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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斷裂的極點

2026-03-20 作者:千早凜奈

“叮鈴鈴鈴鈴——!”

極其刺耳的電話鈴聲在寬大的辦公室內瘋狂炸響。

東京,港區。

松浦建設總部大樓,社長辦公室。

辦公桌上的那部黑色座機如同催命的喪鐘,持續不斷地鳴叫著。

松浦雙眼佈滿粗紅的血絲。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因長期缺乏睡眠與極度焦慮交織而成的灰暗。

電話響了好一陣,他似乎才意識到電話在響,粗壯的右手猛地探出,一把抓起響個不停的電話聽筒。

“喂!我是松浦!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。

“松浦社長。這裡是千葉銀行總行信貸部。”

電話那頭,信貸員的語調毫無起伏。

“關於貴公司名下質押的港區七處在建工程以及相關股票賬戶。由於近期市場波動,抵押物淨值已大幅跌破合約規定的警戒閾值。”

“根據借貸協議第五條款。請貴方務必在二十四小時內,向指定監管賬戶追加二十億日元的現金抵押。”

二十億。現金。

松浦的瞳孔在瞬間劇烈收縮。他拿著聽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。

在這個大盤連跌兩週、所有資金都被深套在股市裡的絕境下。別說二十億,他現在連兩千萬的活期現金都抽調不出來。

“你……你們在開甚麼玩笑!”

松浦猛地從真皮老闆椅上站起,由於動作過大,大腿撞在沉重的實木辦公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
但他沒空理會了,對著手中電話喊著。

“二十億?!大盤僅僅只是回撥了兩千點!我名下的那些地皮價值幾百億!你們銀行之前求著我貸款的時候是怎麼說的?!”

“松浦社長,地價缺乏即時流動性。這是總行風控委員會的最終評估。”

“二十四小時內資金未到賬,我們將直接向法院申請凍結您名下所有的在建工程賬戶,並啟動破產清算程式。”

“等等!等等!”

松浦的防線徹底崩潰了。他放軟了語氣,甚至帶上了一絲搖尾乞憐的哀求。

“山田老弟……我們上個月還在銀座的‘LUmiere’一起喝過酒啊。你幫我跟上面通融一下。就寬限三天……不,一天!大盤只是技術性調整,馬上就會反彈的。我馬上就能把錢轉出來……”

“松浦社長。”信貸員切斷了他的幻想,“這是法務部的最終通知。請儘快籌措資金。”

“嘟——”

電話結束通話。

盲音在寬大的辦公室裡迴盪,每一聲都像是敲打在松浦的神經上。

他呆滯地拿著聽筒。

兩秒鐘後。

“混蛋!!!一群見風使舵的吸血鬼!!!”

松浦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。他爆發出絕望的嘶吼,右手猛地發力,將手中的電話聽筒狠狠地砸向桌面。

塑膠碎片四濺。

他粗壯的雙臂在辦公桌上瘋狂揮舞。

沉重的水晶菸灰缸、堆積如山的工程檔案、甚至那臺昂貴的名片夾,全被他粗暴地掃落。

“混蛋混蛋混蛋!!!”

“砰!嘩啦!”

菸灰缸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,碎裂成無數鋒利的玻璃碴。檔案紙張如同雪片般在半空中飛舞,散落一地。

“社長!”

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財務課長滿臉驚恐地衝了進來。他手裡死死抱著一本厚重的財務賬冊,看著滿地狼藉和陷入癲狂的松浦,嚇得僵在原地。

松浦喘著粗氣,雙眼通紅地盯著財務課長。

他大步跨過地上的玻璃碎片,衝到課長面前,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。巨大的力量直接將財務課長半提了起來。

“賬上還有多少錢!”松浦對著課長的臉大聲咆哮,唾沫星子噴在對方的眼鏡片上。

“社長……賬面上只剩下準備明天發給下游建材供應商的工程結款了,大約還有五億……”課長渾身發抖,聲音都在打顫。

“轉出來!把那筆結款全部截下來!”松浦面目猙獰,雙手死死勒著課長的衣領。“立刻轉進大和證券的保證金賬戶!去保住那些股票頭寸!”

