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筆書生想的沒錯。
晏蘭詩剛剛確實是有鋌而走險,為民除害的想法。
但這二十人中,也不是個個都惡貫滿盈的,其中也有幾位武林俠義之士。
讓她對這種仁義之輩下殺手只為滅口,她做不到。
所以她才會選擇退一步。
而且她也沒吃虧,這些人的人情還是很有用的,她自己用不上,但是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妹妹們能用上。
無論是髒活還是乾淨的活,他們都是一群好幫手。
“我也不強求,願意交信物的便上來領解藥吧。
至於不願的,那就自己想辦法解毒去,畢竟我妹妹的毒煙和解藥也是要本錢的,我們可不做賠本的買賣。”
絕筆書生第一個上前。
他從懷裡掏出的是兩枚玉珠,內裡有他獨此一家的印記,無人可仿,這是他專門製造用來欠人情的。
畢竟行走江湖,最是容易落到需人救助的情況,只要他將自己守諾的名聲打出去,不怕無人相助。
多的是人為了他的人情而對他伸出援手。
接著是妖僧。
他上前將兩顆佛珠交給晏蘭詩,然後拿到了一枚解毒丸。
接著是那位全身包裹著黑紗的女人,她嬌笑著上前將兩塊奇奇怪怪的石頭給了她們,並說道:
“兩位妹妹挺厲害的,若是有興趣的話,可以加入我們暗月宮,宮內都是姐妹,大家可以互相有個照應。”
晏蘭詩表情淡淡的點了點頭。
對於這個江湖組織,姐妹二人都很有好感,因為她們只收女子,尤其是一些活不下去的女子。
裡面有名節被汙的,有被賣入青樓逃出來的,還有被從小磋磨的小姑娘。
所以晏蘭詩才會給面子地點了點頭。
畢竟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夠像她那麼幸運,遇到這世上最好的孃親,並被她收養的。
因為有孃親,她才擁有能夠讓自己在這個亂世安身立命的本領。
也因為孃親,她才有了那麼好的兄弟姐妹。
即便她如今已經24歲了,兄長們都曾催促她與妹妹嫁人,哪怕得知她想找個入贅的壓寨相公,也選擇了支援。
二哥甚至說,別說是壓寨相公了,就算她想要男寵,他也能為她與妹妹找來。
畢竟他甚麼都沒有,只有家財萬貫。
而且二哥只是享受賺錢的過程罷了,他對錢財根本不看重,所以無論對誰都很大方。
為他做事的人,無論是多小的人物,都能夠得到最好的待遇,更別說她這個妹妹了。
所以她很幸運,但其他女子,也許就沒那麼幸運了。
而暗月宮,給那些不幸運的女子,提供了庇護。
……
而此刻被姐姐倆想念著的晏蘭笙在做甚麼呢?
他正在盯著晏清竺發呆……
火光中,晏清竺熟睡的臉龐,與記憶中的孃親更像了。
他被孃親收養那年,孃親十七歲,他五歲。
五歲是一個不記事的年紀。
所以他已經記不清孃親十七八歲時的模樣了,只記得年長了一些的孃親。
其實與她年輕時沒有甚麼區別,只是性格更加沉穩了。
加上常年磨豆腐去賣,所以身上的衣裳總是都是灰撲撲的,從未如此明媚張揚。
天光微亮。
兩人吃了一頓烤饅頭,將晾涼的開水裝好後,便又帶著屬下繼續趕路了。
兩天後,他們也路過了破廟。
兩人一看便知這裡經歷過打鬥,就連廟宇都是新倒塌的。
晏蘭笙有點擔心,也不知道三妹和四妹有沒有跟這夥人遇上。
“走吧,繼續去追她們!”
這一追,又追了七八天,還是沒有看到晏蘭詩姐妹倆。
但他們卻已經進入到了天山的山腳下。
晏蘭笙神色凝重地看著這連綿不斷的高山群,“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,這裡面不是那麼好闖的。”
他也曾阻止過兩個妹妹,甚至當初小弟得知四妹想去天山採藥時,立馬放棄了自己,並離家出走都沒有打消晏蘭舒的念頭。
這件事,其實還是瞞著晏蘭戈進行的。
本來晏蘭詩姐妹倆也想瞞著他,用想要回山上跟壓寨相公培養感情的理由瞞過他。
可惜,作為一起長大的兄妹,他怎麼可能看不出那兩個小丫頭的不對勁。
所以在他糾纏之下,兩個妹妹還是沒忍心繼續騙他這個二哥。
只能老實交代並說服他幫她們隱瞞。
一開始,晏蘭笙是不同意的。
小弟很重要,但兩個妹妹同樣重要。
弟弟站不起來雖然有些痛苦,但最起碼還活著,而且就算站不起來,有他們在,小五也能夠當一輩子的富貴閒人。
這世間只要是小五想要的,他和大哥一定能為他弄來,所以站不起來並不一定非要去死。
可如果兩個妹妹進了天山,她們很可能會死的。
到時候兩個妹妹沒了命,小五又殘廢了,他跟大哥還怎麼活!
所以他堅決不同意。
只是他的妹妹實在太犟了。
“你一定聽說過天山吧,進入深山的人,十個有九個回不來,就算回來了,也殘了。”
因為這座山裡除了猛獸以外,還有許許多多的毒物。
在這座深山中,連一隻蚊子,可能都是能夠殺人於無形的毒物。
然而即便他如此說了,晏清竺臉上的淡然依舊沒有變,甚至還很好奇地看著這座山。
不是,他是有四妹製作的藥物託底,她有啥啊?這麼淡定?
“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。”晏蘭笙也不知道為甚麼,儘管想殺了這個頂著他孃親臉蛋的人,卻還是想勸勸她回頭。
但她若真回頭了,就更加坐實了,她背後有人,來找妹妹們也不是真心的這件事。
所以他也搞不清楚,自己到底是希望她進山還是離開。
“你一直勸我回頭,該不會是自己怕了吧?”
晏清竺懷疑的眼神讓晏蘭笙瞬間暴怒,“你這是甚麼眼神?誰跟你說小爺怕了?我是怕你死在裡邊,後悔都來不及了!”
“哦,死就死了嘛,人生自古誰無死。”
不知道為甚麼,見晏清竺這幅絲毫不在意生死的模樣,晏蘭笙竟覺得心裡有些堵。
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晏清竺那張無所謂的臉,“總之,你現在回頭,一切都還來得及。”
為了所謂的任務,搭上一條命,真的值得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