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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第105章 腐螢夜行與影隨者

2026-02-01 作者:錯過的晨曦

殘破的飛舟斜倚在冰冷的河灘亂石間,如同巨獸的屍骸。黑水河渾濁的浪濤拍打著近處的礁石,發出沉悶的嗚咽。夜幕徹底降臨,天幕無星,唯有從東南方向流螢草原深處升騰起的、越來越密集的幽綠色腐螢之光,為這片剛剛經歷殺戮的灘塗塗抹上詭異的色調。

那光點漂浮搖曳,遠觀似星河倒懸,瑰麗奇詭,但深知其底細的邊荒旅人無不色變。腐螢非活物,乃是一種陰穢之氣與腐朽生靈殘念結合所化的精怪,單個孱弱,但聚整合群后,散發出的“腐魂幽光”能侵蝕修士護體靈光,消磨氣血神魂,更喜附身於活物體內,加速其腐敗。夜晚的流螢草原,便是它們的獵場。

飛舟倖存者大約三十餘人,除了秦遠三人和少數幾名實力較強的護衛、乘客,大多帶傷,且驚魂未定。趙德執事正組織人手,依託破損的飛舟和幾塊巨石,匆匆佈置一個簡易的防禦圈,點燃了幾堆摻雜了驅邪藥粉的篝火。跳躍的橘紅色火焰與遠處幽幽綠光對峙,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惶恐的臉。

秦遠拒絕了趙德邀請他進入相對完好的艙室休息的提議,選擇了一處靠近外圍、視野開闊的巨石頂端盤坐。蘇妙晴與陳雪在他身側稍低處調息。星光刃豹則伏在巨石陰影下,銀色毛髮在火光與遠處腐螢幽光的映照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,眼眸半開半闔,時刻警惕著黑暗中的動靜。

“今夜恐難安穩。”蘇妙晴傳音道,目光掠過遠處草原上漸近的綠潮,“腐螢雖畏陽火與強盛氣血,但我們這裡傷員多,血腥氣重,恐成靶子。且……白日水匪襲擊,太過蹊蹺,不似尋常劫掠。”

“目標明確,內外勾結。”秦遠閉目調息,體內星痕劍元緩緩運轉,滋養著方才消耗的靈力,同時持續沖刷神魂詛咒,“趙德所言那兩撥需留意之人,水匪為外應,‘藥材商’為內應,配合默契,直指我等。荒狼幫未必有這等手筆,背後恐另有主使。”

陳雪握緊手中長劍,低聲道:“會不會是……聽風樓?”

“不排除。”秦遠睜開眼,眸中暗金色星芒一閃而逝,“聽風樓懸賞模糊,但有能力調動或影響邊荒的水匪和亡命徒。也可能是百曉閣文管事兩面下注,或者……其他我們尚不知曉的勢力。”他頓了頓,“還有那個黑衣女修,至今未曾出手,也未與任何人交流,行跡可疑。”

正說話間,遠處漂浮的腐螢綠光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,開始向灘塗營地這邊緩緩飄移。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、類似腐爛花草與陳舊墓土混合的甜膩腥氣,吸入肺中,令人微微暈眩,靈力運轉都似乎滯澀了一絲。

“腐螢來了!”營地中響起驚恐的呼喊。

只見星星點點的幽綠光點,如同被風吹送的蒲公英種子,越來越多,越來越密,從草原方向飄蕩而來。它們似乎對有光亮和生命氣息的營地格外敏感,繞過燃燒的篝火(火焰對它們確有威懾,但不足以驅散大群),重點朝著傷員聚集、血氣濃郁的區域以及……秦遠他們所在的、氣息最為強盛醒目的巨石飄來!

“結陣防禦!用陽屬性符籙!火系法術!”趙德嘶聲力竭地指揮著,幾名尚有戰力的護衛和乘客勉強撐起稀薄的靈力護罩,擲出幾張低階火球符、金光符,炸開一片片火光和陽炎,暫時逼退靠近的腐螢群。但符籙有限,腐螢卻彷彿無窮無盡,被逼退後又再次匯聚,幽光連成一片,如同流淌的綠色霧河,慢慢侵蝕著防禦圈。

更麻煩的是,一些受傷較重、氣息萎靡的傷員,護體靈光薄弱,被少量腐螢附著。只見那些幽綠光點如同水蛭般滲入面板,傷員的臉色迅速變得灰敗,傷口處傳來嗤嗤的輕微腐蝕聲,甚至有黑氣冒出,發出痛苦的呻吟。

秦遠眉頭微皺。這些腐螢單個威脅不大,但數量龐大,特性詭異,糾纏下去,營地眾人恐難倖免。他若全力施展,以星痕劍意之浩蕩陽剛與鋒銳,或可掃清一片,但必然消耗巨大,且暴露更多底牌。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之夜,並非上策。

就在他權衡之際,身側的星光刃豹忽然昂起頭顱,對著飄湧而來的腐螢群,發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咆哮!

