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霧漸稀，石塔的輪廓在翻湧中愈發清晰。葉凡掌心的靈力光球已徹底消散，指尖殘留著聚靈術運轉後的微麻感。他站直身體，左肋處那道震盪傷仍在隱隱作痛，像是有細針在皮肉下緩慢遊走。他沒有去碰它，只是將右手緩緩收回袖中，動作沉穩。
倪月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，髮絲被剛才激戰時的氣流攪亂，幾縷貼在額角。她閉了眼，白玉系統在識海內劃出一道淡銀軌跡，回放著幻影潰滅前最後的能量流向。三息後，她睜眼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方向沒錯，石塔是陣眼。”
葉凡點頭，沒說話。青山系統的介面浮現在眼前：【靈力消耗31.7%，聚靈攻擊術·二段壓縮冷卻剩餘4分12秒，左肋震盪未愈，行動建議：緩行】。他掃完資料，目光落在前方那條被霧氣半掩的小徑上。地面由碎石鋪成，縫隙間滲出淺灰苔蘚，一路向西北延伸，直指石塔基座。
兩人邁步。
腳步聲很輕，踩在溼冷的石面上，發出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霧氣比之前厚重，能見度不足十丈。四周安靜得異常，連風都停了。葉凡右手始終按在腰間儲物袋口，指尖觸到丹藥瓶的邊緣。倪月左手結印懸於胸前，隨時準備呼叫符紙。
走了約莫三十步，葉凡忽然停住。
倪月立刻止步，沒有問，只微微側身，與他對峙方位形成夾角。
“聽到了嗎？”葉凡低聲說。
不是風聲，也不是地脈震動。是一段低語，從四面八方傳來，沒有具體字句，卻帶著某種節奏，像是一種古老的吟誦，又像是一種警告。聲音不響，卻直接鑽入耳膜，彷彿貼著顱骨震動。
葉凡皺眉，青山系統立即啟動掃描：【檢測到非實體聲波頻段，頻率波動區間為87-93赫茲，具精神擾動特性，建議遮蔽或規避】。
他沒有遮蔽。反而凝神去聽。
那聲音忽遠忽近，時而像從地底傳來，時而又似來自頭頂雲層。它不帶情緒，卻讓人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，像是在勸退，又像是在威脅。
“它在讓我們離開。”倪月開口，聲音冷靜，“不是幻覺，是陣法意志的外顯。”
葉凡看了她一眼。她眼神清明，沒有受干擾的跡象。他知道，白玉系統在幫她過濾雜音。
“我們不能停。”他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答。
兩人對視一瞬，無需多言。腳步再次抬起，繼續向前。
可就在他們走出五步之後，那低語突然變了調。
不再是單一頻率的嗡鳴，而是分裂成多重聲線，交織疊加，形成一種詭異的合奏。音波不再只是鑽入耳朵，而是開始衝擊神識。葉凡感到腦中一陣刺脹，像是有細線在顱內拉扯。他咬牙，強行穩住心神，青山系統自動啟用一層護識屏障，暫時隔絕部分侵擾。
倪月也蹙了眉。她指尖微動，迅速畫出一道短符，貼於額前。銀光一閃，白玉系統完成一次強制清頻，她的神識恢復清明。
“它不想我們靠近。”她說。
“那就說明，我們必須靠近。”葉凡聲音低沉，腳步未停。
低語愈發密集，如同無數人在耳邊同時低語，內容依舊模糊，但壓迫感越來越強。葉凡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，呼吸變得沉重。他強迫自己專注於腳下的路，專注於每一步落地的實感。
又走了二十步。
地面開始變化。
原本堅實的石板路面出現細微裂痕，起初只是幾道，隨後迅速蔓延。裂縫如蛛網般擴散，發出輕微的“咔嚓”聲。一股灰黑色的氣體從裂縫中緩緩溢位，帶著刺鼻的腐腥味。
葉凡猛然抬手：“停！”
倪月立刻後撤半步，與他並肩而立。
那氣體升騰而起，迅速瀰漫，轉眼間已籠罩前方十餘步的路徑。能見度驟降，霧中夾雜著毒瘴，視線所及之處，草木接觸後迅速枯黃卷曲。
“陰蝕瘴氣。”倪月迅速判斷，“腐蝕靈力執行經絡，長期暴露會導致修為倒退。”
葉凡低頭看腳下，裂縫仍在擴充套件，已有碗口粗細。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傳來微弱的震顫，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鬆動。
“不是自然洩漏。”他說，“是人為觸發。”
話音未落，地面猛然一震。
