龜老再次來訪,神情嚴肅。
“秦客卿,大長老回來了。”龜老開門見山,“她未能留下那黑袍人,對方遁術詭異,且似乎有接應,消失在了‘雷暴黑水域’方向。潮音佩……被奪走了。”
秦遠心中一沉,果然如此。
“不過,”龜老話鋒一轉,“大長老有請客卿前往議事殿,有要事相商。此番風波,內鬼已基本肅清,但幕後黑手和飛星盜、怒蛟幫的圖謀,以及那黑袍人的來歷,還需深究。而且……”他深深看了秦遠一眼,“大長老似乎對客卿最後引動的那古老星辰之力,以及‘星殞之眼’的線索,頗為在意。”
秦遠明白,真正的博弈和更深層次的秘密,此刻才剛拉開帷幕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眼神恢復清明與堅定。
“請龜老帶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