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豬嶺名副其實。山勢不高,卻奇崛嶙峋,灰黑色的岩石裸露,間或生長著虯結盤繞、葉片肥厚呈暗紫色的怪異樹木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水腥、腐殖質和某種辛辣植物氣息的獨特味道,靈氣比青嵐域要活躍,卻駁雜了許多,五行之力混雜,星辰之力也顯得稀薄而散亂。
秦遠佈下的簡易預警陣法在晨光中微微閃爍,將一小片山坳籠罩在內,隔絕了大部分氣息和視線。蘇妙晴正小心地處理著一株在附近發現的、葉片邊緣泛著銀星的奇特藥草,這是《青華丹經》附錄中提及的“星斑草”,喜生於靈氣駁雜交匯之地,有調和藥性、微弱增幅星辰類丹藥效果的作用,在青嵐域頗為罕見,沒想到剛入雲夢大澤外圍就遇到了。
陳雪盤坐在一塊稍平整的岩石上,玄冥真水劍橫放膝頭,閉目調息。一夜奔逃,又經歷伏擊,她的心神和靈力都消耗不小,此刻正努力吸收著空氣中那稀薄卻清冽的水屬性靈氣,鞏固著煉氣七層的境界,同時回味著觀星臺所得的那一絲關於“水、冰與星辰”的感悟。
星光刃豹則伏在坳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,這裡是視野最好的位置。它銀色眼眸半開半闔,耳朵時而轉動,捕捉著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。雲夢大澤陌生而充滿野性的氣息,讓它比在青嵐域時更加警覺。
秦遠調息完畢,緩緩睜開眼。丹田內星寒劍元充盈流轉,昨夜消耗盡復,甚至因這番極限奔逃與戰鬥,劍元運轉更加圓融了一絲。他取出柳青璃給的儲物袋,將裡面的物品仔細清點。
丹藥以療傷、回氣、解毒為主,皆是精品,足夠三人使用數月。符籙多是中低階的防禦、遁走、匿形、傳訊之類,實用性強。靈石有百餘塊中品,上千下品,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。地圖頗為詳盡,不僅標註了青嵐域南部與雲夢大澤接壤地帶的主要地形、勢力範圍、危險區域,連一些隱秘的小徑和已知的資源點都有簡略標記。
最珍貴的是一枚青色玉簡,裡面記載著柳青璃那位故交“韓老”的資訊:霧隱山坊市“百雜齋”店主,表面煉氣七層修為,實則為聽風樓外圍執事,精於雜物鑑定、訊息打探,人脈頗廣,可信度高。玉簡中還附有一道獨特的靈力印記,是接頭的信物。
“霧隱山坊市……位於雲夢大澤東北邊緣,據此約兩千裡,途中需穿越‘黑水沼澤’和‘瘴氣林’兩處險地,還要小心幾股流竄的散修劫匪。”秦遠在地圖上比劃著,眉頭微蹙。兩千裡對於築基修士而言不算遙遠,全力御器飛行數日可達,但帶著蘇妙晴和陳雪,又是在這陌生且危機四伏的澤國,恐怕要耗費更多時日,且必須步步為營。
“我們需要先熟悉這裡的環境,補充一些此地特有的物資,最好能打探到更準確的路況訊息。”秦遠收起地圖,看向蘇妙晴,“妙晴,這‘星斑草’可能有用?”
蘇妙晴點頭:“有些用處,可以煉製‘調和丹’,降低服用不同屬性丹藥可能產生的衝突。這裡靈氣駁雜,生靈特性也迥異於青嵐域,我們儲備的丹藥未必完全對症,若能採集一些本地藥材加以調整,會更穩妥。”
秦遠點頭:“那稍後我們便在附近小心探查一番,以熟悉環境為主,順便看看有無可用之物。記住,此地陌生,務必謹慎,不可遠離,不可輕易動用靈力引發動靜。”
就在這時,一直安靜警戒的星光刃豹忽然耳朵豎起,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、帶著警告意味的嗚咽,銀色眼眸銳利地望向山坳東側的密林方向。
秦遠瞬間警覺,抬手示意蘇妙晴和陳雪噤聲,收斂氣息,同時將預警陣法的遮蔽效果開到最大。他自身神識則如同水銀瀉地,悄然向那個方向蔓延過去。
密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,還有壓抑的、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交談聲:
“……媽的,昨晚那場雨,把痕跡都衝沒了!那老小子滑溜得很,中了老子的‘腐心釘’,居然還能跑這麼遠!”
