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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6章 我們將無處不在

2026-02-09 作者:千早凜奈

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。

大晦日。

深夜二十三點三十分。

文京區,西園寺本家。

窗外的雪已經停了,積雪壓在庭院的老松上,發出極其輕微的斷裂聲。宅邸內,地暖系統無聲地運作著,將室溫維持在人體最舒適的二十四度。空氣中瀰漫著紅茶的香氣,以及紙張的油墨味。

書房寬大的紅木桌面上,堆滿了厚厚的檔案。

那是西園寺集團(S.A. GrOUp)一九八八年度的最終決算報告(某不知名人士連夜趕出來的)。

修一坐在高背椅上,手裡拿著那一疊沉甸甸的報表。他的領帶已經解開,襯衫領口的扣子鬆了兩顆,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
腎上腺素過量分泌帶來的生理反應讓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。

“皋月。”

修一的聲音有些沙啞,喉嚨發乾。

“你來看看這個。”

皋月赤著腳,踩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。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居家長裙,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。

她走到桌邊,並沒有坐下,而是雙手撐在桌沿上,身體前傾,湊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。

她的眼睛很亮,臉頰泛著一絲淡淡的潮紅。

這一年來,她佈局、廝殺、掠奪。此刻,看著這些最終匯聚而成的數字,她感到一種從脊椎升起的戰慄感。這種感覺比任何酒精、任何讚美都更讓她沉醉地快樂——權力和資本在她掌心跳動,她操控著一切。

“念給我聽,父親大人。”

皋月的聲音輕快,帶著一種孩童即將拆開聖誕禮物的期待,像一個真的小孩子一樣,眼睛一閃一閃的。

“我想聽聽這一年,我們到底從東京人的口袋裡,拿走了多少東西。”

修一看著皋月那難得的表現出來的幼稚的一面,激動的心情稍稍平緩了一些。

嗯,我女兒真可愛。

他重新帶上了眼鏡,手指順著表格一行行劃過。

“首先是S-FOOd(食品板塊)。”

修一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。

“這是我們目前最穩定的現金流。得益於對全家、羅森、7-Eleven三大便利店供應鏈的絕對控制,以及北海道S-Farm的極低原料成本……這一板塊的單月淨利潤,已經穩定在了二十五億日元。”

他抬起頭,看著頭頂的吊燈。

“二十五億啊……這相當於每天一睜眼,就有八千多萬日元進賬。全東京的人只要張嘴吃飯,就在給我們交錢。”

皋月歪著腦袋聽著,眼神同樣興奮。

“繼續,父親大人,別停下。”

修一嚥了口唾沫,翻到下一頁,情緒愈發高漲。

“與優衣庫(零售板塊)。”

“雖然的高定依然保持著穩定的高額利潤,但優衣庫更加離譜。那個柳井正確實是零售的天才,就算我們加建的好幾個廠同時開工,他的銷售速度竟然也能跟得上(其實柳井正已經快燃盡了)。”

修一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度,甚至破了音。

“這一板塊的月淨利潤,達到了二十億日元。而且,僅在過去的一週裡,那個‘防稅大促’活動,就為我們額外回籠了近三十億日元的現金。”

“我們又可以擠死一大批競爭對手了。衣服這種高更換週期的東西,現在透支了明年的一部分消費能力,接下來至少有一個季度會生意慘淡。”

皋月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,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抓撓著。

“雖然我們也會稍微受到影響,不過沒關係……這筆錢正好用來過冬。還有呢?”

“接下來是……科技與金融(S.A. InveStment & SIS)。”

修一看著這一欄,神色變得有些複雜。這是他最看不懂,卻又最敬畏的部分,也是女兒一手打造的黑箱。

“西園寺情報系統向高盛等投行收取的‘毫秒級’專線租金,加上我們在海外賬戶裡那龐大現金儲備產生的利息……哪怕我們甚麼都不做,每個月也有十二億日元的純利入賬。”

“這還不包括我們在微軟、思科、甲骨文持倉的賬面浮盈——那更是一個天文數字。”

最後,修一翻到了最後一頁,手掌重重地拍在那行數字上。

“地產與娛樂(S.A. Real EState & )。”

“銀座水晶宮滿租,赤坂粉紅大廈日流水五千萬,加上遍佈東京角落的卡拉OK BOX裡那些源源不斷的硬幣……”

“這一塊,月淨利八億日元。”

“啪。”

修一合上報告書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壁爐前,看著火光映照下的女兒,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有些發顫。

“S-FOOd二十五億,零售二十億,金融十二億,地產八億……”

他伸出雙手,在虛空中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圓,彷彿要抱住這潑天的富貴。

“六十五億日元。”

“皋月,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?這意味著西園寺家每個月可以淨賺六十五億日元!這還只是淨利潤!”

