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的手指還在敲擊大腿外側，節奏沒變，但眼神已經變了。他盯著剛才三名神族戰士撤離的位置，地面那道隱晦的紋路開始微微發燙，像是被甚麼從內部啟用。
他立刻傳音：“剛才那一掌，不對勁。”
倪月閉著眼，眉頭一挑。她正壓制識海震盪，聽到聲音後強行調動白玉系統，啟動低頻探測。幾息之後，她睜眼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地脈有共鳴，往一個方向擴散……是啟用序列。”
她抬手指向遠處。
一道微光從地下滲出，像裂開了一條細縫。光很淡，卻持續蔓延，形成一條斷續的線，指向荒原深處。
“它在動。”葉凡說。
兩人沒有起身，也沒有立刻靠近。他們現在的狀態很差。葉凡經脈還在灼痛，靈力運轉不暢；倪月的識海像被攪亂的湖面，每一次動用系統都帶來刺痛。但他們知道，不能等。
葉凡從儲物戒取出一個青銅羅盤，表面刻著葉氏古紋。這是青山系統提供的輔助道具，叫“靈蹤羅盤”，能感應能量殘痕。他將一滴血滴在中心，羅盤指標開始緩慢轉動，最後指向那道發光的痕跡。
“和印記同源。”他說。
倪月點頭，指尖凝聚一絲銀光，順著痕跡掃過。銀光觸地即收，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。她的臉色微變：“不是普通引導，是篩選機制。只有符合條件的人才能看到完整路徑。”
“我們符合條件。”葉凡站起身，雖然膝蓋還有些發軟，但他撐住了，“那就走。”
兩人沿著發光痕跡前行。每走一段，光就會消失，等他們停下觀察時，才會在前方十幾丈處重新浮現。位置並不完全連貫，有時偏左，有時偏右，像是在測試他們的判斷。
空中無法飛行。靈氣紊亂，每一次試圖騰空，都會被一股無形力量拉回地面。瞬移符也失效了，撕開後只閃一下就熄滅。
“只能走。”倪月說。
他們保持距離，交替探路。葉凡在前，用羅盤確認方向；倪月在後，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。一路上，兩人都沒說話，只靠手勢傳遞資訊。
走到一半，霧氣漸起。不是普通的霧，而是帶著紫意，貼著地面流動。視野被壓縮到五丈之內。葉凡放慢腳步，手已經按在腰間的符袋上。
忽然，前方霧中出現了幾道身影。
四頭生物靜立路邊。體型如鹿，四肢修長，通體半透明，面板下有光流轉。它們生著鱗爪，額間凸起一塊晶狀體，發出微弱的光。眼睛是純白色的，沒有瞳孔，卻直直地看著他們。
沒有攻擊，也沒有退開。
葉凡抬手示意停下。他沒有拔武器，但全身肌肉繃緊，隨時可以出手。
倪月盯著它們看了幾秒，低聲說：“它們身上有和印記一樣的氣息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它們是來帶路的？”
“不是敵意。”倪月又說，“更像是……等待。”
話音落下，領頭的那頭生物低頭輕鳴一聲，聲音像風穿過石洞。然後它轉身，緩步向前走，走出三步後停下，回頭。
“它讓我們跟。”
“不能信。”
“但我們也沒別的路。”
葉凡盯著那生物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發光痕跡——它正好延伸到那生物剛才站立的位置。
他咬牙：“跟一段，保持距離。”
兩人重新啟程，這次由那頭生物在前方引路。其他三頭落在兩側，不近不遠，像是護衛。它們走路沒有聲音，腳掌接觸地面時，連霧氣都不曾波動。
越往前，空氣越沉。呼吸變得費力，像是胸口壓了石頭。葉凡的羅盤開始輕微震顫，指標不再穩定。倪月的白玉系統也出現延遲，掃描反饋比平時慢了兩息。
“系統受干擾。”她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們穿過一片扭曲的空間帶。地面突然下陷又隆起，形成波浪狀的地形。空氣中出現細小的裂痕，像是玻璃碎了但沒掉落。每走過一道裂痕，身體就會一陣發麻。
終於，前方霧氣散開。