“少廢話,仔細找!他肯定就在這一片!身上那株‘三葉玉髓芝’可是煉製‘築基丹’的主藥之一,值大價錢!老大說了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“這野豬嶺邪性得很,聽說有成了精的野豬妖,還有吃人的怪藤……咱們得快點了。”
三個身影撥開茂密的灌木,出現在秦遠神識感應的邊緣。都是煉氣期修士,兩個煉氣八層,一個煉氣九層,穿著雜亂的皮甲,兵器上也沾著泥汙和暗紅血跡,顯然經常在野外搏殺,身上煞氣頗重。他們正以扇形散開,仔細搜尋著地面和周圍的樹木岩石,像是在追蹤甚麼人。
秦遠目光微凝。看樣子是本地的一夥劫匪或尋寶獵人,正在追殺某個受傷的修士,目標是一株珍貴的靈藥。這種衝突在雲夢大澤外圍恐怕司空見慣。
他不想節外生枝,只要對方不發現他們,便任由其過去。
然而,事與願違。
那三名修士搜尋得頗為仔細,逐漸向秦遠他們所在的山坳方向靠近。其中那名煉氣九層的疤臉漢子,手中拿著一個羅盤狀的法器,指標微微顫動著,似乎能感應到生命氣息或靈力波動。
“咦?這邊靈力有點異常,雖然很微弱……”疤臉漢子忽然停下,狐疑地看向山坳入口方向,那裡正是秦遠佈陣之處。預警陣法能遮蔽大部分氣息和視線,但在近距離下,細微的靈力波動仍可能被敏感的法器或經驗老道的修士察覺。
另外兩人立刻警惕地圍攏過來,兵器出鞘。
“進去看看!說不定那老小子就藏在裡面!”另一人舔了舔嘴唇,眼中閃過貪婪。
疤臉漢子猶豫了一下,但想到那株“三葉玉髓芝”的價值,還是點了點頭:“小心點,可能有埋伏。”
三人呈品字形,小心翼翼地靠近山坳入口。星光刃豹的身體繃緊了,銀色眼眸中兇光閃動。蘇妙晴和陳雪也緊張地握緊了手中之物。
秦遠眼神冷了下來。他本想避開麻煩,但麻煩卻自己找上門來。看這三人架勢,一旦進入山坳,發現他們,衝突不可避免。對方三人修為不弱,且久在野外廝殺,經驗豐富,自己雖不懼,但蘇妙晴和陳雪可能陷入危險,而且一旦動手,動靜傳出,可能引來更多麻煩。
必須先發制人,速戰速決!
就在那疤臉漢子一隻腳即將踏入山坳入口陣法範圍的瞬間——
秦遠動了!
他沒有現身,而是並指如劍,隔空朝著坳口地面,輕輕一點!
一道凝練到極致、細如牛毛的冰藍色“星寒劍絲”,悄無聲息地自地下竄出,如同潛伏的毒蛇,瞬間纏上了疤臉漢子踏入陣法的腳踝!
“甚麼東……”疤臉漢子只覺腳踝一涼,一股刺骨寒意瞬間蔓延而上,整條小腿瞬間麻木失去知覺!他駭然失色,剛想驚呼示警並後退——
第二道、第三道星寒劍絲已然電射而出,精準地襲向另外兩人持兵器的手腕!
快!太快了!而且攻擊來自地下,角度刁鑽詭異,防不勝防!
“啊!”“呃!”
兩聲短促的痛呼!另外兩人手腕劇痛,兵器脫手,手腕處迅速覆蓋上一層冰霜,靈力運轉不暢!
秦遠的身影如同鬼魅般,自山坳陰影中一閃而出!他沒有動用冰劍,而是身形如風,瞬間欺近那因腳踝被凍住、動作遲滯的疤臉漢子身前,並指如劍,指尖吞吐著凝練的星寒劍罡,快若閃電般點向其胸腹數處大穴!
疤臉漢子驚怒交加,拼命催動護體靈光和手中一面小盾抵擋,但小腿被凍,行動不便,倉促間如何能擋住秦遠這蓄勢已久的近身突襲?
“噗噗噗!”
劍罡破開護體靈光,精準地封住了其幾處要穴!疤臉漢子悶哼一聲,身體僵直,靈力被封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。
另外兩人見狀,魂飛魄散,哪裡還敢停留,也顧不上撿兵器,轉身就欲逃竄!
然而,星光刃豹早已蓄勢待發!在秦遠動手的剎那,它便如同銀色閃電般撲出,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,瞬間將一名逃跑者撲倒在地,利爪按住其咽喉,低沉的咆哮帶著死亡的威脅。
另一人剛剛跑出幾步,眼前一花,一道幽藍清冷的劍光已橫在頸前!陳雪不知何時已繞到其側前方,玄冥真水劍寒意森然,劍尖微微吞吐,封死了他所有去路。少女眼神冰冷,經過連番磨礪,她出手已不再猶豫。
轉瞬之間,三名煉氣後期、經驗豐富的悍匪,一被制,兩被擒,毫無還手之力!
