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到了工錢，也買了三斤紅薯的李氏，穿著暖和的棉襖回了家。
當看見她身上那身棉襖和手裡拎著的東西時，她的婆母和兩個孩子都不敢置信。
“娘，你……你哪來的衣裳啊？”女兒瞪大了眼睛。
他們家整個家裡都拿不出一件這樣厚實還沒補丁的衣裳。
所以這衣裳一看就不是他們家的。
李氏紅著眼眶，激動地跟家裡人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說了一遍，不過她只說了是幫忙盤土炕，多餘的話，一句都沒說。
她可不敢洩露知府大人的方子，那可是要命的。
而且只要別人一直不會，她這份工便能越長遠。
說完抹了把眼淚，“娘，我先去燒水把這紅薯煮上，你們今夜先吃一半，留一半明日白天吃。”
李氏婆母連忙哆哆嗦嗦地從鋪滿乾草的破木板床上起身。
“你歇歇去，娘來煮，都累一天兒了，趕緊坐下喝口水。”
“娘我沒事，我今日吃飽了，有力氣著呢。”
其實並沒有，她還是餓的，畢竟幹了一下午的活計了，但她肯定不能說這話。
若是說了，婆母肯定又會把口糧省出來給她吃。
但她今日已經吃過一頓飽飯了，可婆母和兩個孩子今日怕是隻喝了些放了點糙米的湯水吧。
她的公爹跟相公常年都在隔壁的府城山裡挖礦，一年到頭也就能回一趟。
平日裡，家中就只有她和婆母帶著兩個孩子留在孤煙城生活。
她也找不到甚麼活幹，所以日子一直都過得緊巴巴的。
公爹和她相公送回的銀錢，每年都只夠買些糧食省著吃一年。
開春那幾個月還好，他們一家能去附近的山裡找找吃的，但入冬就不行了。
就像現在這樣，外面山上的草都枯黃了，只能吃存糧。
今年還是第一年她能找到活幹的年頭。
想到這，她便有些惋惜地跟婆母說道：“可惜了公爹跟相公他們不在家，要不然他們也能去給知府大人幹活。”
她的泥瓦活就是跟著公爹和相公學的。
畢竟他們常年不在家，她若是不會點這些活，家裡若是漏雨啥的，也沒法修補。
他們可沒錢去請人來修補。
提到自己的老伴和兒子，李氏的婆母也是抹起了眼淚。
“也不知道他們咋樣了，今年怕是又回不來過年了。”
李氏沉默。
是啊，過不過年的，對於他們窮苦人家來說，根本就不重要。
他們現在最要緊的事是要熬過又一年的冬日。
她將今日得到的工錢從懷裡掏了出來，“娘，這是我買地瓜剩下的44文錢，你拿著，等明日去糧鋪再稱點糧食回來。”
李氏婆母沒接，“咱家你管錢，你自己拿著吧。
既然官府有便宜的糧食賣，咱就不去買那高價的糧食了。
這三斤的地瓜，夠咱省著吃三天呢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還雙手合十地許了個願，“感謝菩薩，讓咱們這地兒來了一個好心的知府大人。
希望知府大人他長命百歲，能夠庇護著咱們這些苦命的人兒……”
李氏也跟著跪了下來，朝著知府府邸的方向跪拜，磕了三個響頭。
至於拿出來的銀錢，她婆母沒要，她便先放好了。
不過糧食還是要去買的。
這兩天去買糧的人肯定不少，她怕糧鋪的存糧不多，等下再漲價了，就真的活不下去了。
***
第二日，昨天得到活幹的二十人一個個都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府衙。
然後不用人帶，直接便在小廝的帶路下，自己去繼續幹昨天沒做完的活了。
晏清竺也難得地早起了一天。
因為今天是那些青壯年們面試成為衙役的日子。
她和晏蘭戈兩人一人一張椅子坐著，面前的桌上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點心果盤茶水。
“可以念名字了。”
聞言，小竹子連忙喊第一個名字。
“張二牛！”
“小人在。”瘦弱駝背的老漢穿著草鞋走了進來。
他跟大部分孤煙城的人都一樣，身材矮小瘦弱，頭髮稀疏，面板黢黑，且看上去格外的顯老。
戶籍上寫的是33歲，但晏清竺目測，他的面容都趕上六十歲的人了。
如果拿現代人來比的話，可能很多保養好的六十歲老人，還得喊他一聲老哥……
張二牛不知道甚麼叫做面試，他只知道自己若是能當上衙役，不止能夠光宗耀祖，還能讓家裡人吃飽飯！
若不是他們這地的青壯年少，像這種機會，一輩子都輪不到他頭上。
所以他即便很害怕，還是大聲地為自己爭取著機會。
“大人，小人家中往上數幾代，都是身家清白的農家人。
小人若是能當上衙役，一定會賣力地為官府做事，大人喊小人去抓雞，小人絕不攆狗！”
晏蘭戈皺眉問道：“若是路遇匪徒，你當如何？”
張二牛很想說他一定會衝上去將匪徒擒住，押回府衙給大人審查。
但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。
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地想了一個自己有可能做到的做法。
“小人會盡量不驚動他，以免他狗急跳牆傷害百姓。
待找到時機，再回府衙稟明大人！”
晏蘭戈緊皺著的眉頭緩緩鬆開，嗯，還算有自知之明。
最起碼有一個不衝動的優點……
隨後他又讓人遞了一把比較重的大刀給面前的男人，並讓其試著揮舞。
雖然張二牛餓的有些狠了，但到底是幹慣農活的人，還是有點力氣的。
所以晏蘭戈在他名字後面劃了一個待定的待字。
若是可以，他還是想挑一些身強力壯點的青壯年。
雖然孤煙城確實沒多少人了，但找幾個身量魁梧的人應該還是能找的出來的。
主要還是晏清竺建議搞個複查，再定。
畢竟衙役確實要身強力壯不錯，但不能只有這一個優點。
人品才是重點。
否則這力氣加上那身官服，怕是會成為普通百姓們的噩夢。
所以今日選出來的人，最後都會去附近暗訪一下，查一下他們的性格和人品，才會最後定下來。
“好了，退下吧。”
“是是是，小人告退。”
小竹子讓人領著他從另一邊離開府衙，然後又喊了下一位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