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晏清竺又陸續審問了蔣二、蔣三和蔣四。
他們的口供沒有甚麼不同，但皆把罪往自己身上攬，表明自己才是領頭的那個，其他人都只是聽命行事的小弟。
直到蔣五被押上來，臉上的遮擋布巾被扯開。
晏清竺一眼便看出她是女子。
“女子？為甚麼要女扮男裝去跟著他們劫糧？”
蔣五不叫蔣五，她是家中唯一有大名小名的孩子，她叫做蔣嬌。
但她有一米七幾的身高，且身材略微壯實，跟嬌字不搭邊。
聽到問話，她沒有像自己的哥哥們那麼慫，也並不慌張，而是平靜道：“因為活不下去，因為自私。”
“這北地每年都會死很多人，只要不是死自己認識的人，那麼誰死了，又有誰在意。
那些人即便我們不搶，也會有別人搶他們。
被我們搶了之後，那些後面來搶的人，搜都懶得搜他們家。
反正都是要被搶走的，那被誰搶不都是搶嗎？”
晏清竺聽完，表情有些古怪地打量了蔣嬌好幾圈，“沒想到你居然比我家娃更有反派的特色。”
蔣嬌：？？？
果然，這些貴人們說的話就是高深莫測。
沒讀過書的她，根本聽不懂。
很快，蔣嬌也被帶了下去，然後輪到蔣六、蔣七和蔣八。
這三個男孩的年齡都不大，最小的今年才十四，知道的也不多，只知道沒糧，就會死人。
儘管知道這麼做不對，但他們願意給那些人賠命，也想要大家活下去。
因為蔣家村位於深山中，祖祖輩輩都是山民。
生活如何困苦不必多說。
他們家小子多，雖然力氣大，但飯量也大。
若不是小時候村裡人這家給一口，那家給一口的，他們兄妹八個根本就長不大。
且蔣大他們的娘不止是傻子，還有些瘋病。
這些年也多虧了村裡人幫扶，才能時不時地帶他們孃親去看病抓藥。
所以他們一家都欠村裡人的。
他們兄妹幾個甚麼都不懂，甚麼也不會，就只有一把子力氣，便只能想到去偷去搶來救那些好心的族人們。
在他們看來，八個人的命能夠換來兩百多人的命，很值。
而審問完他們後，晏清竺也得出了幾個結論。
莽撞，力氣大，不怕死！
非常符合四肢發達，頭腦簡單的這個刻板印象。
估計兄妹八個，就蔣嬌一個人有點腦子且比起她的兄弟們更理智也更冷漠。
比起她來，蔣大和蔣二兩人要有良心一些，起碼他們會愧疚會不安。
而蔣三則是屬於比較沒腦子的，當初想順手搶個媳婦回村的就是他。
但被哥哥和妹妹一起往死裡揍後，就不敢有那種花花腸子了。
蔣四是把人中力氣最弱的，也是身體最瘦小的。
晏清竺試驗過了他們幾人的力氣，其中就屬他沒那麼強悍，也就比正常男子的力氣大一丟丟而已。
蔣五六七八才真的是天賦異稟。
年紀最小的蔣八，已經有了蔣大的力氣。
這兄妹幾個若不是生在了深山裡，晏清竺覺得他們肯定能夠在戰場上有一番作為。
如果能夠習武，更是如虎添翼。
只是以幾人的這種心性，實在是令人有些擔憂他們會在戰場上叛變。
所以晏清竺沒有，最起碼暫時沒有培養他們的想法，而是選擇了讓他們先服勞役。
“我兒子，也就是孤煙城的知府大人最近不在城裡，你們的刑罰要等他回來後才能決定。
在此期間，你們被關押在地牢裡，若是想吃飽飯，就得服勞役。
只有幹活，才能得到飯食，不幹活就只能給你們喝混著泥的餿水了。”
八人戴著鐐銬面面相覷。
他們能說甚麼？自然是官府的人說啥就是啥。
想想也是，若是官府關押人能包飯食的話，那麼那些活不下去的人豈不是會故意犯事，然後進牢裡混吃混喝！
畢竟偷只雞，偷只狗之類的罪又不會被判處死刑。
頂多關個幾日就出來了。
不過像他們這樣連搶幾年的怕是就不好說了。
可能最後還要算算到底搶了多少錢財，然後按照銀錢數的多少而量刑。
……
很快，掃雪的隊伍，便多了八人。
他們一個人能頂三個衙役，剷雪跟玩似的，哐哐一頓鏟，便滿了一車，
那些負責拉出城外傾倒的人，都還沒走出城，另一車就又滿了！！
衙役們推車都累成狗了，還是趕不上他們的兄妹幾個。
“牲口，這幾人怕不是活的牲口！！”
“就是，哪有人能幹活這麼快的，快累死我了。”
“趕緊把這車拉走，他們開始催了，還等著板車裝雪呢。”
眾衙役：……有句髒話，不知道應不應當講！
就連偷偷觀察的晏清竺都被驚呆了。
不是，他們還記得自己是來服勞役的，而不是來比賽的嗎？
沒偷懶就算了，甚至還捲起來了！！
但這把子力氣是真的饞人啊，這要是她手底下能多來點這種牛馬……
嘖嘖，不敢想！！
在這樣高速的剷雪活動下，只用了一天，城裡和城外的積雪便都被清乾淨了。
晏清竺也說話算話，只要他們認真服勞役，便給他們安排每日的飽飯。
沒有吃多好，也就是幹餅子饅頭之類的，但八人卻還是吃的一臉滿足。
甚至覺得這樣也好，起碼家裡的糧食能留給爹孃他們了。
只是他們怕是沒命回去見大家了……
***
既然有人負責剷雪了，衙役們便空出了部分。
正好今天管家領回來了一對父子，說是懂得蓋窯的。
晏清竺便連忙帶著這些人去見了他們，並商量如何開始蓋的事情。
她其實早就已經把製作影片給盤包漿了，關於一些尺寸和要求之類的也早已熟讀於心。
但書面上得來的知識，並不能讓她動手能力也這麼強。
別說動手蓋窯了，就是動手刷個白膩子，她怕是都要刷的坑坑窪窪。
所以有些活，真的不是眼睛會了，手就能會的。
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晏清竺從一開始便將自己定位好了。
她只動口，不動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