三人立腳處的石板轟然開裂，碎石飛濺。葉凡反應極快，右掌拍地，青山系統瞬間啟用防護模組。一層半透明的靈力罩自掌心擴散，呈半球形將兩人籠罩其中。罩體剛成，上方已有大塊岩石墜落，砸在罩面發出沉悶撞擊聲，靈光微微盪漾。
【防護罩生成成功，持續時間預估：180息，當前腐蝕速率：每息削弱%，建議儘快脫離環境】。
系統提示浮現。
葉凡盯著罩外翻湧的毒霧，眉頭緊鎖。瘴氣濃度越來越高，已經開始侵蝕護罩邊緣。靈光被染上一層灰黑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。
“撐不了太久。”他說。
倪月已蹲下身，取出一張青底朱紋的符紙。她指尖凝氣，在符紙上快速劃過三道符線。符成，她將其貼於護罩東南角，輕喝一聲：“燃！”
符紙無火自燃，化作一道清光，迅速融入護罩。灰黑侵蝕的速度頓時減緩。
“清心符只能暫緩滲透。”她抬頭，“我需要知道這瘴氣的源頭是否可控。”
白玉系統開始調取基礎藥理資料庫。數息後，介面浮現一行小字：【成分匹配：陰蝕瘴氣，源於地底封印破裂，含腐靈孢、蝕脈菌、濁魂塵三種主因，暫無致命毒性，但會持續削弱修士靈力傳導效率】。
“不是殺招。”她低聲道，“是驅逐。”
葉凡冷笑：“他們不想讓我們過去，又不敢直接動手。”
“因為規則。”倪月介面，“這座山谷有禁制，不允許直接攻擊進入者。但他們可以製造環境災害，逼我們退。”
葉凡盯著那不斷擴大的裂縫，瘴氣正源源不斷地從地底湧出。他知道，若再這樣下去，護罩遲早會被腐蝕殆盡，而他們的靈力也會在淨化毒霧中耗盡。
“不能等。”他說。
“我也這麼想。”倪月從儲物袋中再取出三張清心符，分別貼於護罩其餘三角，“我來維持結界，你找突破口。”
葉凡點頭。他閉眼，青山系統全功率運轉，開始掃描地脈流向。介面重新整理：【偵測到地底能量斷層，位於正下方十二丈，疑似人為撬動封印栓，導致瘴氣外洩】。
他睜開眼，看向右側三步外的一處隆起地面。那裡裂縫最寬，瘴氣噴湧最烈。
“那邊。”他指出，“封印點鬆動最嚴重，若能重新壓制，或許能減緩洩漏。”
倪月順著他的手勢看去，迅速判斷：“距離太近，貿然移動會暴露在毒霧中。除非……你能短暫擴大護罩範圍，讓我滾過去。”
葉凡思索一瞬：“我可以試。但只有一次機會，護罩擴張會加速腐蝕。”
“夠了。”她說。
兩人交換眼神，默契達成。
葉凡深吸一口氣，雙手貼地，靈力灌入青山系統核心模組。【啟動：護罩延展程式，持續時間：8息】。系統回應。
下一瞬，半球形護罩猛然向外擴張，覆蓋範圍增加一倍，恰好將目標區域納入其中。
“走！”他低喝。
倪月沒有猶豫，收攏裙襬，就地一滾，身形迅速滑向那處隆起。她在抵達瞬間立刻起身，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針狀法器，插入裂縫邊緣的石縫中。
“白玉，調取‘封脈訣’前三式！”她心中下令。
銀針微震，釋放出一圈環形波紋，深入地底。數息後，瘴氣噴湧之勢略有減緩。
“有效！”她傳音。
葉凡正要回應，忽然瞳孔一縮。
護罩邊緣的靈光正在急速黯淡，腐蝕速度比預估快了近一倍。他低頭看系統提示：【檢測到新型腐蝕因子介入，來源：未知，護罩預計持續時間：67息】。
“情況有變。”他沉聲說，“護罩撐不住了。”
倪月抬頭，看到護罩上已出現細密裂紋，像是玻璃即將碎裂前的徵兆。她迅速收針，滾回原位。
護罩收縮回原狀，最後一絲清心符的光芒也即將熄滅。
兩人背靠背站立，護罩內的空間越來越小，毒霧已開始從裂縫中滲入。葉凡能感覺到呼吸變得滯澀，靈力運轉也略顯遲緩。
“下一步？”倪月問，聲音依舊平穩。
葉凡盯著那座在霧中若隱若現的石塔，距離他們不過百步。可這百步，如今卻被毒霧與地裂徹底封鎖。
“我們得穿過去。”他說，“不能停。”
“怎麼穿？”
“你還能畫符嗎？”
“最多三張，材料受限。”
“夠了。”他握緊拳頭，“我來開路，你斷後支援。一旦護罩破裂，立刻跟上，別回頭。”
倪月點頭。
葉凡緩緩抬起右手，靈力在掌心凝聚，雖未達巔峰狀態，但足夠支撐一次短距爆發。他盯著前方，目光銳利。
毒霧翻滾，地裂如淵，石塔沉默矗立。
他忽然低聲道：“這聲音……還在。”
那低語並未消失，反而在護罩將破之際變得更加清晰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言，纏繞在風中，纏繞在裂縫裡，纏繞在每一寸空氣之中。
它不再只是警告。
它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