秦遠站在原地,氣息平穩,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走上前,先在那疤臉漢子身上快速搜查,找到幾個儲物袋和一些零碎物品,又封了其啞穴。然後走向被刃豹和陳雪制住的兩人。
“道友饒命!道友饒命!我們有眼不識泰山,冒犯了前輩,還請高抬貴手!”兩人嚇得面如土色,連連求饒。他們此刻哪裡還不明白,踢到了鐵板!對方至少是築基修士,且手段詭異狠辣,那冰寒劍氣聞所未聞。
秦遠沒有理會他們的求饒,冷冷問道:“你們是甚麼人?為何在此?追殺何人?”
兩人對視一眼,不敢隱瞞,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。
他們自稱是“黑煞幫”的外圍成員,常年在雲夢大澤東北邊緣一帶活動,幹些劫掠落單修士、探尋低階資源的勾當。昨日在“黑水沼澤”邊緣,遇到一個重傷的老年散修,身上有一株剛採摘的“三葉玉髓芝”,便起了貪念,一路追殺至此。那老修中了一種陰毒暗器“腐心釘”,逃入野豬嶺後失去蹤跡。
“黑煞幫?幫主甚麼修為?老巢在何處?”秦遠追問。
“幫主……幫主是築基初期修為,具體我們也不清楚,平時只和幾個小頭目接觸。老巢在‘黑水沼澤’深處的‘毒龍澗’,那裡地勢險惡,毒瘴瀰漫,易守難攻。”一人連忙答道。
築基初期?秦遠心中稍定。若是築基中期以上,或許還有些麻煩。
“那受傷的老修,甚麼模樣?往哪個方向去了?”
“是個乾瘦老頭,穿著灰色麻衣,左肩有我們留下的傷口,應該還在流血。最後是往……往那邊去了!”另一人指向野豬嶺更深處、霧氣更濃的方向。
秦遠沉吟片刻。他對黑煞幫和那株玉髓芝並無興趣,但既然撞上了,或許可以從那受傷老修口中,打聽到一些關於附近區域、尤其是前往霧隱山路途的詳細情況。一個被追殺的本地散修,掌握的訊息可能比地圖更實用。
他看向地上被制住的三人,眼中寒光一閃。放虎歸山,後患無窮,尤其在這種法外之地。
似乎察覺到他的殺意,三人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:“前輩饒命!我們願意交出所有財物,發誓絕不洩露今日之事!求前輩給條活路!”
秦遠並非嗜殺之人,但深知江湖險惡。他抬手,指尖星寒劍元凝聚,化作三道細微的寒氣,分別打入三人體內。
“我在你們體內種下了一道‘寒星禁制’,三個月內若不得我獨門手法化解,寒氣爆發,經脈盡碎而死。”秦遠聲音冰冷,“現在,交出身上所有東西,滾。若再讓我遇見你們為惡,或聽到任何關於我們的風聲,你們知道後果。”
三人如蒙大赦,哪裡還敢討價還價,忙不迭地將身上所有儲物袋、法器、符籙甚至一些私藏的零碎全部掏出,堆在地上,然後連滾爬爬地逃離了山坳,頭也不敢回。
秦遠將地上的東西粗略收起,大多是些低階靈石、材料、丹藥和沾染血腥氣的法器,價值不大,但聊勝於無。他看向那受傷老修逃離的方向,對蘇妙晴和陳雪道:“你們在此稍候,加固陣法,我過去看看。豹兄,你留下保護。”
他需要儘快找到那個老修,無論是獲取資訊,還是……避免對方傷重不治,或者落入其他黑煞幫成員手中,洩露他們的行蹤。
身形一晃,秦遠已化作一道淡影,悄無聲息地沒入野豬嶺深處那更加濃密、詭異的林木與霧氣之中。
根據那三人指的方向,結合空氣中極淡的血腥味和凌亂的痕跡(被雨水沖刷後已很模糊),秦遠的神識如同最靈敏的獵犬,仔細搜尋著。
野豬嶺深處,樹木越發高大扭曲,藤蔓如同怪蛇般纏繞,地面潮溼鬆軟,佈滿了厚厚的腐殖質和叫不出名字的菌類。霧氣在這裡凝聚不散,視線受阻,神識探查也受到某種干擾,範圍縮小了不少。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或怪鳥的尖嘯,更添幾分陰森。
秦遠將“星光遁”的身法融入尋常步法中,速度不減,卻更加飄忽無聲。星寒劍元流轉周身,抵禦著霧氣中夾雜的淡淡瘴氣與溼寒。
追蹤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前方一處隱蔽的、被巨大蕨類植物和藤蔓遮掩的石縫中,傳來了極其微弱、斷斷續續的呻吟聲。
秦遠目光一凝,悄然靠近。
