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凡指尖的湯汁被他抹在玉碟邊緣，那一點深色殘留泛著微光。他盯著看了很久，沒有說話。倪月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塊顯微玉鏡。她把玉鏡對準殘液，輕輕一催靈力，鏡面立刻映出液體內部的細節。
有銀色細絲在緩慢遊動，像活物一樣扭曲。它們不像是藥材成分，也不屬於任何已知靈植。
“這不是熬製時混進去的。”倪月放下玉鏡，“是後來加進去的。”
葉凡點頭。他回到內堂主桌前，坐了下來。桌上擺著三碗未動過的殘羹，分別來自清神凝識羹、通脈養元湯和固本培元粥。三批食物製作時間不同，取用者分散，但症狀完全一致。如果是食材問題，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同步發作。
“廚房沒問題。”倪月站在案前翻看記錄，“所有材料都經過淨化陣處理，火候由靈火恆溫控制，沒人能中途動手腳。”
“那就不是廚房的問題。”葉凡開口，“是人的問題。”
他閉上眼，調出青山系統介面。一道青光在他眉心閃現，隨即沉入識海。系統啟動後，立即掃描三份樣本資料，並與宗族毒典庫進行比對。
同時，倪月也啟用了白玉系統。銀紋在她額間浮現，一道透明光幕展開在兩人之間。她將中毒者的七項體徵輸入進去——靈氣紊亂路徑、神識震盪頻率、血液流速變化、瞳孔收縮週期、經脈堵塞點位、面板滲血位置、抽搐節奏。
白玉系統開始運算。
片刻後，光幕跳出一條匹配結果：【幽冥蝕脈散】。
這是一種禁藥，專用於瓦解修士體內靈絡結構，使修為反噬自身。初期症狀與走火入魔極為相似，但真正區別在於毒素會附著於靈流中，隨呼吸擴散。一旦進入識海，便不可逆。
“這藥只有東樞閣能出。”葉凡看著青山系統的反饋資訊，“流通記錄顯示，過去三年僅發放過兩次，一次用於審訊叛徒，一次用於清除內奸。”
“而我們現在看到的症狀，和資料庫裡的案例完全吻合。”倪月指著光幕上的對比圖譜，“誤差不到百分之二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。
這不是巧合。也不是意外。
是有組織地下毒，目的就是毀掉靈食坊的聲譽。
“他們選了三個不同批次的食物。”葉凡分析，“說明不是汙染源頭，而是定點投放。有人假裝領取食物，在拿到後趁機加入毒藥。”
“而且必須是在食用前極短時間內。”倪月補充，“因為幽冥蝕脈散遇空氣三息內失效，必須現配現用。”
“所以投毒者一定在現場。”葉凡站起身，“他跟著隊伍排隊，領到食物後不動聲色地下手，然後離開。”
白玉系統再次執行，調取當時坊前人流軌跡模擬圖。結合中毒者出現的時間點，系統標註出五個可疑行為節點。其中兩個集中在街角轉彎處，那裡視線盲區大，人群密集，最容易脫身。
“這裡。”倪月指向其中一個紅點，“這個人領取的是清神凝識羹，但他沒有當場喝完，而是走到角落才開啟蓋子。期間有兩秒動作遮擋，可能是下毒時機。”
“另一個在通脈養元湯視窗。”葉凡接話，“他接過碗後，左手快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瓶，倒進湯裡，再用衣袖擋住傾倒動作。整個過程不到一息。”
系統回放畫面，放大細節。那個瞬間的確存在一個微小的傾斜動作，若非逐幀檢視，根本無法發現。
“瓶子上有標記。”倪月放大影象，“底部刻著‘東’字變體，是東樞閣特供容器的編號方式。”
證據鏈閉合了。
毒藥來源明確，投放方式清晰，執行者特徵可查。幕後之人不僅用了東樞閣的資源，還讓手下親自到場操作，顯然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。
“他們不怕被查出來？”倪月低聲問。
“因為他們覺得不會有人查。”葉凡冷笑，“群眾只會看到結果——吃了靈食的人倒下了。沒人關心過程。只要名聲壞了，我們就完了。”
