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光再次亮起時，葉凡正站在山谷口的碎石堆上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抬起手按了按肩後的傷口。血已經滲到外衣表面，布料黏在面板上，一動就扯得生疼。
遠處警鐘還在響，比剛才更急。
倪月蹲在地上，手中玉簡不斷跳動資料。她的手指快速滑動，指尖發白。白玉系統傳來的訊號斷斷續續，像被甚麼東西壓著。
“三百里內全部覆蓋。”她抬頭，“接下來每半個時辰擴五十里。”
葉凡點頭。他從懷裡掏出陣盤，金屬邊緣有幾道劃痕，是之前救守夜人時撞壞的。他用靈力注入，陣盤亮起微弱藍光，發出一段固定頻率的波動。
這是他們和巡安隊約定的集結訊號。
“不能再一個村一個村地跑。”他說，“這次不是救人，是保命。”
倪月站起身，把玉簡貼在胸口。她閉眼三秒，再睜開時眼神變了。白玉系統的預判功能啟動，眼前浮現出三條紅線，在地圖上交錯延伸。
“水源地、靈脈出口、主城通路。”她指向地面，“守住這三個點，才能撐下去。”
葉凡走過去，看著那三條線。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。有些村子會被放棄。那些喊過他名字的人，跪在他面前磕頭的老人，抱著孩子哭的女人……他們不在防線上。
他握緊陣盤。掌心出汗，金屬變得溼滑。
通訊陸續接通。第一個回應的是北村的年輕修士，聲音沙啞但清晰：“收到，馬上帶人出發。”接著是東林的老藥工，說藥材還能撐兩批藥粉。西村沒人回話，訊號中斷。
“西村沒了。”倪月低聲說。
葉凡沒說話。他把陣盤收進懷裡，轉身走向高地棚屋。腳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。背部傷口又裂開一點，但他沒停。
棚屋裡還燒著藥爐。火苗忽明忽暗，藥材的味道混著血腥氣。倪月跟進來，立刻走到玉簡架前調出高維擴散圖。她用靈力在空中畫出三個圈，每一個都對應一條防線。
“我們只能守這裡。”她說，“再多，誰都活不了。”
葉凡站在門口，看著外面逐漸變暗的天色。天空有細紋裂開，像瓷器上的冰裂紋。靈氣流動變得雜亂，低階符籙貼上去直接碎成灰。
青山系統介面閃爍，提示訊號干擾加劇。他試著調出家族共享模組，輸入指令。六級無限子系統的許可權開啟，設定臨時靈氣恢復加成。
“不是施捨。”他對門外趕來的第一批隊員說，“是共擔。”
來的人不多，七個。有之前幫忙巡邏的年輕人，也有分發藥粉的老者。他們身上都有傷，衣服破了也沒換。有人手裡攥著最後一張鎮獸符，默默交出來。
一個少年把揹簍放下，裡面是採了一半的替代藥材。“不夠多，”他說，“但能用。”
葉凡接過揹簍，放在桌上。他看著這些人，一句話沒說。只是點了點頭。
倪月坐在火堆旁開始分配任務。她把地圖分成三份，每份標出重點區域。她說話很慢，每個字都說清楚。誰負責傳信，誰留守高地，誰去聯絡其他村落，全都寫明。
“別走遠路。”她說，“看到紫光立刻趴下，等它過去再動。”
一名隊員問：“要是妖獸衝過來怎麼辦？”
“不打。”葉凡接過話，“先撤。我們不是要贏，是要活著等到下一波支援。”
那人低頭記下。
藥爐裡的湯快熬好了。倪月起身去攪拌。她的動作很穩，但手肘微微發抖。連續運轉系統讓她精神透支，但她沒停下。
葉凡走到她身邊，低聲問：“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系統可以。”她說，“我也可以。”
他沒再說甚麼，只是把手按在藥爐邊緣。爐身冰冷，火焰卻很旺。這種反常他早就習慣了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。第二批人到了，四個。他們帶來壞訊息：南邊兩個小村失聯，通訊陣盤無人回應。其中一人手臂被抓傷，傷口發黑，像是被某種毒氣侵蝕。
倪月立刻取出銀針和藥膏。她讓傷者坐下，開始清理傷口。其他人圍在一旁，沒人說話。
“這不是普通亂流造成的。”她一邊處理一邊說，“妖獸變強了，攻擊更有目的性。”
葉凡站在旁邊聽著。他想起剛才看到的擴散圖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“它們在往資源點靠。”他說，“不是隨機發狂。”
倪月抬眼看他。
“水源、靈脈、通路。”他指著地圖，“都是生存必需的地方。它們知道這些重要。”
棚屋內一片寂靜。
一名隊員忍不住問：“你是說……妖獸被控制了？”
“不一定是誰控制。”倪月收回銀針，“可能是小劫本身在引導。”
她看向葉凡。兩人同時想到同一個可能：這場劫難，正在進化。
葉凡走到外面。夜風颳在臉上，帶著一股焦味。他開啟青山系統，重新檢查防禦節點。他把共享許可權再調高一級，允許參與防禦者自動獲得微量靈氣恢復。
這不是獎勵，是繫結。只要加入防線，就等於簽下生死契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棚屋。火光映著倪月的身影，她還在寫東西。玉簡上的字一行行浮現，又迅速被劃掉重寫。
第一批防線人員開始整裝。他們把符紙貼在身上，把藥瓶綁緊。沒有人抱怨，也沒有人退後。
葉凡拿出最後一塊陣石，埋在棚屋四周。這是預警的最後一環。一旦紫光接近百丈範圍，石頭會自動炸裂報警。
他做完這些，站回高地邊緣。遠處又有紅光閃過，位置正好在水源地下游。
“來了。”他說。
倪月走到他身邊。她手裡拿著剛封好的三瓶藥粉，遞給旁邊的隊員。
“按計劃行事。”她說，“我們守這裡。”
隊員領命離開。腳步聲漸漸遠去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棚屋前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火堆噼啪響了一聲，火星飛起又落下。
葉凡摸了摸肩後的傷口，重新包紮。布條是從舊衣上撕的，粗糙扎人。他不在乎。
倪月站在原地沒動。她看著遠方，眼神專注。白玉系統仍在執行，資料流在她瞳孔中閃動。
“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時的樣子嗎？”她忽然問。
葉凡一愣。
“你說我是廢柴。”她嘴角動了一下，“現在我們都要死了，是不是挺可笑？”
“不會死。”他說，“我們才剛開始。”
她沒再說話，只是輕輕靠在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。很輕，幾乎感覺不到重量。
葉凡站著沒動。他知道她累了。他也一樣。
但不能倒。
遠處，第七個紅點亮起。那是最後一個未失聯的村落。訊號微弱，但還在跳動。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片方向。
一道紫光貼地掃過，照亮了半邊山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