一座山谷出現在眼前。
紫霧籠罩，谷口無門無碑，只有地面最後一道發光印記緩緩沉入土中，徹底消失。那頭領路的生物走到谷口，停下，轉身面向他們，再次輕鳴一聲，然後靜立不動。
其他三頭也停在谷邊，沒有進入的意思。
葉凡抬手，阻止前進。
“太安靜了。”他說。
倪月點頭。她指尖凝聚一絲靈光，射入谷中。靈光剛穿過紫霧邊緣，立刻黯淡，接著被吞噬，連痕跡都沒留下。
“隔絕外靈。”她皺眉，“預判功能失效。”
兩人站在谷口，沒有踏入。
谷內景象看似平靜。植被茂密，樹木高大，枝葉繁盛。但沒有任何風吹動，葉子一動不動。地面鋪滿落葉，卻沒有腐爛的氣味。岩石排列成環形，圍繞著谷中心，隱約構成陣法輪廓，但缺了三個角。
“那些石頭……不是自然形成的。”葉凡說。
“也不是完整陣法。”倪月補充，“像是被人故意留下破綻。”
她蹲下，伸手碰了碰地面。泥土乾燥，卻泛著微光。指尖離開時，留下一道淺痕，但不到三息，痕跡自動抹平。
“自愈型地表。”她說，“這裡的一切都在維持某種狀態。”
葉凡看著谷中心的方向。那裡有一片空地，被樹木包圍，看不真切。他想用靈識探查，但剛釋放一絲神念，立刻被紫霧吞沒，沒有任何反饋。
“不能用神識。”
“也不能飛。”
“更不能瞬移。”
“那怎麼進去？”
“我們本來就不該現在進去。”
兩人沉默。
身後的奇異生物依然靜立，沒有催促，也沒有離開。它們像是完成了任務，只等結果。
葉凡的羅盤突然震動了一下，隨即指標歸零。他收起羅盤，手放在胸前，感受青山系統的存在。系統還在，但響應速度明顯變慢，像是被甚麼壓制。
倪月也察覺到了。她低聲說：“再往前，可能連繫統都用不了。”
“那就靠自己。”
“可我們還沒恢復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
“敵人不會給我們時間。”
“那就只能賭。”
他們對視一眼，都沒有動。
谷口的風忽然停了。連霧氣都不再流動。四周陷入死寂。
葉凡的左手慢慢握緊，掌心傳來一絲溫熱。那是仙寶留下的金紋，還在體內迴圈。他沒有去調動它，只是感知它的存在。
倪月的指尖滲出一縷銀光，悄悄佈下一道隱匿符。符紙融入地面，不留痕跡。
“有人來過。”她突然說。
“甚麼時候？”
“很久以前。但痕跡被掩蓋了。”
“誰幹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這座山谷……不是第一次有人來。”
葉凡看向谷內。那片空地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一點。樹木之間，好像有一塊石臺，上面刻著甚麼。
他眯起眼，想看得更清楚。
就在這一刻，倪月猛地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別看太久。”
“為甚麼？”
“你的眼睛……有反光。”
葉凡立刻收回視線。他摸了摸眼角，指尖沾到一點溼意。不是汗，是淚。但他的情緒很穩，根本沒有流淚的理由。
他把指尖舉到眼前。
那滴液體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，變成了紫色，然後蒸發。
兩人同時後退半步。
谷口的地面上，剛才他們站立的地方，泥土開始變色。一圈紫紋從腳下擴散，速度不快，但持續延伸。
“踩到了？”倪月低聲問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能再站在這裡。”
他們退到谷口外五丈處，遠離紫紋擴散範圍。那圈紋路爬到邊緣後停下，沒有繼續追。
葉凡看著自己的手。掌心的金紋還在，但溫度升高了。
倪月盯著那三頭守在谷邊的生物。它們依舊靜立，彷彿甚麼都沒發生。
“它們知道這裡面有問題。”她說。
“所以它們不進去。”
“那我們呢？”
葉凡沒有回答。他看著谷內那片空地，石臺上的刻痕越來越清晰。他認出來了。
那是葉氏的古老圖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