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標密室內,時間彷彿凝固。白玉臺上懸浮的三團淡金色光球,如同三顆微縮的太陽,散發著溫暖而浩瀚的星源波動,照亮了秦遠堅毅的面容,也映照著蘇妙晴和陳雪蒼白的臉龐。
“選擇……”
秦遠喃喃重複著那即將消散的星宮老者虛影最後的話語。目光掃過昏迷的同伴,又落回那三團光球。放棄?不可能。從踏入秘境開始,他們早已沒有退路。赤墟的威脅如芒在背,外界的追兵虎視眈眈,唯有變強,唯有前進,才有一線生機。
更何況,那“歸墟海眼”,是離開萬星海、可能重返內陸的希望所在。無論如何,必須去!
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,再無絲毫猶豫。
“前輩,我們接受傳承!”秦遠對著那幾乎淡不可見的老者虛影,鄭重說道。
虛影似乎微微頷首,隨即化作最後一點星輝,徹底融入白玉臺。緊接著,那三團淡金色光球彷彿受到了召喚,緩緩飄向秦遠三人。
秦遠沒有立刻觸碰飛向自己的那團最大的光球,而是先伸手,引導著飛向蘇妙晴和陳雪的兩團較小光球,分別懸停在她們眉心上方。他不能確定這傳承對昏迷的兩人是否安全,但直覺告訴他,這可能是她們恢復甚至突破的契機。
做完這些,他才盤膝坐下,將心神沉靜,放開所有防禦,以最坦誠的姿態,迎接那團最大的淡金色光球。
光球觸及他眉心的剎那——
轟!
彷彿有一片完整的星空,直接在他的識海中炸開!無窮無盡、卻又精純凝練到極致的星辰本源之力,如同天河倒灌,洶湧澎湃地湧入!但這股力量並非狂暴肆虐,而是帶著一種古老的、溫和的、彷彿母親懷抱般的指引,與識海中早已存在的混沌碑虛影、星樞印記、星流劍意種子產生了水乳交融般的共鳴與融合!
海量的資訊流隨之湧入:不僅僅是星辰之力的運轉法門、更深刻的星流劍意真解、關於“璇光”一脈星宮陣法和煉器的基礎知識碎片,更有關於“歸墟海眼”的部分資料——那是一片位於萬星海邊緣、空間極度紊亂、被上古大戰撕裂出的巨大空洞,與未知的外域相連,內部充斥著破碎的法則、危險的虛空生物以及……被“赤墟”力量汙染的扭曲區域。透過它離開萬星海,九死一生。
但傳承中也明確指出,唯有徹底穩固“星樞”,獲得星宮正統的部分許可權和防護,才能在那樣的環境中勉強自保,並有可能尋找到相對穩定的“縫隙”穿行。
秦遠收斂心神,全力引導、吸收、融合這股傳承之力。
識海中,混沌碑虛影光芒大放,碑體上那些模糊的紋路似乎清晰了一絲,它如同定海神針,將洶湧的星源之力有條不紊地轉化為精純的混沌雷元,並反哺滋養著秦遠的肉身和經脈。星樞印記則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,瘋狂吞噬著最精純的星辰本源,印記本身飛速變得凝實、複雜、深邃,淡金色中開始流轉出七彩的星暈,一種更加宏大、更加接近星辰本源的“權柄”之感,在其中孕育。
他煉氣九層的修為瓶頸,在這股磅礴力量的衝擊下,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捅破,直接晉升到煉氣十層(大圓滿)!並且根基紮實無比,靈力總量和精純度暴漲數倍!丹田內的混沌雷元氣旋中心,那一點液態真元的雛形,變得更加清晰、穩定。
更重要的變化發生在精神層面。星流劍意種子在這股同源力量的澆灌下,迅速生根發芽,茁壯成長,從一縷微弱的意念,成長為一株搖曳生姿、散發著凜冽鋒銳與星辰秩序的“劍意之樹”!他對星辰之力的感悟和操控能力,躍升了不止一個層次。
時間在深層次的傳承中流逝。不知過了多久,秦遠身上澎湃的星輝和雷光漸漸內斂,氣息歸於沉靜,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。他緩緩睜開雙眼,眸中似有星河生滅,劍芒隱現。
煉氣大圓滿!星樞印記穩固!劍意小成!
他感覺自己的實力,比進入寂滅星潭前,強大了何止數倍!即便再次面對赤星,也有一戰之力!