“但現在我們知道了。”倪月眼神冷下來，“而且有系統記錄作為依據。”
青山系統生成了一份匿名舉報草案，內容包括毒藥型別、流通路徑、行為推演模型和影像還原片段。只要提交執法堂，就能觸發正式調查程式。
但葉凡沒有馬上行動。
“現在交出去，他們只會說是我們偽造的。”他說，“必須等他們放鬆警惕，再一次性放出全部證據。”
“所以我們得等。”倪月走到窗邊，望向街道盡頭。那些穿著青金袍的身影還在遠處站著，像是在觀察坊內的反應。他們沒進來，也沒走遠，就像一群等著收網的獵人。
她忽然想起甚麼。
“上一次謠言攻擊，他們也是先散佈訊息，再等我們自亂陣腳。”她說，“這次更狠，直接讓人中毒。但他們忘了，越是急著要結果，越容易露出破綻。”
“他們已經露出了。”葉凡翻開玉簡，上面記滿了線索摘要，“容器編號、行為軌跡、毒藥特性，每一項都能指向東樞閣。只要有一條被查實，整個鏈條就會崩塌。”
“但我們不能只靠系統。”倪月轉身面對他，“還得有人證。”
“已經在找了。”葉凡調出另一份名單，“這是今天所有領取食物者的名錄。系統正在篩選那些未中毒卻接觸過毒物的人。如果有目擊者，一定會出現在這裡面。”
白玉系統同步更新進度條，顯示已有六百三十二人完成初步篩查，剩餘八十九人待核驗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外面的叫罵聲漸漸弱了，但沒有人離開。執事們依舊在外圍觀望，彷彿在等待某種訊號。蒼溪門派的合作符紙已被撕毀，可他們的弟子仍留在附近，似乎也在等後續發展。
葉凡坐在桌前，手指輕敲桌面。
他知道，對方以為這一擊已經致命。
但他們不知道，真正的反擊才剛開始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。”倪月忽然開口，“為甚麼偏偏是今天？”
葉凡抬頭。
“昨天老婦人磕頭道謝的畫面傳開了，越來越多的人相信我們的食物有用。”她說，“影響力越大，威脅就越大。他們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所以選擇在客流高峰時動手。”葉凡接道，“用真人中毒製造恐慌，比單純造謠更有殺傷力。”
“但他們低估了我們。”倪月走到他身邊，把手放在桌上的玉碟旁，“我們不是靠嘴辯解的人。”
“我們靠證據說話。”
青山系統彈出新提示：【篩查完成，發現一名潛在目擊者。該人在領取食物時曾回頭張望，視角覆蓋投毒區域，且其佩戴的留影玉佩記錄了部分過程。】
葉凡立刻調取資訊。
那人是個年輕散修，名叫林昭，住在西市外巷。他在排隊時確實回頭看過街角，而他的玉佩恰好錄下了灰袍人傾倒藥瓶的那一瞬。
“找到他。”葉凡站起身，“讓他把玉佩交出來。”
“不能強要。”倪月提醒，“他可能還不知道自己錄到了甚麼。”
“那就請他來一趟。”葉凡拿起筆，在玉簡上寫下一行字，“就說我們想感謝他昨日的支援。”
白玉系統同步生成一道加密傳音符，只需注入靈力即可傳送。
一切準備就緒。
葉凡把玉簡放在胸前口袋，抬頭看向窗外。
夜色更深了。
遠處高樓之上，那枚刻有“東樞”的令牌仍在風中微微晃動。黑袍男子站在簷角，手中銅鈴再次亮起一道符文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鈴聲未響，但資訊已被截獲。
青山系統悄然接收了那段波動頻率，並反向解析出指令內容：【確認目標崩潰，明日清晨上報結果。】
葉凡看著系統傳來的譯碼文字，嘴角緩緩壓低。
“你們報不了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倪月。
她正把最後一份證據整理歸檔，動作平穩，眼神堅定。
兩人沒有多說甚麼。
他們都知道，這場仗，不能再輸了。
葉凡伸手握住桌角的一塊玉片，那是從殘羹中提取的毒物結晶。它靜靜躺在掌心，泛著冰冷的光。
他握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