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穿過山口的霧氣,將斷碑的輪廓映得模糊不清。葉凡的腳步沒有停,他走在隊伍最前端,右手始終按在劍柄上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倪月緊隨其後,半步間距未變,左手隱於袖中,指尖微動,感知著四周靈氣的流動。
前方十里無異常——這是偵查修士半個時辰前的回報。可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,異變突生。
三道黑影從斷裂古碑後猛然躍出,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。三人呈品字形落地,足尖點地時炸開一圈黑紫色魔氣,地面青石寸寸龜裂。他們手中兵刃形狀怪異,一柄如鉤鐮,一柄似蛇骨鞭,最後一人握著一把寬刃短斧,斧面刻滿扭曲符文。
“殺!”
其中一人低吼,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。
剎那間,七名近戰修士被一股無形波紋掀飛出去,重重砸在巖壁上,口中噴出鮮血。盾陣尚未結成,已有三人倒地。靈藥師迅速撲上前,手中玉瓶剛拔開塞子,一道黑芒擦頸而過,瓶身當場碎裂,藥液灑了一地。
葉凡瞳孔一縮,拔劍橫擋,將一名衝向陣法師的敵將逼退半步。他腳下急退兩步,穩住身形,高聲喝道:“結盾陣!三列輪轉!”
命令傳下,前排修士立刻調整站位,三人一組交錯站立,長槍斜指前方。後排符修迅速點燃照明符,朝兩側高地投擲。火光騰起,照亮林區邊緣,也照出了敵人行動的軌跡。
那三人並未急於再攻,而是緩緩踏前,步伐一致,周身魔氣如潮水般起伏。他們彼此間隔約五丈,形成穩固三角,無論哪一方受襲,另兩人皆可瞬息支援。
葉凡站在斷碑左側,目光掃過戰場。他知道,正面強攻必遭反噬。對方修為皆在第九境第三階,遠超聯軍前鋒平均水準,若不能破其聯動之勢,遲早會被逐個擊破。
他側頭看向倪月,目光交匯一瞬,兩人同時點頭。
“右翼交你。”葉凡低聲說。
倪月頷首,轉身退入林區陰影,揮手召來五名輕功高手,六人悄無聲息地繞向敵方右側。
片刻後,右側林中傳來枝葉晃動之聲,一道銀光掠空而起,隨即又隱沒不見。左側持鉤鐮的敵將眉頭一皺,眼角餘光不自覺地掃向那邊。
就是現在!
葉凡抬手打出一道靈印,同時下令:“齊射低威符籙!覆蓋全場!”
數十張符紙同時激發,火球、冰錐、風刃漫天飛舞,雖威力不大,卻密如雨點,逼得三名先鋒不得不舉盾防禦。那一瞬,三人之間的節奏出現微小斷層。
葉凡不再猶豫,抽出佩劍,親率八名精銳直撲右翼敵將。那人正欲回防,卻被葉凡一劍封住退路。其餘八人早已布好合擊之勢,刀光劍影瞬間合圍。
“斬!”