這咆哮並非純粹的音波,更蘊含著一股源自星穹血脈的、磅礴而純淨的星辰之力!只見刃豹額間那枚菱形晶石驟然亮起,散發出清澈如水的銀色星輝。星輝以刃豹為中心擴散開來,形成一個直徑數丈的銀色光域。

奇異的一幕發生了!

那些飄入銀色光域範圍內的腐螢幽光,如同冰雪遇到驕陽,發出細微的“滋滋”聲,迅速黯淡、消散!星輝所及之處,腐穢之氣被滌盪一空,空氣都為之一清!

星光刃豹,竟天然剋制這種陰穢精怪!

營地眾人看到此景,先是一愣,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!趙德更是激動得差點跪下:“神獸!果然是神獸庇佑啊!”

秦遠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和了然。星光刃豹乃吸納星力精華而生的異種,其力量本質純淨高遠,對腐螢這類陰穢之物確有極強的淨化剋制之效。

刃豹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,銀色眸子瞥了秦遠一眼,帶著一絲傲然。它維持著星輝光域,將巨石周圍及靠近的一部分營地籠罩在內,腐螢群頓時被阻隔在外,徘徊不敢近。

然而,刃豹的光域範圍有限,無法覆蓋整個營地。仍有大量腐螢在營地其他方向聚集,威脅著其他人。

秦遠心念一動,起身來到刃豹身邊,手掌輕輕按在它頸側光滑的皮毛上。精純的星痕劍元緩緩渡入刃豹體內,並非強行驅使,而是一種同源力量的共鳴與加持。

刃豹身軀微微一震,額間晶石光芒大盛!擴散出的銀色星輝光域猛然膨脹了一倍有餘,變得更加凝實明亮,將大半個營地都籠罩了進去!光域邊緣,星輝與腐螢幽光接觸,發出更密集的消弭之聲,大片腐螢化為青煙。

營地壓力驟減,眾人紛紛向光域中心靠攏,臉上露出感激和敬畏之色。

就在腐螢之患暫緩之際,異變再生!

“嗖!嗖!嗖!”

數道尖銳的破空聲,從營地外圍的黑暗處襲來!目標並非普通乘客,赫然是正在維持星輝光域的星光刃豹!

那是三支通體漆黑、箭頭閃爍著幽藍寒芒的弩箭!箭速極快,角度刁鑽,且無聲無息,直到近前才被察覺,顯然出自擅長隱匿襲殺的好手!

“小心!”蘇妙晴輕叱,揮手間數道青色藤蔓憑空生長,試圖攔截弩箭,但弩箭力道極猛,瞬間洞穿藤蔓,只是方向略有偏移。

刃豹怒吼,下意識想要移動閃避或反擊,但若它一動,星輝光域必然紊亂,外圍腐螢將趁虛而入!

電光石火間,秦遠動了。

他甚至沒有回頭,左手依舊按在刃豹身上維持靈力輸送,右手並指,向著弩箭襲來的方向,凌空虛劃三下。

三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細線,自他指尖無聲掠出,精準地迎上那三支淬毒弩箭。

“噗!噗!噗!”

細微的悶響聲中,三支來勢洶洶的弩箭在空中突兀地斷成數截,箭頭上的幽藍寒芒瞬間熄滅,殘骸無力墜落。

幾乎在同一時間,秦遠按在刃豹身上的左手微不可查地一顫,一股更加精純凌厲的劍意順著之前的靈力連線,無聲無息地反向蔓延而出,如同水銀瀉地,瞬間掠過弩箭射來的那片黑暗區域。

“呃啊!”

幾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從黑暗中傳來,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。潛伏的襲擊者,已被這無形無質卻又鋒銳無匹的劍意隔空擊殺!
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大部分營地中人甚至沒看清弩箭如何被毀,更不知黑暗中的襲殺者已然斃命。只有蘇妙晴、陳雪,以及……遠處飛舟殘骸陰影中那道悄然獨立的身影,隱約捕捉到了那瞬間綻放又斂去的絕世鋒芒。

黑衣女修微微偏頭,面紗遮掩下的目光,似乎更加幽深了。

秦遠收回左手,神色如常,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幾點塵埃。他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,那裡除了黑暗和更遠處搖曳的腐螢,再無動靜。但襲擊者的身份,他已心中有數——這種淬毒弩箭和隱匿手法,與白日飛舟上那夥“藥材商”匪徒的風格有相似之處,卻又更加專業。是漏網之魚?還是……另一波人馬?