“我們甚至比那些擁有銀行的財閥還要健康,因為我們要麼沒有負債,要麼負債率極低!”

修一激動地來回踱步,室內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節奏。

這簡直比大藏省印鈔票的速度還要快。

金錢達到了一定程度,就可以化為力量。

是可以買下尊嚴、買下權力、買下這世間一切規則的力量。

“真美啊……”

皋月伸出手,指尖輕輕撫摸著那份冰冷的資料夾,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面板。

她閉上眼睛,彷彿能聞到這些數字背後那股令人迷醉的血腥味和銅臭味。

“父親大人,您感覺到了嗎?”

她睜開眼,黑曜石般的瞳孔裡閃爍著愉悅的光芒,那種光芒讓修一都感到了一絲心悸。

“這就是血液流動的聲音。太美妙了……這種心臟快要跳出來的感覺,比任何紅酒都要醉人。”

她繞過桌子,走到修一身邊,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我們不再是那個需要看銀行臉色的舊華族了。”

“現在,我們就是銀行。”

修一握住女兒的手。那隻小手溫熱、柔軟,卻掌握著這個龐大帝國的舵盤。

“是啊。”修一感嘆道,“有時候我在想,這會不會是一場夢?”

“這句話您去年也說過哦?”

皋月鬆開手,走到牆邊的電視櫃前。

她開啟了電視。

螢幕上,NHK正在播放著特別新聞節目。畫面肅穆,播音員的聲音低沉而凝重。

【昭和天皇病情持續惡化,宮內廳釋出最新健康簡報……】

畫面中,皇居二重橋前,無數民眾在寒風中排隊記賬,為天皇祈福。整個東京籠罩在一片“自肅”的氛圍中,原本應該熱鬧的跨年夜,顯得有些壓抑。(昭和末年“自肅期”)

“看。”

皋月指著電視螢幕,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,又恢復到平時的那種優雅的微笑。

“那個時代,就要結束了。”

“按照目前的狀況,就在這幾天了。”

修一看著電視,興奮的神情也漸漸消退,神色變得肅穆起來。作為舊華族,他對皇室有著天然的敬畏。聽到女兒如此直白地預言天皇的死期,他感到一陣背脊發涼。

皋月並沒有在意父親的反應。她走到桌邊,拿起鋼筆,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兩個字。

筆鋒銳利,力透紙背。

【平成】

“父親大人,這會是新的年號。”

皋月看著那兩個字,嘴角的笑意加深。

“地平天成,內平外成。聽起來是個和平的年代。”

“但相信我,這將是日本歷史上最瘋狂、最動盪、也是充滿了最多機遇的開端。”

修一看著那兩個字,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
“1989年……我們要怎麼做?”

他指了指牆上那幅巨大的東京都地圖。

“現在的地價已經瘋了,連練馬區的地都漲到了天價。我們在臺場那塊從江崎手裡拿來的地,現在估值已經翻了三倍。”

“是不是該賣了?趁著現在大藏省還在鼓吹‘臨海副都心’的概念,把那些地皮高位變現?只要一轉手,那就是幾十億的純利,落袋為安。”

“不。”

皋月轉過身,果斷地搖了搖頭。

她走到地圖前,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。

筆尖在地圖的右下角,那片藍色的東京灣海域,重重地畫了一個圈。

那裡是臺場。

被稱為“第13號地塊”的那片填海地,孤零零地漂浮在海上,周圍是一片空白的規劃區。

“還太早了,父親大人。”

“宴會才剛剛上主菜,現在離席太可惜了。”

“臺場的那塊地,一坪都不能賣。”

她用筆尖點著那個紅圈,然後向外擴張,將周圍幾塊尚未開發的荒地全部圈了進去。

“不僅不賣,我還要買更多。”

“我要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。”