葉凡一聲厲喝,劍鋒自上劈下,與七道攻擊同時命中。
那名敵將怒吼一聲,揮斧格擋,但換氣間隙已被抓住。劍光穿透護體魔氣,在他肩頭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。緊接著,一名符修甩出縛靈索,纏住其手臂,另一人趁機刺入肋下。
血花迸濺。
敵將轟然倒地,寬刃短斧脫手飛出,插入泥土深處。
剩下兩人頓時暴怒,捨棄原有陣型,雙雙撲來。持蛇骨鞭者一鞭抽空,地面裂開三尺溝壑;鉤鐮敵將則直取葉凡咽喉,招式狠辣不留餘地。
“迷神煙霧彈,放!”倪月的聲音從右側傳來。
數枚黑色圓丸滾入戰場中央,砰然炸開,灰白色煙霧迅速瀰漫。視線受阻之下,兩名敵將動作微滯。聯軍主力抓住機會,分作兩隊包抄而上。
葉凡抽身後撤,喘息未定,卻見倪月已重新站回原位,手中靈犀令貼於掌心,眼神清冷如霜。
“左三右四,合圍!”她下令。
四名近戰修士迎上鉤鐮敵將,硬接三招後佯裝敗退。那人追擊一步,落入陷阱。埋伏已久的兩名陣法師同時啟用地脈鎖鏈,將其雙腳困住。七道劍光從不同方向刺入,終結其性命。
最後一名敵將孤身立於斷碑之前,背靠殘垣,蛇骨鞭舞成黑幕,暫時逼退逼近者。但他氣息已亂,魔氣翻湧不穩,顯然支撐不了多久。
“別留手。”葉凡抹去嘴角血跡,再度提劍上前。
這一次,無人再給他喘息之機。十名修士齊攻而上,劍影如織,最終將其釘死在斷碑之上。
戰鬥結束。
濃霧依舊籠罩山口,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土的氣息。地面遍佈劍痕與坑洞,破碎的兵刃散落各處,三具屍體橫陳於斷碑周圍,魔氣徹底消散。
葉凡緩緩收劍入鞘,衣袍染塵,肩頭有道淺傷滲出血絲,但他未曾低頭檢視。他站在斷碑前,目光穿透霧靄,盯著遠方看不見的盡頭。
倪月走上前,站於他左後半步處,面色平靜,唯有袖中手指微顫,洩露了方才施術時的消耗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抬起眼,望向天際。
星群比昨夜更近了些。
靈犀令在她胸口微微發燙,像是某種預兆正在逼近。
她掃視戰場邊緣的林地,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靈壓波動,轉瞬即逝。不是錯覺。但她沒有點破,只是將雙手交疊於腹前,維持著警戒姿態。
“全軍戒備。”葉凡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至每一列,“準備應對下一波攻勢。”
命令逐級傳達下去。修士們迅速整理陣型,修補破損裝備,檢查靈力儲備。無人歡呼,也無人鬆懈。剛才那一戰雖勝,但贏得並不輕鬆。
葉凡低頭看了眼腳邊的碎斧,斧面上的符文仍在緩慢熄滅,最後一縷黑氣如煙般飄散。他蹲下身,用劍尖撥開一層浮土,露出底下一塊殘缺銘牌,上面刻著半個殘破圖騰——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。
他盯著那圖騰看了兩息,隨即起身,將劍插回腰間。
倪月走到他身邊,低聲問:“認得嗎?”
葉凡搖頭:“沒見過,但不像是尋常勢力標記。”
她沒再問,只是將靈犀令收回袖中,指尖仍殘留著推演後的麻木感。剛才那一戰,她一直在計算敵人的出招頻率與靈力流轉節點,稍有差池,便會誤判形勢。
遠處霧氣未散。
風從山谷深處吹來,帶著一絲潮溼的涼意。
一名陣法師快步走來,手中羅盤顯示靈氣潮汐即將達到高峰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,欲言又止。
葉凡察覺他的神情,問:“有問題?”
那人搖頭:“路線正常,補給線穩定,三條應急通道訊號全部線上。”
“那就繼續待命。”葉凡說完,目光再次投向霧靄深處。
倪月站在他身後半步,左手輕輕按在胸口。靈犀令的溫度還在升高,但她忍住了沒說。此刻不宜動搖軍心。
她只是靜靜站著,目光落在斷碑背面的一道新裂痕上。那裂縫極細,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可在她眼中,那道裂痕的走向,竟與昨夜星象移動的軌跡完全吻合。
她眨了眨眼,睫毛輕顫。
一滴汗從額角滑落,順著臉頰流下,在下巴處凝成一點,然後墜入泥土。
葉凡忽然轉身,看了她一眼。
她迎上他的目光,極輕微地點了下頭。
他知道,她發現了甚麼。
但他沒有問。
此時此刻,他們只能站著,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