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繭表面浮現出的人影尚未消散，葉凡胸口的灼熱感卻越來越強。他抬手按住心口，青山系統在體內微微震動，像是感應到了甚麼。倪月也察覺到了異樣，她睜開眼，目光落在那團光芒上，識海中忽然閃過一段陌生的記憶。
這段記憶不屬於現在的她。
它來自前世，在靈犀皇朝的祭壇之上，女帝手持玉圭，面向天穹，吟誦迎神之語。那時的天地也會這般震顫，靈氣會自動聚攏，形成一道光門，迎接仙靈降臨。
她猛然醒悟。
這不是爭奪的機會，而是選擇的儀式。
她立刻閉眼，雙手緩緩抬起，在身前結出一個古老的手印。指尖劃過空氣，留下淡淡的銀色痕跡，像是用光寫下的符文。她的呼吸變得平穩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開始念出那段早已遺忘的咒語。
葉凡聽不懂她在說甚麼，但能感覺到周圍的氣息變了。原本狂暴的靈氣潮汐逐漸平緩，連遠處還在交手的修士都停了下來。他們的攻擊打在光繭上不再引發反噬，而是被輕輕推開，如同觸碰到了不可侵犯之物。
倪月周身泛起一層柔和的銀光，從腳底蔓延至全身。那光芒不刺眼，卻讓人無法忽視。她的長髮無風自動，衣袖輕揚，整個人像是與這片天地連線在了一起。
三名靠得最近的修士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們本在圍攻青袍老者，此刻卻同時轉身，眼中閃過殺意。一人甩出三柄飛劍，直取倪月咽喉、心臟和丹田；另一人掌心噴出烈焰，化作火矛貫穿虛空；第三人則捏碎一枚符籙，瞬間封鎖她周圍的空間。
攻擊來得極快。
葉凡早就盯著四周。他在倪月開始結印的那一刻就已蓄勢，左臂雖未完全恢復，但青山系統仍在緩慢輸送靈力。他猛地向前撲出，擋在倪月身前。
劍氣斬中左肩，皮肉翻卷，鮮血濺出。火矛擦過胸膛，燒焦了衣袍，面板瞬間碳化。空間封鎖落下的瞬間，他強行扭身，用背部硬接一擊，整個人被砸跪在地上。
他沒有倒下。
他撐著地面，慢慢站起來，站在原地不動。嘴角有血溢位，但他仍抬頭看著前方。他知道只要自己還站著，這些人就不敢輕易越過。
光繭劇烈脈動起來。
這一次不再是被動防禦，而是主動回應。它緩緩轉動，將正面朝向倪月的方向。內部的人影更加清晰，能看出是一個身穿古袍的虛影，面容模糊，但姿態莊重。
它動了。
光繭輕輕飄移，脫離原本位置，朝著倪月所在的方向移動。速度很慢，卻堅定無比。
全場寂靜。
那些原本還在混戰的修士全都停下動作，死死盯著這一幕。有人臉色鐵青，有人瞳孔收縮，更多人眼中燃起不甘與憤怒。他們拼死爭搶都沒有結果，這個人只是站在這裡唸了幾句話，竟讓仙靈主動靠近？
黑甲青年第一個出手。
他雷珠已毀，便直接拔出腰間長刀，刀身纏繞電光，隔空劈出一道半月形刀氣。雙劍女子緊隨其後，兩柄短劍脫手飛出，化作兩道流光直射倪月面門。青袍老者雖未起身，但也掐訣打出一道封印符，目標不是仙靈，而是倪月本人。
攻擊再次襲來。
葉凡咬牙，右臂依舊麻木，只能靠左臂發力。他側身一閃，避開一刀氣，卻被另一道餘波掃中肋部，整個人撞上斷巖。碎石落下，砸在他的頭上，額頭裂開，血順著臉頰流下。
他抹去眼前血跡，再次站直。
他知道不能退。也不能倒。只要他還能動，就必須擋在她前面。
倪月沒有睜眼。
她全部心神都在維持秘術運轉。白玉系統在識海中不斷校準頻率，幫助她調整每一句咒語的節奏。她的雙手始終結印，銀光越來越盛，終於與光繭釋放的波動完全同步。
嗡——
一聲輕鳴響徹四野。
所有飛向她的攻擊在距離三尺時突然停滯，接著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。飛劍折斷，火矛潰散，符籙自燃成灰。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環繞在她周圍，像是由光織成的繭。
仙靈停在她頭頂三尺處，靜靜懸浮。
它不再漂浮不定，也不再排斥任何人靠近。但它只對著倪月，微微低頭，彷彿在行禮。光芒灑在她身上，映照出她平靜的面容。
這一刻，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它認出了她。
不是因為實力最強，也不是因為出手最快。而是因為她懂得如何迎接它，而不是搶奪它。
幾名修士開始後退。
他們不是怕受傷，而是意識到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。仙靈已經有了選擇，強行干預只會被排斥。但仍有幾人不肯放棄。
黑甲青年怒吼一聲，取出最後一件法寶——一枚青銅鈴鐺。他雙手持鈴，用力搖動。刺耳的聲音擴散開來，試圖干擾倪月的施術節奏。
鈴聲入耳，倪月眉頭一皺，銀光出現輕微波動。屏障出現裂痕。
葉凡看到她臉色微變，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。他強忍傷痛，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片，用盡力氣擲出。石片劃破空氣，正中鈴鐺邊緣，發出“鐺”的一聲響，鈴聲戛然而止。
黑甲青年瞪著他，眼中充滿殺意。
但他沒再上前。
他知道，就算殺了這個人，也無法阻止結局的發生。仙靈已經做出了選擇，而他們，不過是這場儀式中的過客。
雙劍女子收起短劍，冷哼一聲，轉身離開。青袍老者緩緩睜開眼，看了倪月一眼，合掌低語一句，隨後盤坐原地，不再參與。其餘修士陸續停下攻擊，有的沉默離去，有的遠遠觀望，無人再敢輕易出手。
戰場安靜下來。
只有銀光流轉，照亮西側高地。葉凡單膝跪地，左手撐著地面，右手垂在身側，血不斷從傷口滴落。他的呼吸沉重，視線有些模糊，但依然抬頭看著那團光。
他知道，她成功了。
倪月依舊閉著眼，雙手維持結印姿勢。她的臉上沒有喜悅，也沒有疲憊，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。她的身體微微發顫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承受著某種巨大的連線壓力。
仙靈懸停不動，光芒柔和，像是守護者一般籠罩著她。
遠處，一名灰衣修士握緊拳頭，低聲罵了一句。他想衝上去，卻被同伴拉住。他知道現在已經沒用了。那個人已經被選中，而他們，只能看著機緣從手中溜走。
葉凡慢慢抬起頭，看向天空。
他的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甚麼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倪月的指尖突然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