“我要把這一整片填海地,全部變成西園寺家的領土。”

“買更多?”修一皺起了眉頭,推了推眼鏡,“皋月,你知道現在那裡的地價被炒到多少了嗎?而且如果要自己開發,光是基建和防波堤的投入就是天文數字。”

“按照現在的建築成本,在那片海上面蓋樓,簡直是在燒錢。我們完全可以把地賣給三菱地所或者森大廈,讓他們去頭疼建設的事……”

“正因為沒人敢輕易去燒這個錢,所以那裡才可以建立我們自己的規則。”

皋月轉過身,背靠著地圖,張開雙臂。

“父親大人,我要的不是地皮的差價。”

“我要的是一座城。”

“一座屬於西園寺家的‘獨立王國’。”

“我們要在這裡建一座塔——西園寺塔(SaiOnii TOWer)。它將是集團的絕對中樞,擁有獨立的發電系統、衛星通訊系統和安保中心。”

“我們要把S-FOOd、優衣庫、SIS這些子公司的總部全部搬過去,在周圍,環繞著西園寺塔而建。還要在周圍建高階公寓,建學校,建醫院。”

她的聲音越來越具有煽動性。

“我們要讓我們的員工住在那裡,生活在那裡,消費在那裡;從衣食住行、到生老病死,所有活動,也在那裡;還要他們的家人、他們的財產、他們所在乎的一切,全都在那裡。”

“我要我的員工,離開了西園寺,就不知道該如何生活。”

“我要我的員工,想象不到,沒有了西園寺的世界會是怎樣的。”

“那將是一個即使東京沉沒、即使日本經濟崩塌,依然能獨立運轉的‘諾亞方舟’。”

修一聽著女兒的描述,感到一陣頭皮發麻。

她要在東京灣的孤島上,建立一個由西園寺家絕對掌控的“城中之城”。

“可是……這需要把我們所有的利潤都填進去。”修一提醒道。

“錢留著是會貶值的。”

皋月走到窗前,推開了一條縫隙。午夜的寒風灌了進來,吹動了她的長髮。

“除了臺場,我們還要把觸手伸得更遠。”

她豎起幾根手指。

“第一,半導體和精密製造。尼康的光刻機,京瓷的陶瓷材料,信越化學的矽晶圓。去買他們的股票,或者直接收購他們的上游供應商。這是日本現在唯一的壁壘,我們要佔住位置。”

“第二,技術型併購。讓S.A. InveStment在美國繼續掃貨。不管是矽谷的軟體公司,還是好萊塢的特效工作室,只要有獨門絕技,統統買下來。”

“第三,醫療與養老。”

皋月轉過頭,看著漸漸老去的父親。

“日本在變老。我們要去投資最好的醫療裝置公司,去建最高階的養老院。未來,生命才是最貴的商品。”

“還有……”

她指了指書房角落裡那個空蕩蕩的花瓶。

“去蘇富比和佳士得。買畫,買古董。”

“梵高,莫奈,畢加索。只要是真跡,不管多少錢,買回來。”

修一愣了一下:“你是說……像那些暴發戶一樣,用藝術品來裝點門面?”

“不,父親大人。”

皋月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從容的傲慢。

“暴發戶買畫是為了證明自己有錢。我們買畫,是為了‘資產配置’。”

“當貨幣變成廢紙的時候,掛在牆上的莫奈依然是莫奈。它是比黃金更便攜、更隱蔽、也更保值的硬通貨。我們已經有足夠多的黃金了。”

“而且,作為舊華族,只有把這些人類文明的結晶握在手裡,我們才擁有定義‘上流社會’的話語權。”

“當……”

遠處,第一聲鐘聲響起了。

那是除夜之鐘。

一百零八下鐘聲,將消除人世間的一百零八種煩惱。

但在西園寺家,這鐘聲聽起來更像是進軍的號角。

修一站起身,走到女兒身後。

他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“臺場王國”,又看了看女兒那充滿野心的側臉,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腔中膨脹。

一種想要將整個世界都握在手中的慾望。

“父親大人。”

皋月伸出手,接住了一片飄進來的雪花。

雪花在她滾燙的掌心瞬間融化成一滴水。

“準備好了嗎?”

她側過頭,看著父親,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煙火還要璀璨。

“1989年……”

“我們將無處不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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