財務課長的眼睛瞪得渾圓,驚恐地搖著頭。

“社長!絕對不行啊!那是救命錢!高橋他們那些供應商已經催了好幾次了。如果挪用工程款,工地明天就會全線停工!他們會把我們告上法庭的,公司的信譽就全完了!”

“信譽?!”

松浦大聲咆哮,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來。

“填不上這個二十億的窟窿,銀行明天就會查封公司!到時候連他媽的工地都沒有了,還管甚麼信譽!”

“去轉賬!馬上轉賬!不轉老子現在就弄死你!”

松浦猛地鬆開雙手,用力將財務課長推倒在門框上。

財務課長失去平衡,重重地撞在門板上。他懷裡死死抱著的財務賬冊從指間滑落。

厚重的賬本砸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“是……是是。”

財務課長也不敢去撿,連滾帶爬地離開了房間。

關門之前,他最後看了一眼松浦,滿眼怨毒。

“啪嗒。”

……

文京區,西園寺本家。

後院的弓道場內,寒氣逼人。打磨光滑的檜木地板踩上去透著徹骨的涼意。

西園寺皋月穿著一身純白的弓道服,黑色的袴褲垂至腳踝。長髮被一根素色的木簪挽在腦後。

她赤足站在射位上,雙足緩緩分開,穩穩踏住地板。

左手握著兩米長的和弓,右手戴著鹿皮手套,三指搭上弓弦。

呼吸極其平緩。

藤田剛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,順著外側的迴廊向道場走來。

剛邁入道場外緣的陰影,他的腳步便硬生生定在原處。

視線前方,皋月雙臂發力,將和弓與箭矢平穩地高舉過頭頂。正處於“打起”的起勢姿態。

藤田剛立刻閉緊嘴唇,將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彙報咽回喉嚨。

他悄無聲息地收回剛剛邁出的右腳。身體微微向後傾斜,準備退回外廊的陰影中安靜等待。

“說。”

清冽的單音節在冰冷的空氣中盪開。

皋月的視線死死釘在遠處的靶心上。雙臂隨著平緩的呼吸,開始極其緩慢地向兩側推拉。

藤田剛立刻止住退步。

“是,恕在下僭越了。”

他微微鞠躬,重新走上前,在距離射位三米的安全距離外停下。

“大小姐。”

“東證所收盤了。今天下午,大盤跌破三萬七千六百點。兩週累計跌幅已經超過兩千點。”

“根據情報推斷,流動性枯竭的連鎖反應開始正式出現,系統監測到超過四百個高槓杆法人賬戶跌破了追加保證金的底線,強制平倉程式已經大面積觸發。”

皋月握著長弓的左手穩如磐石。

隨著手臂的下沉,弓臂發生極其輕微的形變。

“大盤的跌幅曲線,和我們建立的模型有偏差嗎?”

“有極其微小的偏移。”藤田看著手中的簡報,“市場的抵抗比預想中頑強,但在我們抽乾了底層流動性後,下跌的趨勢已經徹底固化。”

前世的記憶漸漸地不再可靠,現在所有的情報都至關重要。

“海外期權賬戶的收益,核算出來了嗎?”

“剛剛收到紐約弗蘭克先生的加密彙報。”藤田剛將簡報翻過一頁,“大盤的陰跌引發了期權市場的隱含波動率(IV)飆升。S.A. InveStment在開曼群島信託賬戶裡埋下的那一批深度價外看跌期權,已經全線被啟用。”

“我們投入的二十億美元期權費本金,目前的賬面浮盈已經突破了……”

即使是藤田剛,在看到那個數字的時候,都不禁有些口乾舌燥。

“……一百八十五億美元。摺合日元超過兩萬六千億。”

“而且,只要大盤每天繼續陰跌,這個利潤數字還將以每天數億美元的規模持續擴大。”