石縫內狹窄潮溼,一個穿著破爛灰色麻衣、身形乾瘦如柴的老者,正蜷縮在角落,臉色烏黑,嘴唇發紫,左肩傷口處血肉模糊,流出的血液呈暗紅色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。他氣息奄奄,眼神渙散,顯然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,那“腐心釘”的毒性極為猛烈。
老者察覺到有人靠近,渾濁的眼睛吃力地睜開一條縫,看到秦遠陌生的面容,眼中瞬間爆發出最後一絲警惕與絕望,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甚麼,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。
秦遠蹲下身,並未立刻靠近,神識仔細掃過老者全身,確認沒有陷阱,也感應到其生命之火確實如風中殘燭。他沉聲道:“追殺你的人已被我驚走。我路過此地,並無惡意。你可能需要幫助。”
老者眼神中的警惕稍減,但依舊充滿懷疑。他顫抖著手,似乎想從懷中掏出甚麼,卻無力做到。
秦遠看到,他緊緊捂著的胸口處,隱約有微弱的玉光透出,應該就是那株“三葉玉髓芝”。此物確實珍貴,但此刻對垂死的老者而言,已無意義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老者聲音嘶啞微弱,如同破風箱,“腐心釘……毒已攻心……閣下……若肯聽老夫……一言……玉髓芝……便贈予閣下……”
秦遠點頭:“你說。”
老者喘息了幾口,斷斷續續道:“老夫……韓三槐……霧隱山‘百雜齋’……是我侄子……經營……”他眼中閃過一絲急切,“閣下……若去霧隱山……告知我侄韓立……就說……‘三葉芝’……在‘毒龍澗’……西北三十里……‘寒潭’底……還有……更大的……小心……黑煞……背後……有……”
話未說完,老者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,眼神迅速黯淡下去,最後一絲生機斷絕,手臂無力垂下,那株被緊握的、散發著溫潤玉光的三葉靈芝滾落出來。
秦遠默然。這老者竟是柳青璃故交“韓老”的叔父?真是巧合。他臨死前透露的資訊似乎頗為重要。“毒龍澗”寒潭底還有更大的?小心黑煞背後有……有甚麼?話未說完,但顯然黑煞幫不像表面那麼簡單。
他撿起那株“三葉玉髓芝”,入手溫潤,藥香沁人,確實是煉製築基丹的極品主藥之一,價值不菲。又檢查了一下老者身上,除了一些零碎雜物和幾塊靈石,並無他物。
秦遠略一沉吟,抬手以星寒劍元在地面凍結出一方淺坑,將老者屍身小心放入,掩上碎石與泥土,算是讓其入土為安。萍水相逢,承其資訊,這也算是一點心意。
做完這些,他不再停留,收起玉髓芝,迅速按原路返回山坳。
當他回到山坳時,蘇妙晴和陳雪已將陣法稍作加固,正緊張等待。見他平安歸來,都鬆了口氣。
秦遠將遇到韓三槐及其所述之事簡要說了一遍,略去了玉髓芝的具體資訊,只提及了與“百雜齋”的關係和關於“毒龍澗”寒潭及黑煞幫背後可能另有勢力的警告。
“看來,我們去霧隱山找韓老是對的,不僅能得到庇護,還能瞭解更多情況。”蘇妙晴道。
陳雪則握緊劍柄:“黑煞幫……還有背後勢力?這雲夢大澤,果然比想象中更復雜危險。”
秦遠點頭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黑煞幫的人雖然暫時驚走,但難保不會糾集更多人回來搜查,尤其是他們丟了玉髓芝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野豬嶺,按原計劃南下。”
他看了一眼天色,朝陽已經升高,霧氣稍散。
“走!”
三人一豹不再耽擱,迅速收拾妥當,抹去大部分停留的痕跡,沿著山嶺邊緣,向著南方,雲夢大澤更深處,悄然潛行而去。
身後,野豬嶺依舊籠罩在淡淡的霧氣與原始的寂靜中,唯有那處新起的土堆,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短暫衝突與生死交替。而更遠處,黑水沼澤的方向,隱隱有兇戾的氣息升騰,彷彿預示著前路將更加崎嶇難行。
雲夢大澤的畫卷,正以它特有的、殘酷而真實的方式,在秦遠他們面前緩緩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