腐螢似乎也被方才瞬間爆發的凌厲氣息所懾,加之星光刃豹維持的星輝光域穩固,飄蕩的速度減緩了許多,但仍在營地外圍徘徊不去,幽光點點,如同無數窺視的眼睛。

後半夜,在一種緊繃的寂靜中度過。刃豹的星輝驅散了腐螢,也照亮了營地一方安寧。秦遠始終保持著警惕,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,細細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異動。除了遠處草原深處偶爾傳來的、分不清是風聲還是獸嚎的嗚咽,再無襲擊發生。

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腐螢的幽光如潮水般退去,縮回流螢草原深處。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
營地中響起壓抑的啜泣和慶幸的嘆息,許多人癱倒在地,精神與體力都已透支。

趙德清點人數,又死了三名重傷員(被腐螢侵蝕過深),白日戰死的船員護衛和乘客,總計已超過二十人。飛舟徹底報廢,等待救援至少還需大半日。

“秦道友,”趙德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巨石下,仰頭懇切道,“救援未至,此地經昨夜之事,恐仍不安穩。道友實力超群,不知……可否護送我等前往前方約百里處的‘黑石哨站’?那是風行商會與幾個邊荒勢力共建的小型補給點,有防禦陣法,相對安全。到了那裡,必有重謝!”他知道這個請求有些過分,但眼下別無他法,秦遠是他們最大的倚仗。

秦遠沉吟。百里距離,對於修士不算遠,但帶著一群傷疲之眾穿越剛剛展現過危險的流螢草原邊緣,變數太多。而且,他們的目標是儘快前往狼嚎嶺,搭乘下一段行程或尋找其他方式進入青嵐域,在此耽擱……

他目光掃過營地中那些倖存者惶恐期盼的眼神,又看了看身旁的蘇妙晴和陳雪。蘇妙晴微微搖頭,示意不必因旁人涉險。陳雪則低頭擦拭劍身,一切聽憑秦遠決定。

“抱歉,趙執事。”秦遠最終搖頭,“我等有要事在身,需儘快趕路,無法護送。飛舟票資與額外費用已付,你我兩清。救援既已發出,諸位在此固守待援,或更穩妥。”

趙德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,但也不敢強求,只得苦笑著拱手:“既如此……祝秦道友一路順風。昨夜援手之恩,趙某銘記。”

秦遠不再多言,與蘇妙晴、陳雪略作收拾,便喚上星光刃豹,準備離開營地,沿著河岸向東南方向,繼續前往狼嚎嶺。

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晨霧瀰漫的草原邊緣時,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傳來:

“可否同行?”

秦遠腳步一頓,轉身。

只見那名神秘的黑衣女修,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他們身後數丈處。她依舊斗篷遮面,身姿挺直,晨風吹動她黑色的衣袂,顯得格外孤寂。此刻,她正“望”著秦遠,雖然看不到眼神,但秦遠能感覺到那份認真的詢問之意。

“為何?”秦遠平靜地問。

“流螢草原白日雖無腐螢,但有‘食屍禿鷲’與‘流沙陷阱’。狼嚎嶺路徑複雜,妖狼成群。我對此地略熟,可做嚮導。”黑衣女修的聲音透過面紗傳來,平靜無波,聽不出情緒,“且,你們被盯上了。獨行,易成靶子。同行,或可互為奧援。”

她的話簡潔直接,點明瞭利害,也展示了自己的價值——熟悉地形,且實力不明(能看穿他們被追蹤),似乎有合作的意向。

蘇妙晴與陳雪都看向秦遠,目光中帶著審視。

秦遠注視著黑衣女修。昨夜她未曾出手,但也未顯露敵意。此刻主動提出同行,理由充分。是真心合作,還是另有所圖?是聽風樓或其他勢力的探子?抑或是……單純的荒野獨行客,尋求臨時夥伴?

沉默了片刻,秦遠開口:“可以。但需約法三章:一,不得探聽彼此來歷目的;二,途中所得,按出力多寡分配;三,若遇危難,可自行離去,但不得背後暗算。違反任一條,合作即刻終止,生死自負。”

黑衣女修似乎點了點頭,簡潔應道:“可。”

“如何稱呼?”秦遠問。

黑衣女修沉默了一下,道:“喚我‘夜梟’即可。”

夜梟……黑夜中的觀察者與獵手嗎?倒是貼切。

秦遠不再多問,轉身:“走吧。”

晨曦中,三人一豹,外加一名新加入的神秘黑衣女修“夜梟”,離開了殘破的飛舟營地,踏入了霧氣繚繞、危機暗藏的流螢草原,向著更東南方向的狼嚎嶺進發。

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,幾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現在營地外圍,檢查了昨夜被秦遠劍意隔空擊殺的潛伏者屍體。

“一擊斃命,劍意精純凌厲……至少是築基中期以上的劍修手段。”其中一人沙啞道。

“繼續跟嗎?‘夜梟’似乎和他們走到了一起。”另一人問。

為首者看著秦遠等人消失的方向,眼中寒光閃爍:“跟!但保持距離,只需確定他們最終去向。僱主只要訊息,不要我們正面衝突。另外,通知狼嚎嶺那邊的人……‘魚’已離水,正向網中游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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