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外的旗幟翻了個面，閉眼荊棘的圖騰朝下，布面被風撕開一道裂口。沙粒打在帆布上發出輕響，葉凡左手一抖，炭筆從指間滑落。
他低頭看右手，血順著小臂流到手腕，滴在圖紙“待建”二字上，墨跡已經糊成一團。倪月睜開眼，站起身走到他旁邊。
“你不能再畫了。”她說。
葉凡沒抬頭。“差一條通道。”
“你現在連筆都拿不穩。”她伸手扶住他肩膀，“靈力耗盡，神魂不穩，強行運轉識海會出事。”
葉凡閉了閉眼。身體像被抽空，肋骨處傳來一陣陣鈍痛。他知道她在理，但他不能停。聯絡網沒完成，敵人隨時會來。
“我調息一會兒。”他說，“很快就好。”
他挪到內側草蓆坐下，盤膝閉目。青山系統自動啟用，靈力屏障緩緩展開。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，沿著經脈向四肢擴散。
識海剛穩，畫面突然閃現。
城市街道，陽光刺眼。一輛貨車失控衝向路邊孩童。他衝過去，一把推開孩子。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響起，劇痛從胸口炸開。他倒在地上，視線模糊，聽見有人喊救護車，但聲音越來越遠。
“你一次次犧牲自己，值得嗎？”一個聲音在他腦中響起，“葉氏需要的是強者，不是烈士。”
葉凡睜眼，冷汗從額角滑下。帳篷還在，倪月坐在對面，手指懸在半空。白玉系統浮現出微光，正掃描他的生命體徵。
“心魔劫。”她說，“青山系統發了警報。”
葉凡喉嚨發乾。“我看到了……以前的事。”
“別去想。”倪月靠近一步，“你現在是葉凡，葉氏的支柱。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。”
識海再度震動。前世記憶再次浮現——醫院走廊，醫生搖頭，父母跪在病床前哭喊。他站在角落，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推走。那一刻他以為一切結束，可醒來卻在這具身體裡。
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心魔的聲音更清晰，“你連自己都保不住。右臂裂紋已經開始潰散，再這樣下去，你會死在任務完成前。”
葉凡咬牙。他知道這是假的，可那些畫面太真實。他不怕死，但他怕辜負。
青山系統彈出紅色提示：【心性淬鍊任務已啟動】。溫和靈流湧入識海，包裹神魂，延緩侵蝕速度。
“你在守護的人，從未忘記你。”倪月的聲音傳入識海。
畫面變了。演武場上，他扛起宗族鼎爐，全場寂靜。靜室內，倪月替他擋下幻心露毒計。比武擂臺，他擊敗秦烈，贏得冠軍。飛行器升空，兩人並肩望向星空。
這些事都是真的。他沒有白白犧牲。
“我的選擇，我自己認。”葉凡在識海中開口，“我不後悔救人，也不後悔重振葉氏。這就是我要走的路。”
心魔低吼一聲，幻象崩塌。
外面忽然傳來破空聲。夜空裂開一道赤色縫隙，黑雲翻湧，魔氣如瀑傾瀉而下。地面震動，帳篷搖晃。
葉辰出現在主營高臺，雙手結印。金光從地底騰起，化作巨樹虛影橫貫天際。根鬚纏繞住一道黑影，狠狠砸向地面。
轟的一聲，沙塵揚起。
魔神將乙單膝跪地，右臂斷裂，黑血滲出。他抬頭看向高臺，眼中燃起怒火。
“葉辰……你還沒死透？”
葉辰不語，指尖劃過眉心，血脈共鳴加劇。金光凝聚成刃，直劈而下。魔神將乙翻身躲開，借勢後退，躍入裂縫之中。
臨走前，他甩出一塊漆黑金屬，砸進沙坑。
風停了。裂縫閉合。營地恢復安靜。
倪月立刻轉身檢視葉凡。他臉色蒼白，額頭全是冷汗，呼吸急促。她扶他坐下，取來清水擦拭臉頰。
“外敵退了。”她說，“葉辰出手，沒人能近身。”
葉凡點頭，仍感頭痛欲裂。他記得最後的畫面——心魔質問，他回應，然後意識沉入黑暗。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“你撐住了。”倪月說，“但不能再這樣壓榨自己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右臂，裂紋更深了，邊緣開始發紫。他知道這傷拖不得，可現在不是療傷的時候。
值守弟子快步走來，手裡捧著一塊碎片。漆黑，沉重，表面有細微劃痕。
“在沙坑裡找到的。”弟子說，“像是從魔將身上掉下來的。”
葉凡接過。金屬冰涼，入手瞬間，他心頭一震。彷彿有低語在耳邊響起，卻又聽不清內容。他凝視片刻，甚麼也沒看出。
“封存起來。”他說，“明天再查。”
弟子領命離開。
倪月看著他。“你還想工作？”
“聯絡網沒完。”他說，“七個節點，只標了六個備用通道。最後一個必須定下來。”
“你現在說話都在抖。”她按住他肩膀，“睡一覺，天亮後再做決定。”
葉凡搖頭。“睡不著。心魔走了，可問題還在。他們知道我們弱在哪裡。下次來的不會只是魔神將乙。”
倪月沉默。她知道他說得對。敵人選這個時間點突襲，明顯是算準了他神魂不穩。背後一定有情報洩露。
“我會讓白玉系統排查內部通訊記錄。”她說，“今晚加設三道隱匿陣，防止監聽。”
葉凡點頭。他靠在牆邊，閉眼調息。青山系統仍在執行，靈力緩慢恢復。他知道這一夜不會太平，但他必須撐住。
帳篷簾子被風吹開一角。外面那面魔軍旗幟倒在沙地裡，裂口朝天。月光照在斷面上，反射出一絲暗紅。
葉凡睜開眼，盯著那抹顏色看了很久。
他抬起左手，重新拿起炭筆。
筆尖落在紙上，開始勾畫第七條通道的走向。線條很慢，但很穩。血從右臂滴下，落在圖紙邊緣，沒有暈開墨跡。
倪月坐回原位，指尖再次懸停。白玉系統重啟掃描，為他護法。
遠處主峰上，護山大陣的裂痕又延伸了一分。