一百八十五億美元。

摺合日元,超過兩萬六千億。

如果將這筆財富全部提取為最高面額的一百美元現鈔,那重達一百八十多噸的紙幣,其物理體積足以將整整兩架波音747重型貨機的機艙徹底塞滿。

如果將其全數兌換成一萬日元面額的福澤諭吉,那兩百六十多噸重的鈔票,足以在西園寺本家的庭院裡壘起一座比主屋還要高聳的綠色紙山。

這麼一筆錢,足以全款買下近四家哥倫比亞級別的百年傳媒巨頭。足以在東京灣的深海淤泥裡再砸出十座五百米高的摩天黑塔。足以強行買斷數家華爾街排名前列的頂級投資銀行。足以匹敵一箇中等主權國家全年的外匯儲備總和。

這就是金融。它甚至是完全合法的。

超過九倍的極限暴利。任何實業製造、軍火走私或是地下貿易,都絕對無法企及這種利用金融槓桿與國家災難進行收割的恐怖速度。

這筆極度龐大的美元頭寸,僅僅耗費了短短兩週的時間,便伴隨著日本大盤的連綿陰跌,在海外的離岸賬戶中悄無聲息地生成。

皋月握著和弓的左臂,不受控制地向外偏離了半寸。

“嗡——”

緊繃的竹木弓身在空氣中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顫音。原本平緩的呼吸,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瞬間的亂拍。

半秒鐘後。

她閉上雙眼,胸腔微微起伏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。

手腕重新發力,將那半寸的物理偏移修正。

再次睜開眼時,臉上卻是帶上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笑意。

藤田剛看著皋月微微翹起的嘴角,就知道大小姐肯定是滿意了。

皋月將弓弦平穩地拉至胸前。

“華爾街那邊的清算中心,有甚麼異動嗎?”

“目前還沒有。下村先生編寫的‘幽靈’演算法將指令切得很碎,隱藏在散戶的交易流中。”

“他們很快就會察覺的。”

皋月微微眯起眼睛。

“華爾街的資本巨鱷們並不愚蠢。他們同樣嗅到了血腥味,高盛與摩根士丹利的自營盤此刻必定也在瘋狂地建立空頭頭寸砸盤。甚至,可以說他們才是引發雪崩的主力。”

“當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(SEC)發現,是一群來自亞洲的隱秘賬戶在跟他們搶奪這塊最肥美的肉時,他們絕對會立刻撕下自由市場的偽善面具。”

“他們會直接修改交易規則,甚至以國家安全為由,強行凍結我們的離岸結算通道,把牌桌直接掀翻。”

她絕不允許煮熟的鴨子都能飛走。

“通知弗蘭克。”

皋月的手臂繼續發力,將弓弦一點點推向右耳下方。

“立刻啟動最高階別的法務防火牆。準備好華盛頓排名前十的遊說公司和律師團。如果SEC敢發常規凍結令,就用無數的聽證會和跨國管轄權爭議去淹沒他們的行政程式。”

“同時,既然華爾街也在砸盤,那這漫天的風雪,便是掩護我們安全撤退的最佳屏障。”

“注意維持靜默,同時關閉所有主動進攻型指令。依託‘幽靈’演算法,將獲利了結的平倉單細化。把我們的利潤,藏進華爾街砸出的天量交易噪音裡。”

“把那些發燙的美元利潤,化整為零,全數轉換成瑞士國債和實體黃金。”

“明白。我立刻去辦。”藤田微微鞠躬,悄無聲息地退下。

“咯吱——”

伴隨著最後一句指令的下達,竹木複合弓臂在巨力的拉扯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。

弓弦在皋月的鹿皮手套中繃緊到了物理的極限,穩穩地停滯在她的臉頰側方。

完美的“滿弓”狀態。

細微的纖維拉扯聲在安靜的道場內隱約可聞。由於拉力達到了這具身體的極限閾值,她持弓的左手手背上,浮現出幾根極淺的淡青色血管。

“槓桿拉得越滿。”

皋月在極限的張力中,輕聲吐出半口氣。

她鬆開右手。

“斷裂的時候,就越徹底。”

“砰!”

弓弦回彈,發出一聲極具穿透力的悶響。

巨大的反作用力下,兩米長的和弓在她虛握的左手虎口處急速翻轉。

弓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半圓。緊繃的弓弦穩穩地停靠在她的左小臂外側。

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,瞬間撕裂了道場內冰冷的空氣。

“篤。”

正中靶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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