他立刻看向蘇妙晴和陳雪。
兩女此刻也被淡金色的星輝包裹。蘇妙晴周身有玄奧的陣紋虛影明滅不定,與星辰圖譜交織,她的氣息在穩步攀升,竟也從煉氣九層突破到了煉氣十層!眉心處,隱約浮現一個複雜的、類似星辰羅盤的銀色印記,這是傳承中關於星辰陣法的部分精髓凝結。
陳雪的變化則更加溫和。她原本的水屬性靈力中,融入了絲絲縷縷的星辰之力,變得更為綿長深邃,帶著一種淨化與守護的意味。她的修為也從煉氣七層,一路突破至煉氣九層!眉心處則是一枚水滴狀、內蘊星芒的藍色印記,似乎強化了她水靈之體的某種特質。
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,兩女身上的星輝先後收斂,睫毛顫動,緩緩甦醒。
“秦大哥……”陳雪率先睜開眼,眼神清澈明亮,帶著驚喜,“我感覺……好多了!而且修為提升了!”
蘇妙晴也隨即醒來,她第一反應是警惕地看向四周,確認安全後,才鬆了口氣,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和腦海中多出的星辰陣法知識,眼中異彩連連:“這傳承……不可思議。”
秦遠簡單將星宮虛影的話和傳承資訊告知兩人,重點說明了“歸墟海眼”的危險與機會。
聽到要離開萬星海,前往未知的外域,兩女都沉默了片刻。蘇妙晴眼中閃過複雜情緒,有對師門的牽掛,有對前路的忐忑,但最終化為堅定:“宗門遭逢大難,流落此地,本就是絕境。既有離開的可能,自當奮力一搏。秦遠,我隨你去。”
陳雪更是用力點頭:“秦大哥救了我那麼多次,我早就決定了,秦大哥去哪,我就去哪!而且,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!”
見兩女心意已決,秦遠心中一定。他走到那面映照著星空漩渦的玉石牆壁前,將手按在漩渦中心。星樞印記催動,一股精純的星辰之力注入。
嗡——
星空漩渦驟然加速旋轉,中心的光點迅速放大,形成一個穩定的、散發著強烈空間波動的藍色光門!光門內部幽深,看不到盡頭,只有紊亂的空間流光閃爍。
“就是這裡了。”秦遠回身,看向兩女,“進去之後,不知會面對甚麼。我們可能失散,可能遭遇無法想象的危險。現在後悔,還來得及留在萬星海,雖然……”
“不用說了,走吧。”蘇妙晴打斷他,走到他身邊,握住了他的手,掌心微涼卻堅定。
陳雪也連忙上前,抓住了秦遠的另一隻手臂。
秦遠感受著手臂傳來的溫度,心中湧起一股豪情與責任。他不再多言,深吸一口氣,目光決絕地投向那藍色光門。
“走!”
三人同時邁步,踏入了光門之中。
天旋地轉,空間拉扯的感覺比之前任何一次傳送都要強烈百倍!彷彿整個身體和靈魂都要被撕碎重組。混沌碑與星樞印記同時爆發出最強的守護光芒,將三人緊緊包裹在一起,艱難地對抗著狂暴的空間亂流。
不知在黑暗中顛簸了多久,彷彿一瞬,又彷彿萬年。
“砰!砰!砰!”
三聲落地的悶響。
秦遠強忍著劇烈的眩暈和噁心,第一時間翻身而起,混沌雷元瞬間遍佈全身,游龍劍已握在手中,星流劍意蓄勢待發!他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這裡……是一片難以形容的詭異之地。
腳下並非土地,而是一種彷彿凝固的、暗銀色的流體物質,踩上去略有彈性。頭頂沒有天空,只有無窮無盡、緩緩蠕動、色彩不斷變幻的“壁障”,彷彿是世界的邊緣,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腹腔內壁。光線來自於漂浮在半空中的、大小不一的破碎水晶和發光苔蘚,提供著幽暗而不穩定的照明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至極的空間波動、破碎的法則碎片氣息、以及一種……彷彿萬物終焉、一切歸於虛無的“歸墟”意境。靈氣極其稀薄且狂暴,幾乎無法直接吸收。
這裡就是“歸墟海眼”的邊緣地帶!
蘇妙晴和陳雪也掙扎著站起,迅速靠近秦遠,三人背靠背,結成簡單的防禦陣型。
“空間極不穩定,神識受到嚴重干擾,範圍不足五丈。”蘇妙晴快速判斷,臉色凝重,“這裡的環境比寂滅星潭更加惡劣,而且……似乎有‘活物’。”
她話音剛落,前方那片暗銀色流質地面突然隆起,一個完全由破碎空間碎片和暗銀流質構成的、如同軟泥怪般的怪物,無聲無息地“流淌”了出來,數只由空間裂隙構成的眼睛,冰冷地鎖定了三人。其氣息詭異,難以判斷具體等級,但絕對危險!
