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臺下方的震動傳來時，葉凡的手指還停在玉板上。他沒有抬頭，只是指尖微微一頓，刻刀在“通脈養元湯”的“元”字最後一筆劃出一道短促的橫線。
下一瞬，他收刀入鞘，將玉板掛回坊前木架。人群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來，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，匯成一片嘈雜。
靈食坊的門匾今日才正式掛起，兩盞靈火燈籠懸在兩側，火光穩定，映著“靈食”二字泛著淡淡的金紋。葉凡站到門前，倪月也走了過來。她手裡端著一個白玉碗，碗中是剛熬好的清神凝識羹，表面浮著一層淺淡的霧氣。
“第一批好了。”她說。
葉凡點頭，接過碗，抬手舉高。聲音不大，但清晰傳開：“今日首膳，清神凝識羹，不限靈石，只限三十份。誰先來？”
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有人往前挪了半步，又停下。昨日的謠言雖已被揭穿，但真正敢第一個吃的，還是得掂量。一名老散修拄著柺杖站在前排，盯著那碗看了許久，最終搖頭：“我這把年紀，經不起試。”
葉凡沒說話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熱羹入喉，一股溫潤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，直抵丹田。他能感覺到青山系統在體內輕微震動，反饋資料顯示靈力運轉效率提升百分之三，神識清晰度明顯增強。他放下碗，抹了下嘴角：“味道不錯。”
倪月這時取出一塊投影玉牌，輕輕一拍。空中浮現兩道資料流——一道來自葉凡，一道來自她自己。靈力波動曲線平穩上升，神識強度數值持續攀升，持續整整半炷香時間未回落。
“這是實時監測。”她說，“可查可驗，無效退款。”
人群再次騷動。
這次終於有人衝了出來。是個年輕修士，穿著粗布法衣，臉上帶著風霜痕跡。他直接跪在葉凡面前：“我來！我不怕死！只要能讓我清醒三天，三天後突破不了，我認命！”
葉凡扶他起來，把剩下的羹遞過去：“不用跪。我們做的是飯，不是施捨。”
那人雙手接過，一口氣喝完。喝完後閉眼站了片刻，突然睜眼，眼中精光暴漲：“我……我能看清經絡了！我卡在凝氣九層半年了，現在……現在好像有感覺了！”
他說完就地盤坐，開始調息。不過十息，身上竟泛起一層薄薄的靈光，氣息節節攀升。
周圍人徹底炸開了。
“真有效！”
“我也要吃！”
“通脈養元湯甚麼時候上？我願意付雙倍靈石！”
隊伍立刻排了起來，從靈食坊門口一直延伸到廣場邊緣。有人拿靈石，有人拿材料換，甚至有個女修當場掏出一枚儲物戒：“這是我全部家當，求一碗！”
葉凡搖頭：“不收全部。只收適量，多了不要。”
倪月在旁邊登記名字，發放令牌。每發一塊，就在玉牌上記錄一次。她的手指翻動極快，眼神專注。偶爾抬頭看一眼排隊的人群，嘴角壓不住地上揚。
第一鍋清神凝識羹很快分完。第二鍋剛出，通脈養元湯也開始熬製。藥香混著肉香瀰漫整條街，引得更多人駐足打聽。
一箇中年修士擠到前面，大聲問：“我昨天在盛會上看到你們展示證據，今天特地趕來。我想試試，能不能幫我兒子帶一份回去？他閉關十年沒動靜了。”
葉凡正在盛湯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可以。但必須本人服用，外帶無效。靈食講究即時煉化，離火即散。”
那人愣住，隨即苦笑：“是我心急了。”
倪月補充：“若真閉關多年無進展，建議親自前來。我們可配合調整配方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一陣喧譁。幾名身穿小宗門服飾的弟子快步走來，領頭的抱拳行禮：“蒼溪門代表到！我們門主說了，願以三株百年靈藥，換十份長期供應份額！”
葉凡抬手示意秦進。對方直接被帶到內院洽談區坐下。還沒談完，又有兩家散修聯盟派人前來接洽，表示願意聯合推廣靈食坊品牌。
街頭巷尾都在議論。
“聽說沒？那個被說是毒食的靈膳，真的能助人突破！”
“不止！我親眼見一個老傢伙吃完當場升階！”
“葉凡……是不是就是當年下界飛昇的那個？聽說他家族以前是廢姓？”
“現在沒人敢叫廢姓了。你沒看剛才蒼溪門的人都親自來了？”
一名少年蹲在街角啃乾糧，聽了幾句後猛地站起來，衝向隊伍末尾。他邊跑邊喊：“等等！我也要報名！我甚麼都能幹，掃地做飯都行！”
倪月聽見了，回頭看了眼。那人滿臉塵土，衣服破舊，但眼神亮得嚇人。她沒說話，只在登記簿上多劃了一欄。
太陽昇到正空，靈食坊前依舊人潮不退。第三批通脈養元湯出爐時，已有超過百人排隊。葉凡站在門口，一邊分餐一邊觀察人群。大多數面孔陌生，但也有幾張熟悉的——是那天在高臺上保持沉默的修士，如今也排進了佇列。
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。
不是傷，也不是累。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分湯的手，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面：族會堂前被眾人嘲笑的聲音，長老說“此子無用”的嘴臉，還有穿越初期躲在柴房啃冷饃的日子。
那些人如果現在看見他，會不會認不出來？
“你在想甚麼？”倪月走到身邊，低聲問。
他沒回答。
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，是那支長隊。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期待，沒有嘲諷，沒有輕視。
“你看，”她說，“他們不是來看我們笑話的，是來嘗味道的。”
葉凡呼吸一滯。
他慢慢抬起手，摸了摸袖中的玉簡。青山系統微微發熱，像是在回應他。他閉了下眼，再睜開時，目光已經沉了下來。
“這才剛開始。”他說。
兩人並肩站到坊前匾額之下。陽光照在“靈食”二字上，金紋閃動。煙火從灶臺升起，香氣不斷飄出，引來更多路人駐足。一名小宗門弟子拿出玉簡開始記錄：“今日見聞：靈食坊開張，百人試膳，三人突破，口碑炸裂。建議宗門儘快解除合作。”
葉凡看著人流，忽然開口：“明天加一道新菜。”
倪月問：“甚麼？”
“固本培元粥。專為築基以下準備。”
“好。我今晚調整配方。”
他們不再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。曾經被踩進泥裡的名字，現在被人一口一口唸出來。葉氏，葉凡，靈食，傳承。
一名老婦人拄著拐走到門前，顫巍巍遞出幾枚銅板：“我……我沒靈石，能……能給口湯喝嗎？”
葉凡接過銅板，放回她手裡，端起一碗剛出鍋的羹遞過去：“免費。老人、孩子、殘障者，一律免單。”
老婦人愣住，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跪下磕了個頭，捧著碗慢慢走開。
隊伍裡有人看見這一幕，低聲說了句甚麼。接著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主動讓位給身後更弱小的修士。沒有人阻織，也沒有人要求，一切自然而然發生了。
天色漸暗，靈火燈籠亮得更清楚了。葉凡正在清點今日賬目，倪月忽然輕扯他袖子。
“你看那邊。”
他抬頭。
街角站著幾個青金袍執事，正是東部資源區的人。他們沒靠近，只是遠遠看著，臉色陰沉。其中一人手中握著一面銅鏡，鏡面剛亮起一道微光，突然“啪”地一聲炸裂。
碎片落在地上，映出一張扭曲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