“小心,是‘虛空畸變體’!物理攻擊效果很差,懼怕秩序與穩定的力量!”蘇妙晴從傳承知識中認出了這東西。
“我來!”秦遠眼中星芒一閃,新晉煉氣大圓滿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星樞印記,混合著混沌雷元,一劍斬出!
“星流·定空!”
一道凝練如實質、內部流淌著秩序星軌的淡金色劍光破空而出!劍光所過之處,周圍紊亂的空間似乎都為之一肅!那虛空畸變體感受到劍光中蘊含的“秩序”與“星辰”之力,發出無聲的尖嘯,想要融入地面流質躲避,但劍光速度更快,直接斬入其軀體!
嗤——!
如同滾燙的烙鐵放入冰水,畸變體被劍光斬中的部分瞬間凝固、崩解,化為最基礎的空間微粒消散!剩餘的軀體瘋狂扭曲後退,沒入流質地面消失不見。
一擊奏效!星樞印記結合星流劍意,對這種混亂無序的虛空生物,剋制效果極佳!
但秦遠臉上並無喜色。這一劍消耗不小,在這靈氣稀薄之地,恢復困難。而且,他能感覺到,黑暗之中,還有更多冰冷的目光在窺視。
“不能久留,必須儘快找到相對穩定的區域,或者……傳承中提到的,可能存在的‘古道碎片’。”秦遠低聲道,根據星樞印記那微弱的、彷彿受到干擾的指引,選擇了一個方向。
三人在這片光怪陸離、危機四伏的歸墟邊緣地帶,開始了新一輪的、更加艱難的跋涉。
他們遭遇了形態各異的虛空生物,有能噴吐空間碎片的風暴水母狀怪物,有潛伏在流質地面下、突然暴起噬人的陰影蠕蟲,還有更可怕的、由純粹破碎法則凝聚的“法則殘響”,一旦觸發,便會引發小範圍的空間崩塌或詭異的規則攻擊。
每一次戰鬥都險象環生,消耗巨大。丹藥和靈石以驚人的速度減少。
途中,他們也發現了一些奇異的景象:半截插入流質地面、鏽蝕不堪的鉅艦殘骸(風格與璇光古舟迥異);漂浮在半空、彷彿被定格在爆炸瞬間的破碎宮殿;甚至看到了一具被銀色鎖鏈貫穿、懸浮在扭曲空間中的巨大古神屍骸(只剩骸骨),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,讓他們遠遠繞行。
這裡,彷彿是無數世界、無數時代的廢墟墳場,被歸墟之力吞噬、攪拌後吐出的殘渣。
三天後,他們疲憊不堪地抵達了一片相對“平靜”的區域。這裡的地面不再是流動的暗銀色物質,而是變成了粗糙的、彷彿被高溫灼燒過的黑色岩石。前方,出現了一道橫亙視野的、無邊無際的“牆”。
那並非真正的牆,而是一道接天連地的、緩緩旋轉的、由無數破碎星辰、大陸板塊、建築殘骸以及無法形容的物質構成的超級漩渦!漩渦的中心,是一片絕對的黑暗,彷彿連光都能吞噬。恐怖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,拉扯著周圍的一切,連空間都向那裡彎曲、塌陷!
那就是“歸墟海眼”的本體!真正的萬物終結之地,空間歸墟的入口!
而在那狂暴的超級漩渦邊緣,秦遠的星樞印記,以及蘇妙晴眉心的星辰羅盤印記,同時傳來了強烈的共鳴與警示!
共鳴指向漩渦邊緣某處,那裡似乎有一塊相對穩定、未被完全吞噬的“陸地”碎片,碎片上,隱約有建築的輪廓,以及……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與星宮同源但更加古老永恆的氣息!
警示則是:靠近歸墟海眼本體,吸力劇增,空間撕裂,一旦被捲入,必死無疑!而那塊碎片,是附近唯一可能存在的“安全島”和“中轉站”,也可能是通往外界穩定區域的最後跳板!
但想要抵達那塊碎片,必須頂著恐怖的吸力和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裂縫,沿著漩渦邊緣那狹窄而不穩定的“峭壁”前行至少十里!
這是一條真正的死亡之路!
秦遠回頭,看向同樣被那末日般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的蘇妙晴和陳雪。
身後,是充滿未知危險的歸墟邊緣。前方,是九死一生的歸墟海眼峭壁。
沒有退路。
他握緊了手中的劍,也握緊了同伴的手。
目光,投向了那片在毀滅漩渦中沉浮的、微小的希望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